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复活的父亲 ...
-
第一章:复活的父亲(一)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群山环绕着孤独的小小山村。村里共有几十户人家,低矮的小草屋稀稀拉拉散布在山坡上。村东不远处,一座座高大的坟墓长着茂盛的野草。远远看去,草屋与坟墓难以辨别。
秋天的早上,山里烟雾缭绕,半阴半阳。青山翠柏,红枫黄叶,山涧流水潺潺。初秋的穿山风吹着哨声,无情的撕下片片树叶。不知名的鸟儿嘎嘎几声欢叫,叫声有几分寒意,但给沉默的大山带来几份生机。
据说这大山里,晚上阴气重,是鬼的天下。所以,一年四季每到太阳落山,家家户户就闭门不出。大人告诉贪玩的孩子们:晚上有鬼穿街,看见人就把魂勾去变成野鬼。孩子们只好早早躺下把头裹得严严的。鸡叫天亮,太阳爬上东山,阳气上升,才是人的世界。
早上,女人们在家里忙着做饭。男人和孩子们小心的走出家门,等待着迟迟爬出东山的太阳,把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山里,照在身上,去除阴气,消灾驱邪。阴沉的山里顿时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人们迎来光明的一天。
村东一户人家门口,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怀抱一几个月大的婴儿。中等身材,苦相着脸,双眉紧锁。一身补丁的粗布衣服,上衣领袖,胳膊,前后胸线,下衣裤脚都缝有崭新的白布条。一双白布鞋格外扎眼,一看便知,这是一个身戴重孝的儿子,刚刚葬去老人。
此人姓李,名善福。其父亲是村里有名的大善人,帮穷济贫,行好行善几十年。是人人敬仰,个个尊重的好人。不知为何,几天前突然口鼻流血,命归黄泉。全村人为他哭丧送终,悲痛万分,整个小村笼罩在一片阴沉悲痛之中。
善福在他父亲影响下,勤劳善良、老实本分。只见他一出门便眯起双眼,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看着,极度悲伤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那里有一条弯弯的小山路,小山路的尽头就是埋葬父亲的坟墓。
他用袄大襟裹了裹怀里的儿子,拽了拽衣袖擦着眼泪,悲痛的叹息着。他想父亲,父亲走了,他觉得世界上没了亲人,失去了靠山。空荡荡的心里沉重如山,阵阵作疼。
善福从几岁就失去了母亲,勤劳善良的父亲既当爹又当娘,受尽了千辛万苦,错过了多次良好姻缘。把他养大,娶妻生子。近几年,父亲老了,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没什么毛病。万万没想到老人家会突然暴病而去。
善福泪流成河,他再次抬起头,向那条通往父母“家”的小路看去。突然,他朦朦胧胧的看见一人,背着条条射来的光线,向他走来。他用力擦了擦眼,来人越来越清楚,越来越近,还是那熟悉的身影,那和颜悦色慈祥的笑容。他激动的心咚咚咚的跳,不由自主的飞跑向前。哭叫一声:“爹,你去哪里啦?叫我好想啊!”一把紧紧抱住来人,怀中的婴儿差点掉在地上。
爹疼爱的抚摸着他,只觉得一阵冷飕飕的凉气直穿入心,他心里猛的一惊:“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哪来的爹?”他吓的头皮啪啪发炸,想赶快抽身。然而爹紧紧抱着他,疼爱亲热的摸着他的头:“孩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咱们回家吧。”说着,接过善福怀中的孩子,亲了亲。拉着善福,又说又笑来到家里。
善福只好硬着头皮随他进门,一进门,他“高兴”的大声喊:“家里的。你快看看谁回来了!”妻子正在屋里盛饭,忙出来看。这一看不要紧,手里的勺子“咣”的一声掉在地下,头皮啪啪啪的炸开了。两眼直直的,一句话没说,“咕噔”一下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善福一看,吓的赶快用手指掐她的人中,大声喊道:“孩子他娘你怎么了?快醒醒啊!......”妻子醒过来,吓得全身筛糠一样哆嗦着,惊恐的用眼角瞟了瞟,看爹已经抱着孩子坐到饭桌前。爹笑眯眯地说:“没事了就快进屋吃饭吧,要不饭菜凉了。”
善福偷偷捏了她一把,眼睛向外看了一下说:“你怎么啦?是不是爹回来了高兴过度?爹还等着呢,赶快吃饭吧!”妻子惊慌不安的接过孩子说:“爹,你们先吃。我先抱孩子出去走走。”
