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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午夜绣花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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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午夜绣花鞋(一)
明末时期,章家镇原名章家楼,是山西临汾地带有名的小镇,镇上居住着一百多户人家。顾名思义,镇上章姓为主,且镇上有一座唯一的小楼。当下楼主为一大户人家章建坤。
小楼座落在镇子西南方向,离镇中心二里多路。上下三层,每层四周十个主房,还有多个偏房。中间有个方方正正的天井。小楼修建精致,别具一格。所有房间都方方正正,只有大小分别。楼顶四角各有造型栩栩如生的虎头,虎头上都有两只弯弯的角,显得怪怪的,不伦不类。楼顶是一条卧龙之身,据说寓意是“卧虎藏龙”。
小楼已经多年无人居住,早已陈旧不堪,当年的红砖绿瓦残缺不全,厚厚的尘土灰蒙蒙一片,大部分墙皮已经脱落,庞大的两扇朱红大门漆掉木朽。整座小楼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方方正正黑洞洞的房间灰尘满地,一张张精工编制的蜘蛛网布满房间,拳头大的蜘蛛在网上休闲的爬行。巧工制作的柞木床和精致家具也掉角少腿,摇摇欲缀。在这荒郊野外,小楼像一座孤零零的坟墓,阴森透骨。
小楼周围一片荒草野地,无人耕种。年年代代堆积的野草有几尺高,把小楼紧紧围得密不透风
。小楼后面不远处有一大片坟林——“章家林”。哪一朝代无法考究,章家老祖在此地定居、生活、传宗接代、死亡,一代一代轮回着。
活人盖屋,死人建林,这是人类的两大建筑工程。所以章家林也尽显气派,参天古树黑压压一片。古老的坟墓越筑越高,新的坟墓也在增加,坟墓上杂草丛生,蒿草茂盛。在这寂静的亡者天地里,老鸹“呱呱呱”飞叫着。草丛中,古老的坟洞里,到处都是扭动着长长的身体、摔着尾巴唰唰爬行的蛇。各种红眼,绿头,黑皮肤的不明动物,“刺溜刺溜”带着不同的响声在地上爬着。无论白天与黑夜,除非扫墓与安葬,别无活人进入。
小楼本建在镇中央,当年章家人丁兴旺,家财万贯。章建坤的祖辈是一朝廷官员,据说后来因贪赃枉法,野心夺权。被朝廷发现削官为民,章家家境逐渐败落。某一年,住在小楼的章家人,不明不白,接连暴死五人。章家陷入极度悲痛与惊恐中,于是请来一风水先生。先生反复看了小楼的位置与建造,说道:“方正不圆,龙身冲天。平身居住,灾难不断。”
于是章家人立即在远离小楼二里之处,看好风水重建家园。邻居们也都逐渐搬走,才有了当下的章家镇。
后来章家后辈用小楼当开旅店,早期南来北往的过客也住过几次。但惊悚事件不断发生,有些客人活着进去死着出来,活着出来的人都说小楼里夜间闹鬼。小楼闹鬼越传越广,从此,小楼再也没人居住闲了起来。
到章建坤这一代,家境基本破落了,章家这代人富家身子穷人命,兄弟五个一分家,各自过起来平民日子。章建坤四十多岁,头脑聪明能干,在这镇上开了个小茶馆,日子还算富裕。
茶馆里,每天有几个茶客聚在一起,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的聊聊。有时掌柜的也卖点酒水和小菜,小小茶馆大财没有小财不断,可谓红火。
这天下午,将近太阳落山之际,茶馆来了一位高大魁梧,满脸胡须彪形大汉。头戴一顶破边遮面草帽,身背一小小行囊,右肩挎一长刀。半长上衣,腰间系一条搭包,束脚长裤,脚蹬雲勾鞋。看上去三十多岁,剑眉下一双铜铃大的眼珠闪闪发光。声如洪钟,笑如雷声。进门喊道:“掌柜的,这里能住宿吗?”一声喊叫,整个小小茶馆震的抖了起来。
茶客们立即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这不速之客。章建坤吓的弓着腰,从柜台底下钻了出来深鞠一躬,带着僵硬的笑容:“请问客官,你要住宿?我们这里是茶馆,没有客房。”茶童站在一边不住的哆嗦着。
大汉蒲扇似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具“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声吼道:“今晚我就要住在这里。”唰的一声,明晃晃的大刀脱鞘而出,在手里晃了晃,“噹”的一声放在桌上。
章建坤立即把板凳放在他屁股下,毕恭毕敬地说:“好汉息怒,好汉息怒,你先坐下待鄙人茶水侍候。”说罢命茶童上上等好茶。
大汉双腿叉开,双手扶膝,腰板直挺的坐姿,一看便是习武之人。他瞪着铜铃大的两眼把茶
馆扫视一圈,与各位茶客一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茶童惊恐的看着他,哆嗦着上了茶水。
只见他“咕咚咕咚......”像老牛饮水,一口气喝了三大壶。
然后问:“有酒吗?有多少尽管拿来。”
茶童屁颠颠的一气小跑上了酒菜,只见小茶童裤腿湿湿的,一股尿液从裤脚里流出。
人们睁大的眼珠还没收回,小声窃窃私语,猜测着,议论着。大汉毫不在乎,大喝起来,还不时频频向人们敬酒。气氛逐渐缓和,人们也开心的和他聊着,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谈笑中,人们知道他是一朝廷官员家丁。家离此地一百多里,家中贫寒,父母年岁已高。自幼跟随舅舅习武弄刀,学得了一点本事。十年前在舅舅带领下,成为一名家丁。这次,父母捎信让他回家娶亲,路途遥远,今天赶不回去了。
他对章建坤说:“掌柜的不要害怕,我就在地上睡一夜,明天一早就走,要多少银子都行。”
章建坤赶紧接道:“这哪里能行?不能让好汉睡地上。可这镇上确实没旅店,怎么办呢?”
此时有一茶客站起来说:“掌柜的!我看这大哥一身武艺,正气浩然,不防让他到小楼上……”
章建坤急忙打断话题:“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不能让好汉去那里。”
可大汉一听是小楼,笑哈哈的说:“既然有闲着的小楼,为何不让我住?你怕我付不起钱?”他连喝几大碗,已经醉意朦胧了。紫黑的脸膛流着汗水,血红的双眼越瞪越大。
掌柜的赶紧赔笑:“好汉,你不知那是座多年不住的老楼,孤孤零零在村外,里边发生过不干净的事。过去有客人住过,大都遭遇不幸,里边闹鬼。”
大汉“哈哈”大笑,小茶馆似乎又在颤动。他站起身,拿了行李和大刀说:“天不早了,赶快领我去小楼。野狼强盗我都不怕,害怕闹鬼?我还就不信邪呢!”