父亲俩高兴地吃着,聊着家常。善福心咚咚咚的跳,但表面还是镇静着。他试探的问:“爹,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我们都很想你呀。以后不要再出门了,你年纪大了,出门我们不放心。”
父亲愣了一下,说:“我到山外走了走,多少年没出过山了。去你三姥姥家的二姨家一趟,也算走走亲戚吧!。以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在家里看孙子。”
善福小心仔细的观察:爹是左撇子,用他那只熟悉的布满老茧的左手给他盛饭。右眼角那颗黄豆大的黑痣,善福从小不知摸过多少次。修剪整齐的软软的黄胡须,随着咀嚼,不停地抖动着。右手端碗,左手拿筷……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切、自然。
善福有个远房叔叔,爹和他亲如兄弟。妻子出门慌慌张张的跑到叔公家,进门扑通跪倒地上。
叔公愣了,问道:“怎么回事?起来慢慢说。”
她用力捂着胸口结结巴巴的说:“见见鬼了,见鬼了!我公公回来了。”
叔公说:“你别大白天说瞎话,这不是晚上,哪来的鬼?你公公走,我亲自给穿的衣服、下葬、土埋。人死不能复生,怎么会回来了呢?”
善福妻子着急的说“叔公,你不相信就去我家看看吧!反正我不回家了。吓死我了!”说着哭了起来。
叔公看她全身筛糠一样颤抖,脸色发青,感到事情不好。说:“好,你先在这里,我去看看再作打算。”
叔公只听说夜里有人遇见过鬼,大白天见鬼从没听说。他忐忑不安的来到善福家。进门他壮着胆子,像没事一样喊:“善福在家吗?我借你家篓子用用。”
善福急忙从屋里走出来,像看到救星一样,“高兴”地笑着说:“行啊!我今天不用。叔,我爹回来了。”说着,惊慌的对叔使了个眼色。
他叔一听,“啊!”了一声,顿时脸色大变,转而大声喊道:“大哥回来了?”
这时爹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大兄弟呀,来屋里坐。”
叔公一看大吃一惊,心不由得猛烈的跳。眼前这个人,音容笑貌,手势动作,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善福爹。他极力控制惊慌的情绪,强迫自己跟他进屋坐定。善福爹端起烟盒捻了捻烟叶,熟练地装了一袋烟,用左手按了按烟袋嘴递给他。一连串的动作那么熟悉。
叔公定了定神,小心的问:“大哥这几天去哪里了?大家都想你了。”
只见善福爹平静的说:“我去山外转了转,散散心,走走亲戚。”叔公心惊肉跳的和他聊了几句,到院子里拿了篓子,快步出门。
叔公一路小跑到家,对侄媳妇说:“真的有鬼,你爹的后事我一手亲自操办的,这哪里有假?都埋了好几天了,怎么会复活了呢?而且他只字不提死亡之事,只说去山外一趟。”
侄媳妇吓得哆嗦着说:“叔公,那怎么办呢?我不回家了。”
叔公说:“你先回娘家住几天,我找机会和善福说说。我怕他想爹想傻了,还真的认为是他爹回来了。看来你们遇上麻烦了,说不定真的妖魔鬼怪找上门了。我担心他伤害善福,我得赶快去山后一趟,把老道长请来,捉拿这魔鬼,否则你们会生命难保。”
。
善福妻子只有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回家,他没敢看父亲,小心对丈夫说:“我回娘家一趟,你去送我娘俩吧!我娘病了,刚才山外来人捎信让我回去看看。”
善福也想赶快脱身,他立即说:“好好好,我这就准备推车。”转身对爹说:“爹,你自己在家好好保重,我们几天就回来。”
爹赶紧说:“生命是父母给的,孝敬父母是应该的。可我刚回来,身体有些不舒服,就让媳妇自己去吧!善福在家照顾我。把孩子留下,我好几天没见孙子了,我要好好亲亲他。”爹口气强硬,不容置否。
善福一听,他几十年来从没听爹用如此态度和口气说话,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善福妻子吓出一身冷汗。爹说着大步走过来,一把抱走了孩子。她愣愣的站在地上,为了孩子的安全,她只好决定不走了。她抬头看到了公公得意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她感到一股冷气直穿后背,吓的魂不附体。
父亲把孩子抱到他屋里,屋里传出一阵阵孩子“嘎嘎嘎”的笑声。
媳妇把善福赶快拉到门外说:“你看他是咱爹吗?你醒醒吧!咱爹死了好几天了。这是个魔鬼。”
善福说:“我起初也不相信,可他哪一点都像咱爹。也可能爹本来就没死,就是出门几天。你听,孩子对他多亲啊!一个劲的笑。看话说回来人死不能复生,咱们亲自给爹送终、下葬好几天了,怎么又活了呢?多加小心,别让他多疑。如果现在赶他走,万一他就是咱爹,那咱要遭天理的。要是魔鬼,激怒了他咱们就别想活了。咱叔怎么说的?”
媳妇说:“叔公说让你千万别上当,他不是咱爹,一定是妖魔。他已经去后山请道长。”
善福双手合十,面向苍天祈祷:“上帝保佑我们全家平安无事,但愿道仙赶快来到,真假分明,捉拿妖孽。”
一天下来,小两口没敢出门。小心的陪着爹说说笑笑,爹抱着孩子不离手。
天黑了,善福接过孩子,小心的说:“爹,你看了一天孩子,太累了,早点休息吧!”爹又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回到他屋里。
夫妻俩赶紧关好房门,妻子用被子紧紧蒙着头,哭着说:“我要吓死了,怎么办?”
善福说:“明天我在家稳住他,你再问问他那道长何时能来?”他俩反复猜测着,商量着,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善福俩听见院子里“唰唰唰”的声音。打开门一看,爹和往常一样正在扫院子,见善福出门,慈祥地笑了笑说:“起来啦?”
他细细观察,爹拿扫帚的姿势都是那么娴熟,心里不由一阵热热的,爹似乎还是那个爹,一刹那为对爹的怀疑产生了一阵内疚。
善福抢过扫帚说:“爹,你别干了。等着吃饭吧!”
爹笑着说:“我去看孙子。”到屋里抱起孙子装进他的裤腰里,用棉袄紧紧包好来到院子,嘴里打着“呱呱呱”的响声,把孩子逗得笑声不断。
善福妻子做着饭,不时地看看孩子,视线一直不敢离开,生怕他对孩子下毒手。
早饭后,爹说:“你们都下地干活去吧!还是我来看孩子。现在正是秋收农忙季节,不能让庄稼烂在地里。赶快走吧!”
小两口拿起镰刀,惊慌不安的离开家。来到田里哪有心思干活?两人商量,让善福偷偷回家看看。
善福刚到门口,就听见孩子“嘎嘎嘎”的笑声。他从窗子往屋里一看,爹把手放在孩子腋窝下,正慈祥和蔼的逗孩子玩。
他的心稍稍平静了点,他赶快跑到叔家问道长之事。婶子说:“你叔昨天就去了后山,说有点事,到现在还没回来。这老东西又出去瞎逛了。”
他一听,觉得婶子还不知他爹回来之事,就匆匆告辞。
中午,夫妻俩回到家。爹还和往常一样做好了饭,抱着孙子,在门口等着。他俩稍稍放心一些。又是一天在不安中“平安”过去。
第二章:复活的父亲(二)
第三天,一切都在正常进行着,善福两个干了一上午活,心急火燎的回家。他们急切地盼望道长快快到来。
中午父亲又把饭做好了,吃饭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妻子把饭盛好,刚要吃,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大家忙看,只见妻子碗里一碗蛆在不住的蠕动。再看别人碗里,都是饭。善福扶起妻子,早已吓的心惊肉跳。
这时只见爹冷冷的笑了笑,没说一句话,把自己的一碗和儿媳的换了过来,端起来就吃。善福急忙抢过碗说:“爹,不要吃,这是一碗蛆啊!”