章建坤一看拦不住他,赶快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人陪着,取了被褥,打着火把到了小楼。漆黑的夜晚,小楼在闪烁的星光下,更像一座古墓,阴森可怕。
大家小心的紧拉着手,两扇沉重的大门发出“吱______”的刺耳声,寂静的黑夜这声音似乎是主人对客人的欢迎。
陪同人带他进了一个最好的房间,里边一张比较坚固的柞木床,各式家具精致古朴。他们把房间打扫干净,急匆匆离开了。
第五章:午夜绣花鞋(二)
大汉点亮油灯,铺好被褥,走出门仔细看了看这个四四方方的小楼,他虽然没住过楼,可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楼房。总觉得这小楼建筑风格特殊,有些别扭。然后进屋关好门,躺下熄灯,呼呼大睡。
半夜时分,他起夜小便,忽然听见一个女人“嘤嘤嘤”的哭声。他打了个激灵,心想这荒郊野外,半夜三更哪来的女人哭?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刚躺下,他竖起耳朵仔细一听,这哭声由远而近,由小变大,越来越清楚,几乎听见抽抽嗒嗒的声音了。凄厉的哭声在这沉死的小楼里,悲切凄凉,让人毛骨悚然。
他猛的起身,“哗啦”一声提起大刀,打开门,大喝一声:“谁在那里?”这喊声像一声惊雷,在小楼里回荡:“谁在那里,谁在那里,谁在那里……”哭声顿时停止了,小楼里又恢复了寂静。
他和衣躺下,点亮灯。一会儿,这哭声又来了。这次他觉得哭声就在屋里。他屏住呼吸,仔细辨听着。覆棚顶上一阵“唰唰啦啦”的响声。对对对,就在覆棚顶上。他一跃而起,站在床上向覆棚上看,可什么也没看到。高粱秸扎的覆棚被花纸糊的严严实实,平平整整。
他又躺下,覆棚上再次响起女人悲痛的哭声。他也不由得一阵心跳,难道真的有鬼?那我就会会这女鬼。这次没起床,大声呵斥道:“你是谁?为何在这里哭?”
这时,覆棚上“刺溜”下来一条腿,腿上是镶花边的丝绸裤,脚穿一只红色绣花鞋。连野狼盗贼都不怕的好汉,不免有些心惊。但他镇定下来说:“怎么一条腿?那一条呢?”“刺溜”一声,另一条腿伸了下来。他赶紧起身抓住双腿,用力一拉。是一条空空的女裤和一双绣花鞋,再看覆棚顶上,还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转眼之间,女裤和绣花鞋都不见了。
他这才相信:“这里还真的不干净。但既来之则安之,明天还要赶路回家娶媳妇。不理他了,赶快睡觉。”他吹灭了灯,上床躺下。
刚要睡着,哭声又开始了,这次就在床前。他不得不再次点灯,却什么也没看见。他拿起大刀挥舞着,大声呵道:“你是人还是鬼?你不让老子睡觉,那老子就会会你。别躲躲藏藏的,出来吧!”
一个女人小声说道:“好汉不要生气,我是这屋的主人。我不会害你,只是想找个人帮帮我。你不能看见我,看见了你会丧命。”
大汉平静的说:“我不怕,你有何事?现行再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帮你。”
话音刚落,一个无头红衣女子,脚穿一双绣花鞋站在他面前。他猛的一惊,吓出一声冷汗。心想:这是一个无头女鬼。他虽然打过多少野兽豺狼,盗贼恶棍,但和鬼打交道还是头一回。
只见女子双手相扣,如风中杨柳扭动腰肢,轻移一双绣花鞋,对他深深一弓。抽抽哒哒哭泣着,柔声说道:“我本是六十多年前一个贫穷人家的女儿,上有三个姐姐。父母盼生儿子,给我取名‘来弟’。姐妹中我长得最好看,父母说我像仙女。家境虽贫寒,但还过的快乐。
一天,不幸降临到我身上。那年我才十二岁,和姐姐们在玩捉迷藏。我用黑布蒙着眼,东碰西磕摸姐姐。一下摸到了一条腿,我上下摸了摸,这条腿长长的一定是二姐,二姐的个子高腿长。我笑着说:“摸到了,你是二姐,我摸到你了!”我把遮眼布一下拿掉,吓的向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我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拢,那大长腿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长得清秀俊朗,但面黄肌瘦,由一个男孩搀扶着。身边有一顶轿子,轿夫们坐地上休息。
他温和的笑着说:“别害怕,你抓到我了,我就是你的人啦!过来!”他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这目光像寒冬的阳光照的我心里暖暖的,我有点心慌,不知如何是好。
他慢慢走近我,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圆圆亮亮的东西,给我戴上。又问我家住哪里,多大年龄,父亲和我的名字。
这时姐姐们也都凑过来了,喊我回家吃饭。大姐看见那人怎么也不走了,扑头上脸和他拉近乎。二姐硬拽着她才勉强走开,她流着口水羡慕的说:“那男人太好看了,我要嫁他死了也情愿。
我回头看他,他笑眯眯地摆摆手。姐姐们都羡慕的争着看那块圆圆亮亮的东西,大姐气愤的说:‘这是给我的,给我带上。’说着用力从我脖子上往下撕。我用力捂住才没被抢去。
一进家我就把那东西摘下让父母看,他们一看吓傻了。那是一块玉石,有钱有势的人家才会有的东西。在这穷山乡村是见不到的,父亲还是在外做生意时见过。
父亲说:“我们非亲非故,此人把如此贵重物品送给你绝不是儿戏。你怎么轻易要人家的东西呢?它将带来喜还是悲难以判断,我一定打听打听还给人家。”
母亲小心包好放起来,全家人惊慌不安的过着每一天,父亲也没打听到结果。
十几天过去了,一天中午,只见一队人马来到我家,人们从马车上卸下许多礼品。父母惊慌失措,我们都躲到屋里,从窗子缝里看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穿戴华丽的老婆婆,笑眯眯的走到父母跟前道:“恭喜恭喜!恭喜你家小姐成为章家三少奶奶。老爷送来彩礼和礼钱,还有喜日子。”老婆婆又和父母说了一会,我们没听见说的什么。父母傻傻的站着,连连点头又摇摇头。
接着,一个穿戴考究的中年人递给父亲一个红包,念起了手里的一张红纸:“上帝之意,章家三少爷与李家四小姐____来弟,天作之合,美好姻缘。将于下月初十良辰吉日,喜结良缘,到时花轿来接。来弟改名为:红玉。”说完,没等父母反应过来,众人放下礼品,浩浩荡荡出门走了。
父母急忙跑到门外,人马已经远去,他们拿着沉甸甸红包,呆呆地站着。我们从屋里出来,满院子花花绿绿各种礼品让人目不接暇。姐姐们张大嘴巴,睁着好奇的大眼尽饱眼福。
大姐拼命地抢着礼品,大抱大抱的往自己屋里抱。
母亲看见我,猛地一把搂在怀里哭起来。
我天真的问:“娘,怎么了?谁给咱这么多东西?”
大姐抱着重重的礼品腰向后仰着,气喘吁吁走过来抢着说:“你被人家看上了,要去做少奶奶了!哎!小妹真有福啊!哪找我呀,要去跟那穷石匠过一辈子!”我还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大姐十六岁了,父母已经给她定亲,对方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石匠,大姐不满意。
父母把我叫到一边说:‘来弟,那天给你玉佩的男人。是几十里外章家楼的人。听说家有人在朝廷做官,财大权大。他是个读书人,为人忠厚善良,就是身体不太强壮。他的兄弟们都已娶亲生子,妻妾成群。不知为何,他二十多岁还未娶亲。那天他乘轿路过这里,正在休息,正巧让你摸到了。他一眼看上你,送你玉佩,要娶你为正房。’
我一听大哭起来:“不不不,我不嫁人,我要爹娘!我哪里也不去!”
二姐,三姐都哭着说:“爹,娘。妹妹太小,别让她嫁人,求求你们啦!”