爹没理他口大口吃的有滋有味,善福再看碗里,哪还有蛆?明明还是一碗饭。他吃惊地看看父亲和妻子。父亲面无表情,端过碗来继续吃。
妻子脸色铁青,惊恐的看着爹,抖成一团。抱起孩子躲在善福身后。爹吃完饭临走时对儿媳微微一笑,妻子又看到了让她不寒而栗的凶光。
整个下午夫妻俩胆战心惊,焦急地等待,可叔和道长毫无消息。家里处处弥漫着诡异恐怖气氛,时时暗藏着杀机。
下午妻子亲自做饭,吃饭时,中午的一幕又重现眼前,妻子的碗里还是一碗蠕动的蛆。夫妻俩大脑要崩溃了,爹却平静如水,像什么都未发生。
善福抱起孩子拉着妻子急忙往叔家跑,刚出门爹突然堵在面前笑着问:“天黑了去哪里呀?夜晚可是鬼的天下,把孩子给我,别让鬼把我孙子带走了。”说着不由分说从善福怀里夺走了孩子。
他俩只好乖乖的跟他回到家里
晚上,爹堵好鸡窝,关闭牛栏羊圈,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一如既往的干完活,回房休息。
孩子睡着了,善福陪着妻子赶快上床。妻子刚钻进被窝,就“哇”的一声大叫,掉下床来,躺在地上。善福一看:一条大蛇缠住她的腰身和脖子,高昂着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她的脸。他赶快用鞋猛打,但蛇还是不放开。妻子嚎叫着,在地上打滚,蛇越缠越紧,妻子一会就不省人事了。
善福看打不走蛇,吓的扑通跪地,连连磕头,祈求到:“求求神仙保佑,求求神仙保佑,放过我家夫人吧!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一会儿,善福抬起带血的额头。睁眼一看,蛇不见了,妻子闭着眼,一动不动。他哭着喊着,又拍又打,按着胸部,掐着她的人中。
妻子“呼”的一声深吐一口气,睁开眼,目光直直的、呆呆的,爬起来就向外跑。边跑边喊:“我是蛇仙,小贱人你作恶多端,我要替天行道,来惩罚你……”
善福追上抱住她,用力往家拉。她挣脱不动,狠狠地咬着善福的手。善福疼的一松手,她赤身裸体,“哈哈哈……”的笑着,顺着那条通向父亲坟墓的小山路,飞快的跑着。漆黑的夜里,这笑声在寂静阴森的山谷里回荡着,真的像野鬼放荡,让人毛骨悚然。
善福一路追赶,只见妻子来到父亲还插着白挂的新坟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是蛇仙,我是蛇仙,小贱人,我要替天行道……”。
善福用力拉她,她像扎根地上,怎么也拉不动。善福又急又怕,不由地看看周围,在这阴森恐怖的坟地里,一团团鬼火,由近向远,由远而近,由大变小,由小变大。一跳一跳,眨着贼亮的鬼眼,绕着他俩转。
坟地里一株株高大的松树,密密排排,像一个个黑煞恶鬼。茂密的树叶被风一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这声音直钻大脑。爹坟前的白帆“哗啦啦”的响着。野草丛生的一堆高大坟墓里躺着的野鬼围绕着他俩。猫头鹰阵阵凄惨的哀叫,让人觉得进入了阴府地槽。
善福的心越收越紧,几乎不跳了。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在说:“你这个黑心的刁妇,知罪吗?拿命来,还我的命 !”声音好像从爹的坟墓里发出来。
善福真实听到是爹的声音,他扑通跪在坟前哭着,不停地喊:“爹呀!爹呀!。儿子对不起你,养育之恩还未报,你就走了。儿子欠你的来世一定重报。你就安息吧!让我们过过安稳日子。”
一会儿,多个声音此起彼落厉声喊着:“拿命来,拿命来,拿命来……”他抬头一看,爹模模糊糊的身影立在坟前,发出阵阵冷笑。接着,有头的,无头的,黑的白的影子从身边嗖嗖而过,一股股寒气向他逼来。
他哭着扑向爹,可那影子一闪而过,他扑倒在爹的新坟头上。
他抱头蹲着,哆嗦着缩成一团。妻子还在大声哭笑,他拉不走她也抱不动她。这时他猛地想起,这坟墓里一个爹在讨命,家里还有一个“爹”,孩子,孩子还在家里,他拼命往家跑。
来到屋前,看见自己屋里亮着灯。孩子“嘎嘎嘎”的笑,爹温和的声音:“孙子,笑一个,再笑一个。”他没马上进屋,用舌头舔破窗纸,往里一看。只见爹双手托着孩子,孩子的小兜肚被卷了上去,露着白胖鲜嫩的肚皮。爹伸出一尺多长的舌头,对着孩子肚脐“嗞嗞嗞”的舔着。每舔一次,孩子就四肢乱蹬,失声的大笑。
他吓的顿时胆丧魂消,急忙进屋,失态的抢过孩子问:“爹,你在干啥?”爹笑着说:“你俩去哪里了?半夜三更的不在家。我听到孩子哭,就过来哄他。”说着匆匆离去,回了他房间。
善福紧紧抱着孩子惊魂未定,这时一声鸡叫,东方渐渐发亮。
他抱着孩子又急忙去找妻子。他再次来到坟地,天亮了。刚刚还是群魔鬼怪精彩的世界,一下子平静下来。爹的新坟静静地坐落在原地,坟上的白挂和摇钱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太阳慢慢爬上东山,光线斑斑点点的洒在坟地里,大山回到阳间,山里的人们回到阳间,坟地也回到了阳间。他给爹磕了几个头,焦急的喊着妻子。
突然,他看见离爹坟墓不远处一座高高的老坟上有东西在动。走近一看,只见一人两腿朝天微微摆动,头和身子钻进老坟里。
他惊呼一声,放下孩子,拽着两腿用力拉。孩子躺在地上哇哇大哭,他累得大汗淋漓,终于把人从老坟洞里拉了出来。
是妻子,只见妻子赤裸裸的身上沾满了泥,嘴里,鼻子,眼里都是泥土。一条条小虫子蠕动着身躯,不断的从嘴和鼻子里爬出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用手试了试还有气。赶紧回家悄悄推来小车,把妻子推回家。
善福把妻子放到床上,家丑不可外扬,他不敢和外人说。看她昏迷不醒,他赶紧抱着孩子向外走,他想赶快看看叔到后山回来没有,这样的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古怪离奇的事件一再出现,灾难不断发生,家人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
刚走到院子里,爹从他屋里出来说:“你要出门?把孩子给我吧!”
他强装平静的说:“爹,你太累了,还要做饭,媳妇有点不舒服没起床,我抱着他出去一会就回来。”
只见爹毫不相让,一把把孩子夺了过去,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
善福担心孩子有危险,走到大门外又返回家。孩子撕裂着嗓子“嘎嘎嘎……不换气的笑着。他赶快舔开窗户纸,向里一看。爹又伸着长长的舌头,贪婪的舔着孩子的肚脐。
他急的一脚踢开门大声喝到:“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爹吃惊地说:“善福,怎么啦?我是你亲爹呀!……”善福没等他说完,抢过孩子跑出屋来。
这时他看见叔领来一个道长,只见他高大魁梧,长长的白发高高挽在头顶,浓密的银须飘洒在胸前。古铜色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锐利的目光。一手摇着拂尘,一手拿着附子大步向爹房屋走来。大喝一声:“大胆妖孽,伤害人类,赶快走开,留你一条活命。不然,让你丧身命亡。”说着把附子贴在门上。
善福吓的颤抖着靠在叔身边,道长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房顶冒出一股黄烟,弯弯曲曲向天飘去。
善福长长舒了一口气,又请道长来到妻子跟前。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甩了甩拂尘。妻子长叹一声醒了过来。
善福千恩万谢,夫妻俩跪地磕头,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道长递给他一叠附子嘱咐道:“快把这些贴到家里各个地方。那不是你爹,是一妖孽附体你爹尸体。有了这些附子,他不敢再来了。如果再来,千万千万不要开门。门上有附子他进不来。如果他进来,你们就会有生命危险。我只能帮你们这些。”
他俩把家里都贴上附子。一张张附子像一道道拦妖棍,威风凛凛守着各自阵地。善福浑身瘫软,终于把出窍的心脏平复下来。妻子也恢复了正常,她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惊魂一夜,做了饭菜招待叔公和道长。
吃饭之间,叔说:“我那天见了你爹,觉得非常吃惊,就赶快去请道长以辨真假。由于心慌,掉进山沟里,爬了一天才上来。没想到来晚了,让你们受惊了!”