大姐嘲笑的说:“你们一群傻瓜,来弟到那里当少奶奶,享荣华富贵,我们也跟着沾光,父母也得福了!人家没看上我,要看上我,我这就去。”
大姐是个有心计的人,姐姐中她对我最不好,总嫉妒父母偏爱我。家里有好东西,父母都平均分配。但她总带着有色眼镜,就觉得我分得多,背后里打我,命令我再分一半给她。经常对俩姐姐说:‘爹娘太偏心了,那天我把来弟弄死。’
姐姐们没再说话,母亲说:“事既如此,我们平民百姓没有说话的权利,鸡蛋不能碰石头,来弟只好嫁过去了!他们说你年龄太小,可以先过门,两年后再圆房。三少爷一再让媒人转告,一定好好待你。”
我当时真的不明白要去他家干什么,只觉得不能离开父母和姐姐们。
以后的日子,母亲天天以泪洗面。默默的为我准备嫁衣。父亲痛苦沉默,找人为我打嫁妆。嫁衣都是他家送来的绫罗绸缎,高贵华丽。母亲把它做得肥肥大大,我穿上空空荡荡,里边几乎找不到人。她说我还要长高,不能瞎了布料,必须肥大。
我还是每天做着该做的事,帮母亲干干活,和姐姐们快乐的玩着。有时想起那件事,心里非常害怕。但一玩起来就忘了。
大姐整天对母亲发脾气说:“你们把我许给个穷皮匠,把小来弟嫁给有钱人,太偏心了。”给我做好的嫁衣,她先穿穿。看着做成的一排嫁妆,她解不了恨。有一次她偷偷用火去烧木柜,把周围的木屑点着了,差点殃成大火。让父亲狠狠打了一顿。
眼看日子就要到了,母亲天天晚上搂着我,我每次睡醒都看见她满脸泪水。
出嫁这天,母亲一夜没睡。她早早叫来大娘,嫂子等人。我迷迷糊糊的让她们梳头,洗脸,穿嫁衣。小辫变成了一个扁扁的圆鬏鬏盘在脑后,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白惨惨的,像个泥塑小鬼。只要一动,就洒洒的掉白沫。一层层,一件件的穿上那些肥肥大大的嫁衣,厚厚的,走都走不动了。
章家花轿来了,大队人马,吹吹打打,村里人们羡慕的观看着。母亲让我喝了一碗宽心面,哭着一次次搂抱。嫂子是我的陪送人,叔叔和舅舅是大客,负责送我。
上轿前,全家人拉着我哭,父母一遍遍嘱咐着:“到了那里,一定要有眼色,多干活,少说话……”我这才意识到要离家了,抱着母亲哭着,就是不上轿。
大家劝着把我拉上轿,嫂子也上来了。就在起轿那一刻,突然轿帘一闪,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跃而上。我和嫂子一看,吓了一跳,是大姐。她穿着我的新衣,小声说:“不许吱声,我去送你,否则我饶不了你。”轿子上下颤动着离开我家门口,我看见父母一直追着轿子跑。边跑边喊,是发现大姐上轿了还是舍不得我离家,什么也听不见。
嫂子生气的说:“大丫头,快出嫁的人了,你去干什么?”大姐阴笑着说:“我去送妹妹呀!”
我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既怕又难过,紧紧靠在嫂子身上。大姐兴奋的一路向外张望。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轿子落地。几声炮响,两个女人把我领出花轿。嫂子和大姐也跟随而行。罩头红把我脸遮的严严实实,只听人声骚动,议论纷纷。:“个子太矮了,三少怎么看上这么个小女人?”“哎,你们不知道吧?这女孩才十岁呢!是为三少冲喜的。你们看:三少爷是痨病,一阵风就倒,说不定冲冲喜就好了。”
嫂子听了这些话,全身哆嗦着。我不懂什么是痨病,傻傻的任人摆布。下跪,磕头……
我被领到新房,坐在床沿上,静静地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过了很长时间,嫂子,叔叔,舅舅来向我辞行。嫂子又把母亲的嘱咐说了一遍,告诉我:‘你大姐不走了,非留下陪你。过几天回娘家再陪你走’。
他们走了,我孤孤零零地呆在这里,偶尔有人送水来,问候一声。大姐不知在哪里?也没来看我。
天黑了,楼下的客人逐渐散去,一天的喧哗声消失,小楼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来到我跟前,轻轻挑下盖头红。我瞪着眼,吓的站起身要走。
三少爷温和的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红玉,别害怕。”把我扶到床沿上一起坐下。“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现在咱们是兄妹,你要同意,两年后再成夫妻。我家大业大,人口众多,关系难处。你还太小,不懂的事就问我,我保护你。你大姐说住几天陪陪你,我同意了。这几天就让她陪你,你吃完饭就让她来。”说着,上了酒菜,他陪我喝了合婚酒,就是夫妻了。
他走了,大姐迟迟没来。我胆战心惊,等着大姐。好久好久她才来。一进门就骂:“你这个小妖精,怎么就把那个病秧子迷倒了。”“啪啪”打了我两下,倒头就睡。
一连三天,我被领着,一个屋一个屋,一家一家去磕喜头。我走遍了小楼上上下下。小楼红楼青瓦,非常气派。所有房内富丽堂皇,各有特色。但我不喜欢这里,它像个笼子把人死死的罩在里边,这里的天象火柴盒大小。我想自家门前开阔的田野草地,清凉凉的小河,无边的蓝天。
第二天去林上上喜坟,就是后边那片黑黑的阴沉的章家林。我吓的吸着冷气,向那一个个躺在高大古墓里的祖辈磕头烧纸。
几天下来,婆婆手里收到大堆银元,那是我用跪破流血的双膝换来的。我每天早起给公婆,长辈请安问好。公婆看我听话懂事,非常高兴。三少爷每天到屋里看看我,亲热的摸摸我的头,问寒问暖,关心备至。让我觉得他是大哥更像父亲。
但每天晚上,我都要挨大姐的巴掌。她恶狠狠地骂我:“傻逼一个,你婆婆手里哗哗的银元都是你挣得,你现在不去要永远都捞不到了。那是你的!”
我每天晚上挨她打骂,还强忍着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想家,想父母,想两个姐姐。我像笼子里的小鸟,看着方方正正的天空中飞行的每一只带翅膀的动物。
这天晚上,大姐又很晚才回来,身上头上有许多杂草。她没打我,高兴地说:“来弟,我终于可以嫁到这里和你在一起啦!”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我们刚来时,她一直殷勤的侍候三少爷。极力靠近他,献媚讨好缠着他。只要三少爷来我屋,她马上插在中间,不让我俩有说话的机会。三少爷总礼貌相待,尽量躲着她。后来她突然从三少爷身边神秘消失,晚上很晚才回来。我担心她在外人家里干出啥恶事,可也不敢过问。
好容易熬到回娘家时间,婆家备了大礼,三少爷骑马相陪。大姐还赖着不想走,我看见了一双双对她鄙视的眼神,听到了难以进耳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我劝她先回家,下次再带她回来,她才和我乘轿来到娘家。
来到家里,我像飞冲出牢笼,尽情地享受着自由快乐的生活。
很快到了回婆家的日子,我还是抱着母亲不想走。母亲听我说章家人对我还好,三少爷非常疼我也放心了,催我快回去。
临走时大姐打扮一番,早早上车等着。父亲怒气冲冲一把拉下车,狠狠打了一顿,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你去干啥?想出嫁我让石匠快定日子,滚到他家别再回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在三少爷的保护下,在公婆的偏爱中,小心翼翼的做人,勤勤恳恳的做事。
半年过去了,我熟悉了章家的一切,大家还比较喜欢我这个什么都不懂,不多事的小毛丫头。就是大太太(也就是大嫂)不太喜欢我,每次相遇都用鄙视的眼光看我。或恶狠狠地说:“穷鬼,滚远点,山猫野兽”。她这样对我,我没人诉说只有忍着,只是尽量远远的躲着她。
三少爷没事就教我认字,写字,画画,给我讲许多有趣的事。他呵护着我。他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好,脸色变得红晕,精神好起来,不再听到咳嗽声。所以,公婆觉得是我来冲喜三少爷才好起来,对我越来越好。
这期间,我回过几次娘家,又匆匆回来。每次回去,都听见母亲骂大姐。大姐又避着父母来过章家几次,很快就回去了。每次来都对我大发脾气,哭骂一番。后来听母亲说,大姐婆家不知为啥退婚了。
第六章:午夜绣花鞋(三)
这天下午,临近天黑。我正在楼下洗碗,忽然听见楼前女人大哭大闹。一家人无一出头,紧闭的大门被砸的咚咚直响。门外人声鼎沸,三少爷让我回房。
这一夜,不知为何我既害怕又难受,白天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直萦绕在脑海。我不明白,她为何来砸门?章家人为何不开门?全家人为何充耳不闻,默不作声。
下半夜起风了。大风刮的门窗嘎达嘎达响,我紧紧裹了裹被子。天这么冷,那女人去哪里了?风从细缝里“啾啾”的响着哨音,我好像又听见了那哭声,是悲惨的,凄凉的,微弱的伴随着啾啾的哨音。让人胆战心惊,透骨寒凉。
天亮了,一家老小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我来到公婆房间请安,忽然看见护林大爷慌慌张张来到门口。抖着声音说:“老爷,不,不,不好了,出人命了。”
公公让他进门,只听公公说:“怎么回事?慢慢说。”
老人说:“昨天晚上,林里有个女人哭了一夜。我认为是闹鬼,没出屋看。不想早上她吊在屋后的一棵树上,我赶快让孙子帮着放下来。用手一试,鼻孔没气,全身冰凉。肚子鼓鼓的,怀有大约五,六个月的身孕。现在还在小屋后边,怎么处理?”
我听着听着,几乎站不住了。不知为何心在疼,泪在流。赶快向门外跑,一股力推着我,不自觉的要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女人。
迎面看见大少奶奶愤怒的拦住我,“要去哪里?你这么慌张,死人了?”
只见大少爷同公公一起,在护林人的陪同下急匆匆向门外走去。我只好停止脚步,喘喘不安的等消息。
三少爷也不知道这事,我告诉他后,他愣了一下说:“小红,我去林子里看看怎么回事,你千万不要出去,等我回来告诉你。”
我一整天坐立不安,吃不下饭,一直等到晚上,他们才陆续回来。三少爷只说;\"一个有神经病的女人,不知怎么跑到林子里吊死了,都处理好了,已经被家人抬走。”
这一夜,他没离开房间,坐在床前陪着我。
我心里紧张了一天,躺下就睡着了。迷蒙之中,我看见大姐披头散发,惨白的脸。一双呆死的眼珠透着杀气。一根长长的舌头垂到胸前。上身赤裸,肚皮大开。血淋淋的五脏六腑裸露着,心脏一动一动跳着,肠子弯弯曲曲在搅动。一手捧着下腹一个卷缩的婴儿,一手长着长长的指甲,凶狠的向我抓来。
我大喊一声:“大姐!”猛地坐起来,三少爷立即扶着我。我吓的钻到他怀里,筛糠一样哆嗦着。
他轻声细语的安慰我,我说:“我梦见大姐了,她不太好。”
他温柔的说:“只不过是个梦,你白天听到的事,吓着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我看着你没事的。”我在他怀里安全的睡去。
第二天晚上,三少爷还是陪坐在床前。我像只小猫呼呼的睡着了。
我梦见家里不知是谁去世了,门外,院里,到处是白帆,被风刮得“哗啦哗啦”的飘着。堂屋正中用蓆子裹着一个死人,父母和俩个姐姐披麻戴孝,趴在地上哭,唯独没见大姐。我用力拉父母,他们同时抬起头。这哪是父母?是两张无皮流血的肉饼,只有滴溜滴溜转动的眼珠,无唇裸露的两排尖长的大白牙。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抓着我就说:“还我的闺女,还我的闺女!”我大叫一声醒来,心快要跳出来,急促的喘息着。
三少爷抱起我说:“又做噩梦了?我在这里,不要怕。”我没说做的什么梦,他看我吓得脸色苍白,全身发凉。和衣躺在我身边,紧紧搂着我,我逐渐平息,睡着了。
从此,我几乎每晚噩梦不断。白天迷迷糊糊,痴痴呆呆。三少爷再没离开我,天天相陪。但他的咳嗽又开始了,人也逐渐消瘦。
这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向公婆提出回娘家一趟。公婆派人陪着我,三少爷也骑马相随。一路他不断提醒我:“小红,很长时间不回去了,可能家里有些变化。但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在,一切都不会有事。”
我什么也没多想,归心似箭,只想立即见到父母和姐姐们。
刚到家门外,我就大声喊:“娘,我回来了!”三少爷赶紧下马跟着我。
母亲没有回答,一向跑上来亲热的姐姐们也没出门。我奇怪的走进家门。只见母亲“嗷”的一声跑上来,呆板的目光看了看我,抱着说:“大丫头,你回来了!娘想死你了,我不让你走了。”
我吃惊的愣在那里,两个姐姐跑出来,抱着我说:“来弟,咱娘疯了。咱爹病了,躺在屋里。你快去看看他。”
我拉着娘来到父亲病榻前,父亲老泪纵横。我哭着说:“这是怎么啦?”一家人哭了半天,我突然发现没见大姐,想起梦中情景,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三少爷陪父亲说话,母亲安静下来。两个姐姐对我讲了一段悲惨的遭遇。
原来,大姐早就看上了三少爷,本想夺爱为夫。一看三少爷正派威严,不理她。多次献媚讨好都没达到目的,就痛恨我,本想把我弄死她取而代之。
一天晚上,她在楼下遇见喝了酒的大少爷,东倒西歪。上楼时,她主动扶着他。那天大嫂回娘家了,没想到,大少爷把她拉进屋里。大姐一想:三少爷不成,大少爷也行,将成将就睡在了一起。
大少爷醒酒之后,一看身边躺着个丫头。急忙起身说:“你是谁?为何在我屋里?你赶快离开!”