善福哭着把几天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他们。道长用尖尖的食指敲着桌子,眉头紧皱思索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妻子说:“冤有头,债有主,这妖孽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爹去世后,附身于他而来呢?它不伤害你,看来也不打算伤害孩子,看似专对夫人而来。”妻子看着道长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刀直插她心脏,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躲到一边。
善福和叔叔似懂非懂的看着道长,道长长叹一声:“凡事总有因,因果终有报。希望你们小心行事,方能免除灾难。”
善福送走道长和叔,对妻子说:“是呀,妖怪为何伤害你?”妻子没看他,只摇了摇头。
他们把爹屋锁上一把大锁,贴上多张附子。一家人寸步不离,在不安,后怕中度过了一天,相安无事。
晚上一家人惊魂未消,久久不能入睡。半夜时分,忽听外面刮起一阵大风,院子里“噼噼啪啪”的响着。夫妻俩紧张的侧耳细听外边的动静。突然爹的声音在窗口响起:“善福,你好狠心啊!把我赶出家门,让我游荡在荒草野地里。快起来开门,我要进屋睡觉。”善福两个吓的气也不敢喘,用被子紧紧地蒙着头。
爹凄凉沧桑的声音,祈求的喊着:“善福啊!我的儿子……”善福听着这一声声亲切的呼喊,孝心,良心折磨着他,几次想打开屋门,迎他进去。可妻子一再阻止他,白天道长的嘱咐,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好不容易挨到一声鸡叫,一阵大风呼啸而去,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一早善福来到叔家,告诉了晚上发生的事。叔说:“他既然进不了门,看来那些附子起作用了,它会保护你们的,不要怕。”
第三章:复活的父亲(三)
妻子的表哥又来了。自从妻子进门,这位表哥隔三差五就来一趟,说是来山里进货做生意。每次来,妻子都非常高兴,让公公做好多菜招待他。善福为有这么个亲戚,也很高兴,热情相陪。
妻子是山外人,一个比较富裕人家的女儿。有几分姿色,在家娇生惯养,所以不会干家务。善福家境贫寒,到了年近三十没娶亲,父亲托人从山外介绍了这个媳妇。进门几年,善福爷俩把她当神仙供着,从不让她干重活。有好的先让她吃,逢年过节,老父亲包好饺子让他俩吃,自己躲到屋里,用没了牙的牙花子,反复咀嚼着又黑又硬的铁板饼子。他省吃俭用,每次出山都给她带来好看的布料,像亲女儿一样疼她。
可妻子对善福一直比较冷漠,很少说话,更不用说笑脸。善福为娶上这么个俊媳妇已经感谢上天的赏赐了,细心的供奉着。他别无多求,只求一家和睦相处,媳妇为他传宗接代就心满意足了。尽管家里死气沉沉,没有了娶妻之前爷俩说说笑笑,充满生机的温馨。
自从有了小孙子,家里突然欢声笑语,总算有了一点家庭乐融融的气氛。善福看着可爱的儿子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父亲自豪地抱着孙子爱不释手。媳妇也有了笑容。好日子刚刚开始,父亲却暴病而去。这对善福是致命打击,加上几天来闹鬼之事,他痛不欲生。
善福见表哥来了,心里有了几分安慰。立即热情招待,吃饭之间多喝了几盅。把几天来的痛苦与惊恐向表哥倾诉出来,表哥一边安慰,一边不断地劝酒。善福喝醉了,倒在桌前,表哥向表妹使了个眼色,一起把他抬到烧饭的小锅屋里,关上了门。
天渐渐暗下来,善福飘飘的飞上云端。他看见爹立在一片祥云之上,慈祥的微笑着向他招手。他赶忙飞过去想抓住他的手,可怎么也抓不到。爹急忙说:“善福,你赶快回家,家中有祸。”说完“啪啪啪”打了他三下。
这时,夫妻的房里,孩子微微张着小嘴,甜甜的微笑,静静地睡着。
罪恶已经开始,一对狗男女躺在善福的床上不顾一切的缠绵着。两具罪恶之躯紧紧贴在一起,两颗丑陋恶毒的灵魂混在一起。
女的委屈撒娇的说:“你快带我走吧!我不能再在这里了,再下去我就死了。说不定哪天那老妖鬼又来索命,看在咱们孩子的份上,带我逃吧!”