大姐得意地笑着说:“我是你弟妹的姐姐,是你把我拉进门的。”说着又搂着大少爷云雨一番。
大少爷本来生性放荡,家里几房小妾还不够,常在外嫖嫖。可在家里严言二当家的,威风凛凛,兔子不吃窝边草,从没出这种事。天快亮了,他命令大姐快离开。
后来他俩一发不可收拾,白天眉来眼去,晚上就偷偷鬼混。大嫂回来后,他们就到野地里、后林里偷会。我一下想起大姐一身杂草。
后来精明的大嫂发现了迹象,把大姐哄骗到屋里狠狠打了一顿。大少爷在大嫂面前,无情的痛斥大姐在他醉酒后勾引他,跑到床上玷污他。
大姐眼睁睁看着喜欢的男人当面造谣,如此绝情,把她逼入绝路。但好强的她不甘心被耍,她不知想出什么绝招报复他,所以在我回娘家时她不想走。
不料,大姐随我回娘家后,发现怀孕了。父母打骂她,她说了实情。父母一看,赶快派人去皮匠家,说父亲身体不好,要求婚期提前。老皮匠一听,高兴地答应,改了婚期,尽早迎娶儿媳妇。
谁知在婚期即到之时,大姐突然跑到章家找到大少爷,让他兑现诺言,娶她为妻。并告诉他已经身怀有孕。
大少爷一听,立即翻脸说:“当初你主动投怀送抱,现在逼我娶你,我有妻妾,怎么会再娶你呢?”随即赶出家门。
大姐回家,婚期已过。皮匠家听到了风言风语,就退婚了。
大姐肚子一天天变大,父母天天骂她。她又几次来这里找大少爷,可大少爷躲着不见。
她破釜沉舟决一死战,大胆地到我婆婆那里诉说了一切,并掀起衣襟,让婆婆看她的大肚子。威胁道:“这就是你的孙子,大少爷不娶我,我就和你孙子死在章家门口。否则,就闹得你门风败坏,无脸见人,朝廷里官爷也无脸回家。”
公婆哪里吃这一套,大声喝道:“谁知你肚里是哪的野种,你想诬赖办不到。你滚出去,从此不准进我家。我们没有你这个亲戚!”说着,让人把大姐推出门外。
大姐有家不能归,游荡了几天,她孤注一掷,做了最后的决定:就是那天,门外祈求,哭闹。晚上来到章家林里,在他俩约会鬼混的小屋后,结束了自己可怜可耻的生命。她不但让章家活着的人遗臭万年,也让章家祖宗在地下亲眼看到后代犯下的罪行。
姐姐们讲述完了,我听了没有感到惊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天老爷在梦中已经告诉我一切。没有预料的是,大姐死后,父亲自责病倒,母亲难过的精神失常。
我一个孩子家,什么办法也没有。眼看着家庭的悲惨变故,只有哭。
几天后,三少爷陪我回到了小楼。我一下子觉得自己长大了,懂得了许多事。除了三少爷,我谁也不说话。我恨大姐的轻浮,放荡。更恨大少爷,大少奶,公公婆婆。是他们杀死了我大姐,我把仇恨埋在心底。我觉得公婆对我笑里藏刀,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我像一个丫头干活,吃饭,睡觉,机械的活着。两年时间过去了,父亲恢复了健康,但已苍老不堪。母亲还是疯疯癫癫。两个姐姐已经出嫁。三少爷一如既往的照顾我,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第七章:午夜绣花鞋(四)
公婆选了一个吉日,叫来了父亲。请了许多亲朋好友。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圆房仪式。从此我成了名正言顺的三少奶奶,结束了我的清白少女时代。第二年,我怀孕了。三少爷高兴地像个孩子,整天笑笑哈哈,身体见好了许多。
十月怀胎,我生下一个男婴。全家人大庆三天,老公婆笑得合不上嘴。只有大嫂整天吊着个黑脸,一见我抱着孩子就恶狠狠的瞪两眼。因为她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继承不到家业。
三少爷更是爱不释手的抱着儿子,我也逐渐淡化了仇恨,有了儿子,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可后来章家不幸接踵而来。朝廷做官的叔公,因贪赃枉法被贬回乡。原来还算和睦的一家,因叔公回乡,与公公和其他叔公闹矛盾,大家分成了小家。小楼分成几部分,还同在一楼里,矛盾还是不断产生。
在一次老兄弟们的冲突后,公公病倒去世了,婆婆也躺下了。三少爷病情越来越重,孩子一岁多时,他就一病不起,整天咳嗽,有时痰中带血。我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就怕三少爷一下子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过?我们这边二少爷老实无能,理所应当由大少爷当家了。
失去了公婆的偏爱和三少爷的保护,我每天生活在大少奶奶的辱骂之中。每天天不亮就喊我起来干活,原来家里帮忙的人都辞掉了,所以一切活都由几个小妾和我干。我整天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永远干不完的活。孩子好歹有三少爷照看。
一天婆婆也闭上了眼。大少奶奶大显身手,凶相毕露。我连看看孩子和三少爷的时间都几乎没有了,晚上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艰难的爬上楼梯。大少爷有时让我照顾照顾孩子,她就大骂一通。
一天晚上,我累得楼孩子睡着了。只听扑通一声,我赶快点灯一看,三少爷趴在地上。我把他扶在怀里,哭着喊着:“你快醒醒啊!……”过了半天,他微微睁开眼,苦笑了一下说:“没事的,我刚才睡着了。”接着指了指瓦盆,我刚拿过来,他就“呼呼呼”的口吐鲜血,喷了一地。我大声喊他喊不应了。我失声喊道:“大哥,二哥快来呀!三少爷不行了!”我抱着他用力摇晃着。
大家听到我喊,都急忙过来,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大哥帮忙把他扶到床上。
一会儿,三少爷用力睁开眼睛。看大家都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我恐怕不行了,我走之后,请你们帮我照顾小红母子。小红还是个孩子,有不对的地方多担待。儿子是咱们章家的后代,不是我个人的。……”说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二哥哭着说:“三弟,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照顾好她们母子。”他略带笑意的点了点头。
天快亮了,他也平稳下来。大家也都放心的回房了。
人们走后,他拉着我的手,流着泪说:“小红,我对不起你。我太自私了,明知自己活不长久,却把你霸了来。你还太小,我真不忍心抛下你。我们章家都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全家,我们都是罪人。章家今天的没落是罪有应得。你大姐的事,痛苦一直折磨着我。我走了,解脱了。可你还要继续活下去,咱们的儿子要靠你了!在这个家里要生存,就要坚强。我不能保护你了,要学会对待一切有幸和不幸,自己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儿子。那块玉你要保护好,不只是价值昂贵,更是咱们相识相爱的见证……”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一字一句听着,眼在流泪,心在流血。我一一答应着,最后,我看他太累了。抱着他干骨的身体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担心,不让你失望,我会用生命保护儿子,把他养育长大成人。”
他嘴角咧了咧,路出一丝满意的笑意,拉我的手逐渐松开了,我再也没喊醒他。他就这样安详地走了,除了父母,这个世界上,这个家里最疼我的人永远离开了我,离开了他唯一的儿子。
三少爷走了,大嫂更加残酷的对待我,我在为死去的大姐赎罪,我极度痛苦的度过每一天,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着。我在例行自己的诺言,把儿子看成生命,看成希望。
我总感到大嫂要把我娘俩逼走或害死。一次,她让我去干活,我背起孩子往外走,她一把拉下孩子锁到屋里。骂道:“小贱货,你背着孩子是去干活吗?锁屋里死不了。干完活再回来!”
忙完一天一大家人的吃喝,我心急火燎的打开门一看。孩子趴在门口,双手指甲都快掉了,指甲缝里还在流血,门上一道道干巴的血印。我心都碎了,疼痛难忍。我抱起儿子哭着跪在地上,面对北方,悔恨的说:“三少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儿子。我怎么办呀?你在那边一定保佑我们的儿子平安无事啊!”
儿子醒了,无力的说:“娘,我饿。娘,我疼。”伸出小手让我看。我赶快把带来的一点吃的给他,见他狼吞虎咽的吃,我心疼的再次流泪。
第二天,大嫂又来锁门。我不知哪来的劲,一把拨开她。抱起儿子就走,我说:“我要带他去干活。”
她用力夺着孩子说:“不行,把他留下!”我毫不相让。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我。
她身强力大结果把孩子夺了过去,凶狠的瞪着我把孩子举到头顶。我吓傻了,拼命去抢。我疯了,她也疯了!只见她把孩子用力摔到地上。
孩子两腿乱蹬,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我眼冒火星,一头把她顶到门外,抱起孩子,关上门。性急中想起了母亲的手法,用指甲掐他的人中。孩子长呼一口气缓了过来,听见哭声我才觉得儿子没死。
大嫂用力砸门骂道:“反啦!小穷鬼反啦!你不去干活就把你饿死。”她真的下令,不让任何人给我们饭吃。
我收拾了一下,背起孩子去娘家,打算要饭也不回章家了。谁知刚走到半路,她派人把我们抓回来,锁了两天。孩子饿极了,舔着我的嘴唇。我把几滴口水,断断续续的送进他嘴里。他闭着眼,用力咂巴着。
她怕我跑了少了,我父母相继去世都不让我走。
二嫂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她想帮我们,又怕大嫂暗算她。所以,我娘俩在这地狱般的章家,无爱、无疼、无依无靠、无人性的折磨中煎熬着。
一天,我在忙着做饭。大嫂的小闺女说去菜园,儿子非要跟着去。菜园子就在小楼前,出门就看见了。我不让他去,他伤心的哭着,可怜巴巴的祈求说:“娘,我就去一会,給你逮个蝈蝈来。”
我只好嘱咐:“一定快回家,千万别走远。”
孩子一蹦一跳的走了,我心里不踏实,老是往外看。二嫂说:“有二妮领着,都两岁多了,没事的。”
吃午饭时,二妮回来了,没见我儿子。我急忙问:“你弟弟呢?”她吓得向后退着说:“不,不,不知道?”
这时大嫂过来大声骂道:“小贱人这么大声啊!把我孩子吓着我要你的命。”
我什么也不顾了,快步跑到菜园里。大声喊着,可菜园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想也许儿子顾着捉蝈蝈走远了 ,忘了吃午饭 。我又到处喊着找出很远,也没找到。我想,也许儿子回家了,和我走的不一条路。
回到家,儿子还是没回来。我一下子吓瘫了,我拉着二妮问:“你快说呀!你弟弟去哪里了?你怎么不领着他呢?”
二妮脸色发黄,惊恐的眼神躲躲闪闪,怎么也不说话。
大家觉得事情严重,急忙分头到处找,直到晚上也没找到。大少爷回来急的跳跳,拉出二妮问道:“你弟弟呢?,你不要害怕,告诉我,他去哪里了?”二妮哭了起来,什么也不说。
大嫂把她搂在怀里生气的说:“她没看见就是没看见,你要把孩子逼出毛病来,我和你拼了!”
一家人全发动,打着灯笼,举着火把再次挨家挨户问,小河沟、野草地里找。
我觉得天塌地陷,儿子找不到我也不活了。不幸就这样降临了,几天几夜过去了,我儿子无踪无影的消失了。
我完全失去了自控,不吃不喝到处游荡。嗓子喊哑了,脚磨破了,多少次摔倒露宿野外,我都不觉得怕。幻想着耳边响起儿子喊娘的声音,看到儿子向我跑来的样子。可事实已经证明,儿子失踪了。
我被二哥二嫂领回家,靠在墙上不知不觉睡着了。突然听到儿子声音:“娘,我冷。”我习惯的拉了拉被子。他还说:“娘,我冷。”我说:“儿子,已经盖被子了,怎么还冷?”他说:“我在水里,好冷啊!”
我突然醒了喊着:“儿子,儿子。你回家了?”点上灯,屋里空空的,哪有儿子的影子?我再也睡不着了。心想:儿子可能不在人世了,他在托梦给我。就像大姐那次一样。
儿子说他冷,在水里。那一定是有水的地方。我仔细回想这几天看见有水的地方。这周围只有一条小河,而且没有多少水。再远处的大河,两岁多的儿子走不了那么远。她一下子想起了菜园里有一口老井,上边按有拉水的摇把。难道儿子掉到老井里了?
我越想越怕,一下跳起来。喊醒了二哥和二嫂,把梦境说了一遍。让他们赶快想办法下井捞孩子。
他们找来两个小妾和孩子,我们打着灯笼来到老井台,我趴下身大声对井里喊:“儿子,儿子。你在这里吗?娘来救你了!”井里黑洞洞,只有“嗡嗡的响着;儿子,儿子,你在这里吗?……”我的回声。
二哥说:“弟妹,这井太深了。要是孩子真掉进去了,这也好几天了,凶多吉少。要打捞,先把井水抽干,需要几天工夫。这深更半夜的无法抽水。咱们先回去,天一亮我就找人来抽水。”
我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求他们赶快淘井救孩子,我趴在井口哭喊着儿子。我用井台上的木桶,用力摇着摇把,一桶一桶向上提水。我要把井水淘干,救上儿子。
他们一看也没走,大家倒着摇辘轳,一直到天亮。
大少爷也来了,找来几个人和几个大木桶。人们替换着向上摇水。
整整一天,我一直趴在井口看着,不住的喊着。可井水几乎没减少,还是深深的,黑洞洞的。天黑了,人们累了一天回家休息了,我还趴在井台上。
大少爷他们着急的想着办法,可想来想去,也只有用木桶淘。
上午,大嫂听说我们在淘井。来到井旁嘲笑的说:“做个梦就是真的了?那我昨晚也做了个梦,梦见天上下金子。你们说,这是真的吗?再说,这井有多深谁知道,哪辈子能淘干?”谁也没说话。她远远地站着,不敢靠前。
大家都走了,我仔细一想。儿子到底在不在井里,还要去问二妮。
第二天,我让二嫂哄出二妮来。她俩在草地上抓蚂蚱,跑来跑去的,二妮高兴地跑着,笑着。
这时,二嫂突然跑到井口边。二妮刚到跟前,吓的大声哭着跑开了,一连摔倒好几次。我在一旁看到二妮对老井强烈的反应,立即确定儿子就在井里。
我跑到二妮跟前,抱起她,温和地说:“二妮是乖孩子,说实话的孩子就会变成仙女,会飞到天上。不说实话的孩子会变成小狗,长着尾巴,只会“汪汪汪”的叫不会说话。二妮想变成什么呢?
她低着头说:“我要变仙女。”
那二妮说:“弟弟在哪里?”
她不敢正视老井,远远地指了指说:“弟弟在那里。”
我又问:“弟弟是怎么下去的?”
她过了半天小声说:“娘不让说,说了她要打我。”
我哄着说:“娘不打你,娘最疼你了,你说实话她怎么会打你呢?”
她说:“那天我俩正玩着,我娘来叫回家吃饭。弟弟看见那摇把跑过去就抓,没抓着,一下子掉到井口被绳子挡住了。他抓着绳子往上爬,我跑过去拉他。我娘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她使劲放开摇把,摇把很快地转着,弟弟随着绳子就下去了。我哭着要弟弟,她硬拉我回家了。她让我谁也不能说,说了会烂嘴唇。二娘,三娘。你们千万别让我娘知道……”
二妮后来说的什么,我都听不见了。只知道是她娘害死了我儿子。
我的心快要炸开,放下二妮,就往家跑。我只有一个想法,为儿子报仇,让她偿命。
我先到柴房拿了把斧子,直奔她屋。她正在睡觉,我愤怒的看着杀我儿子的凶手,不顾一切的举起斧子,向她砍去。就在斧子即将砍下的一瞬间,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大喝一声:“你干什么?”斧子被夺过去。我转头一看,是大少爷。我又扑到她身上,拼命的连咬带抓。大少爷一把把我推到一边,那恶妇已经起身,骂着向我扑来。我疯了!我哭喊着:“还我的儿子!还我的儿子!……”用尽力气向他俩撞去。恶妇把我推到,我“死”了过去。
冥冥之中,儿子水淋淋的,脸色青紫,全身哆嗦,哭着钻到我怀里:“娘,你怎么才来呀?我怕,我冷!我想你。”我哭着紧紧抱住他说:“我的儿呀!娘找的你好苦好累呀!别怕,娘来了,娘再也不离开你了!”我解开衣服,把儿子湿衣脱掉,让他紧紧贴在我身上。我觉得他像冰那么凉。他卷缩着趴在我怀里,用小手摸着我的嘴巴(这是儿子的习惯,睡觉时总要摸着我的嘴巴)我被冰的全身透凉,但心里热热的,我闭上眼睛,幸福的享受着这一刻。渐渐地,我身上越来越热,再看儿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用力亲吻他,越抱越紧,我觉得自己也全身是水,低头一看,儿子不见了。我大声喊着:“儿子,儿子……”
第八章:午夜绣花鞋(五)
一个声音:“妹妹,妹妹,你醒了?”我睁眼一看,这是哪里呀?周围黑洞洞的,我躺在一堆柴草上。身边有我二姐和二嫂。二姐哭着抱着我的头。我的头好疼啊!我想抬起来看看儿子在哪里,可怎么也抬不起来。我清醒了,刚才又是一场梦。
二姐说:“妹妹,你受苦了,我不知你这么苦。我家里孩子多离不开,没早来看你。这次,是大少爷叫我来,说你病得厉害。你把姐吓死了,昏迷两天了,光说胡话。现在好点了吗?想吃点东西吗?”
我用微弱的声音说:“二姐,那个恶妇杀了我儿子,我要报仇!他们害死了大姐,要报仇啊!”
二姐和二嫂说:“好的,你先养病,好了再说。”
一连几天,我睡了醒,醒了接着睡。一闭眼,儿子就站在跟前,哭着让我抱抱,反复说:“娘,我怕,我冷,……”我就在半阴半阳中度过着。
几天后,二姐走了。临走前,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生死离别。
二嫂告诉我,我的头摔破了,流了很多血。大少爷找人给我看了看,包扎好。他们怕我死了,就抬到这柴房里了。他们谁也不让知道,不让看。只准二嫂偶尔看一次,让专人送点吃的。
仇恨燃烧着我的胸膛,我要亲手杀了那恶妇。可怎么也起不来,一起身就天旋地转,呕吐不止。大少爷不知道恶妇杀了我儿子,只觉得我想儿子疯了。
不知过了多少天,我被转到了这个屋里。我被极度伤心和仇恨折磨着,总也站不起来。
立冬这一天,大少爷出门几天不在家。晚上,二嫂端来一碗饺子告诉我:“今天立冬,大嫂让我送碗饺子你吃。哎!妹妹呀!这么长时间了,老让你吃那些残茶剩汤,我心里难受。今天不知为何大嫂突发善心,让我送饺子来。儿子的事,你好了再说。肯定是她干的,她太毒辣了。可井水太深,捞不上尸体。二妮又不敢作证,大少爷只听她一面之词。你现在这样,先好好吃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二嫂和二哥对我非常好,长嫂比母。虽她胆小怕事,但心地善良。这段时间多亏她暗地里照顾,让人偷偷送点好吃的给我,还替我出出主意,开导开导。她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她进门早,孩子都大了。两个儿子都读过书,在外做事,女儿们还小。娘家也是大户人家,有财有势,大少奶奶不敢贸然欺负她。
大少奶奶娘家是当地恶霸,父亲靠烧,杀,抢,掠发家.。兄弟几个也都子继父业,所以大少爷怕她。她生育晚,又没儿子,这是她的心病。虽然对二少爷儿子们妒忌,但他们已经自立在外,无从下手。所以对二少爷夫妇明敬暗恨。几个小妾生的孩子,都被她当做下人使唤,随意打骂。
我看着二嫂关切的目光,流下的泪水。强迫自己吃了半碗饺子,二嫂还没吃饭,就把那半碗吃下了。
二嫂走后,我觉得肚子隐隐作疼,我认为吃快了的原因。可越来越疼,疼得我从床上掉地下,肠子就像断了。全身湿透了,口渴难忍。我用力喊着:“来人呐!……”怎么喊也没人进来。只听见人们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哭喊。
我绝望的在地上滚,这时我想到了那碗饺子,是那个恶妇特地让二嫂送来的。要是水饺有毒,那二嫂......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知到了何时,二嫂脸色蜡黄,穿着绫罗绸缎,头戴花冠。东倒西歪的来了。拉着我的手痛苦地说:“妹妹,那个恶妇不要咱们了,把咱们赶走”我低头一看,是谁也给我穿上了一身,丝绸绣花衣裤,一双红色绣花鞋。
我说:“我不走,我要报仇!”可是,一帮人硬拉我俩来到一座古城门口,一对把门的护城人员在等着我们,带领我俩一路进城。我好奇的观察着:一座座高大的房屋,建筑特别,古老的屋顶长着深深的杂草。每条街道都是青石铺路,弯弯曲曲。大街小巷,房前屋后都长着参天入云的松柏,把房屋压得又黑又暗,凉气透骨,阴森恐怖。
我问二嫂:“咱这是去哪里呀?”她说:“不知道。”来到一座刚刚建好的新房跟前,护城人用手一指说:“这是你的新家,进去吧!”二嫂被推进去了。二嫂的新房很高档华丽,我刚要进去,那人把我拉了回来。
一转眼那人不见了,二嫂的门被堵的严严的,我怎么敲也不开了。只听二嫂在里边嘤嘤的哭着说:“那碗水饺......”
我蓦地想到,这里可能是阴曹地府。没想到趁大少爷不在家,恶妇的黑手又一次伸向我。她借刀杀人,本想借二嫂之手毒死我。可没想到,那碗毒水饺让我俩一起来到这里。
大街小巷无一人,家家紧闭门户。我到处游荡,找不到安身之处。天越来越暗,街上开始有影子晃动。无声无息,忽有忽无。我到处寻觅着,谁也不理我。我突然看见三少爷拉着儿子晃了一下,就不见了。我激动的追过去,什么也没有。
我就这样痛苦的游荡着,流浪着,饿了就吃点人家门前的剩饭。我想回家,好不容易走到城门。护城人告诉我:“你是无家野鬼,他们没给你建房。听说你的身体在后沟里,头在大柞木树下。所以他们看不到你,也不认你。”
我飘飘摇摇的来到后沟,那里被土埋着的一具无头女屍,看衣着穿戴,那就是我。
我愤怒的飘回家,谁也不看我。晚上,我来到恶妇门前叫着:“恶妇,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拿命来,拿命来!”我闯进屋,对准她的胸部挖去,我要挖出她的那颗黑心。
她“哇”的一声,大少爷一翻身护住她。我下手没成。
一连几天,她吓得寸步不离大少爷。一到夜晚,就让大少爷紧紧搂着。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可每天晚上她都看见我这具无头女鬼。我看到她那惊恐的眼神,哆嗦着向我求饶。我感到痛快极了!
一天晚上,我提前进入她屋,躺在床上。她一躺下,我就把手插进她心窝,还没来及叫喊,那颗黑心就被我掏出来了。我起身看到:她空空流血的胸腔,四肢蹬了几下不动了。我把那颗黑心扔到野外,从此就躲到这屋里。
章家一连暴死五口(三少爷,我儿子,我们三个)。小楼的人搬走了,整个村子都搬走了。从此,再也没人敢来这里。
我去阎王爷那里要求见儿子,见三少爷。他说他们和二嫂已经超渡,打算投生。我是无头野鬼,身首不全,无法超渡投生,不让我见。大少奶奶被打入地狱,经受着各种刑罚,永不得超渡投生。
我到处游荡着,在这里偷渡,一过就是几十年。总想找个大胆仗义好汉,为我接头建屋,获得投胎重生。
前些年,章家在这里开旅店。曾住进好多客人。夜里我恢复原型,想求他们帮助。有些恶棍流着口水调戏我,我用无头之身把他们吓死。小楼闹鬼,再也无人来住。也就一直无人帮我建屋,超渡投生。今看好汉一身正气,身配武器,一定是可托之人。若能帮我,必报大恩。
大汉听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眼冒怒火,牙咬得“咯嘣咯嘣”的响。他嚯的站起说道:“我来帮你,请讲:你的头在哪里?天一亮我就去办。”
无头女鬼指了指西南方向:“那里有棵大柞树,就埋在树下”。这时,天已放亮。无头女尸又深鞠一躬说:“后会有期”。一闪不见了。
第九章:午夜绣花鞋(六)
大汉躺下稍作休息,天亮起来直奔大柞树。用刀小心的挖土,果见一头骨。他脱下披挂,轻轻地把头骨包好。
又来到后沟,找到那架身骨放到一起,用柴草盖好。
接着到了茶馆,茶馆还未开门。他用力敲着门喊:“开门,快开门!”茶童开门一看,吓的扑通一声倒地。掌柜的一看认为见鬼了,拔腿就跑。
他上前一步拉住他:“跑什么?赶快帮我买口上等棺材,要朱红色。再买些火纸,香,备些贡品。几套上等绸缎女服,花冠一顶。女性所需全部葬品,一样不能少。你全家一定要去,还要披麻戴孝。再帮我找几个人抬棺材。”
掌柜的一听:“是昨晚那个人,不是见鬼,大白天没有鬼”。但他觉得奇怪:“是谁死了?还要我全家披麻戴孝!我父母还健在,这是为那个老祖送葬?”但看大汉怒睁的双眼,吓的不敢再问,立即点头答应。
镇上人听说大汉住了鬼楼,认为必死无疑。但他活着到了茶馆,都来争看这位英雄豪杰。人们非常佩服敬仰他。
太阳偏西,一切准备就绪。谁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众人抬着棺材,章家一家人乖乖的披麻戴孝,跟着来到后沟。镇上人们都来看热闹。
棺材落地,大汉把柴草揭开,一具完好的人骨展现在人们眼前。大汉突然放声大哭,指着人骨说:“这就是六十多年前,你们暴病而死的祖辈____三少奶奶。
当年她和二少奶奶一起被大少奶奶毒死,那个恶妇雇人把她砍了头,尸体扔在这里,头在柞树下。几十年了,你们晚辈没给她建坟进林,让她成了一个无头冤魂,到处飘荡。今我受她之托,来承办重新安葬仪式。
章家人听的目瞪口呆,外人吓的赶快跑开。他亲自把葬衣盖到尸骨上,小心翼翼的褁起来,轻轻放进棺材。
章家后代一路哭着送到章家老林,来到三少爷坟前。大汉主持举行了隆重的入葬仪式。红棺入土,一座崭新的坟墓紧贴在三少爷老坟上。人们散去,大汉长吐一口气,又深深三鞠躬。默默说道:“小红,你安息吧!你终于和三少爷团圆了!本人能力有限,做的不周处请谅!”
这时天色已晚,他转身回到小楼。一天一夜的劳累,他打算休息一夜再回家。
刚刚躺下,覆棚上又淅淅唰唰响起来。他平静地说:“你来啦?下来吧!”只见那两条花裤腿,一双绣花鞋“刺啦”一下,他一看: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面若桃花,柳眉杏眼。红唇微张,云发后盘。一双绣花鞋,一身红绸缎,。轻轻移步来到他跟前,双手相扣,深鞠一躬,笑眼含泪道:“多谢好汉相助,圆了我多年夙愿。”
大汉立即说:“别客气,能帮到你,也是我的福分。帮人行善,长寿万年。”
这时,只见红玉急忙说道:“我已超渡,马上投生。今日分别不知何时再见。我这里有一玉佩,你拿着赶快回家。你邻村李官庄,有一财主李财福。他家有一女,生性温柔善良,就是身体柔弱。你快去提亲,把玉佩给她戴上,必有好姻缘。恩人,一定听我的。”
还没等大汉回答,转眼不见了。他喊着:“小红,小红。”可小红再也没出现。他看看手里的玉佩,小心的藏起来。
第二天,天不亮他起身快走,不到中午就到家了。父母见他回来,又急又气。说他回家晚了,人家姑娘另有所许。
他说:“父母大人不要急,我一定娶个好媳妇来。我到邻村有点事,去去就来。”
他踹踹不安的来到李官庄,打听李财福家。李官庄人们一听说:“是奔丧的吧?你来晚了,已经到墓地了。”
他赶紧问:“给谁发丧?”人们告诉他,是他家姑娘,三天前久病身亡了。
他一路快跑,来到墓地。红木棺材已经下地,人们正把土向墓穴里撒。他大喝一声:“快住手!”他也拿不准小红说的话,既来了就要闯一把了。
人们住手看着这不速之客,他双漆跪下要求打开棺材。李家人认为他是疯子,生气的赶他走,命令人们赶快填土。他跳下去躺在棺材上说:“这里边是我夫人,要埋把我一起埋了。”
李家人抄起铁锨就要打,他“哗啦”一声,拔出腰刀。飞快的耍了几下,明晃晃的刀刃,“嗖”的一声,一棵碗口粗的槐树,齐齐断开,众人不敢再阻拦。
他命令把棺材打开,疾步弯腰向前。轻轻揭开李姑娘的盖纸,不由得一惊。好美的姑娘啊!有点面熟,好像见过。他轻轻扶起她的头,把那个玉佩戴在脖子上。深深鞠躬说:“夫人,我来晚了。”
他话音刚落,李姑娘立即坐起来笑着说:“你来的正是时候,再来晚了就见不到我了!”
大汉惊出一身冷汗,其他人吓的飞跑而去。
李姑娘从棺材里出来,含羞的说:“好汉哥,咱们回家吧!”
他定了定神拉着她回到李家。李家见他救活了女儿,高兴地大摆宴席感谢他。答应摘个良辰吉日,把闺女嫁给他。李姑娘高兴地围着大汉,寸步不离。父母觉得闺女活过来变了,变得大方,开朗。
天快黑了,大汉告辞回家准备娶亲。李姑娘要跟着一起走,父母说:“大闺女家,没出嫁就去,人家会笑话。”她又哭又闹,大汉不住的哄着她。父母答应把婚期提前到后天,她才勉强留下。
大汉到家大笑着说:“爹,娘。快准备准备,我后天就要给你们娶儿媳妇。”
爹娘认为他说笑话,生气的说:“胡说八道!”
他认真的说:“我不哄你们”他把去李家求亲一事说给父母,父母赶快请人帮忙。
两天后,李家庞大的送亲队伍排了好几里路,嫁娤多的家里成不下。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全村人都来喝喜酒,大汉笑不拢嘴。
晚上,闹房人走了。他轻轻走到李姑娘跟前,小心的去掀盖头红。李姑娘“扑哧”一笑,自己一把拿下盖头红,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说:“好好看看我是谁?”
他不好意思的说:“你是我夫人啊!李姑娘。”
李姑娘笑着说:“你再仔细看看,真不认识我了?”他还是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
她一下趴进他怀里,撒娇的说:“我是红玉。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他一下推开她,细细看着,越看越像。怪不得在棺材里,第一眼就觉得面熟。他激动地说:“果然是你,你不是托生了吗?”
小红说:“你葬我那天,有一白须老公和我说,你就是三少爷托生。你在阴间等我许多年,因我不能超渡,阎王爷让你先托生,在人间等我。他说李家姑娘阳寿已到,让我借尸还阳,重续夫妻姻缘。因你托生时喝了迷魂汤,所以不记得前世了。为附体李姑娘,我来的急促没喝迷魂汤。
说罢:“夫妻紧紧抱在一起,轻声细语,缠意绵绵,微微道着现在,过去和将来……”
大汉没再回去当差,留在家里,夫唱妇随,男耕女织。几年后,生下两男一女,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具小红记忆,他们找到了前世儿子,可儿子不知前世之事。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生活非常幸福,他俩也就放心了。其父母友好善良,他们成了世交。夫妻俩暗暗的疼爱着儿子。
一场生死较量,爱恨情仇,阴阳之战,为后人留下传奇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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