男的边亲热边许诺:“好的,不过你还需等几天。我把那贱人休了,你再把善福做了,我名正言顺的娶你过门。”
善福被爹几耳光打醒,看了看天已经黑了,自己躺在小锅屋的柴草上。他惦记妻儿,急忙起身,刚要走出门。只听见一阵妖风掠过,眼前一道亮光。亮光中一条巨大的蛇,银鳞闪闪,高昂着头,不断地吐着尖尖地舌头,搅动着庞大的身躯向夫妻屋门奔去。刚到门口,只听“啪”的一声,门上的附子冒出强烈的火星。蛇立即退回,奔向窗口,把头贴在窗子上。
善福看的真切,吓的不再出门。只听那妖怪用爹的口气大声呵斥道:“丧尽天良的狗男女,死到临头还在鬼混。拿命来!”说着破窗而入,屋里响起了男女惨叫声。善福奇怪,屋里哪来的男人声?一股黄风钻窗而出,“呼”的一声飘向天空,大蛇不见了,院内一切恢复了平静。
善福走到夫妻房前,颤抖着打开门,点亮灯。“啊”的一声晕了过去。
天亮了,叔担心善福,来他家看看动静。在门外喊了几声没见回应,他小心的看了看,那些贴的附子还在。夫妻俩房门大开,孩子在屋里咿咿呀呀的。
他来到门口往里一看,顿时魂飞胆散。只见善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煞白。床上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已被开腹挖膛,空空的腹内嗞嗞的向外流血,地上已经血流成河。孩子躺在一片血腥恐怖中,用清澈透底的眼睛,向四周看着,对着叔发出天真的笑声。
叔定了定神,用力拍醒了善福。善福抱起孩子,仔细看了看一对男女。捶胸顿足,哭着说:“我终于明白了,我真傻呀!什么表哥,原来是一对奸夫□□。是上帝派神妖来惩罚他们了。”
叔叔也感慨万千说:“想不到啊,真没想到。家丑不可外扬,我看赶快悄悄把他们处理掉。
善福找来两个本家长辈,用两张破蓆一裹,拉到山沟草草埋掉。
他又去了丈人家对二老说:“爹娘,对不起,善福没有侍候好你的女儿,善福无能也无财配不上她。她跟人家跑了,我没有找到她,只要她生活的好就行,我决心自己带养你们的外孙子。你们也不要怪她,我会像亲儿子一样常来看您。”
老丈人听罢气的抖着胡须大骂:“混蛋,混蛋,我哪辈子犯下罪恶生了这么个女儿?女婿,不怪你,都怪老夫教女不严。慣儿如杀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老丈人心里早就有数,那个混蛋外甥,早已娶亲生子,但他勾引了宝贝女儿,致使黄花大闺女破了清白之身。他怕家丑让外人知道,败坏了门风,就逼闺女远嫁山里。本想女儿已经生子,女婿一家对她百般疼爱,从此安分守己了,没想到他俩罪恶继续。
一天表侄媳妇来到他家,哭着说:“大舅,你不知道,他俩一直没断。你外甥以进山货为由经常去山里找表妹,回来就说写休书。我娘家财大力大,他不想失掉我娘家的财富支援,所以才迟迟没写。”
老人家对她的诉说半信半疑,他抱着侥幸的心理,期望女儿不会继续不归路。
就在昨天外甥媳妇刚刚来说,那混蛋外甥又去山里几天没回家了。现在女婿来报女儿跟人跑了,虽没说跟谁跑了,只说表哥去过。他觉得女儿一定是跟那混蛋跑了。他在村里也是头面人物,家门不幸,出了逆子,他怎能不生气?
这时妻子听说女儿找不到了,哭着让他快去找,他骂道:“你养的好女儿干的好事,你去找吧!我不会去找。这样的败类死了才好呢!”
从此善福走上了爹走过的路,当爹又当娘。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善福,更加沉默寡言。村里人逐渐知道他妻子跟人跑了,可哪些惊秫的一幕一幕,血淋林的场面将伴随他一生。
爹忌日那天,他跪在坟前哭得天昏地暗。
晚上他还没睡沉,朦胧之中,一位白衣秀士,慈眉善眼,站在他面前。礼貌的鞠了一躬说:“善福,对不起,是我让你变得家破人亡。我本是一条正在修炼的蛇,就在你爹旁边的老坟里。我每天都听到你爹凄惨的哭声,一次我冒昧拜访了他。他和我讲了生前遭遇。
你妻子的表哥经常去你家,你不在家时,他们就鬼混。有一次,你爹好酒好菜招待了他,吃完饭你媳妇把孩子交给你爹,他俩进屋半天没出来。
你爹顿生疑虑,以送孩子为由进屋,果然看见了丑恶的一幕,他虽然非常生气,但不想让你知道。他觉得你娶个媳妇不容易,娘家有钱有势,有了孙子传宗接代就满足了。
没想到你媳妇对他怀恨在心,表哥每次来,总觉得你他碍眼。于是用各种方法迫害他,一次你不在家,她在碗里放了一碗蛆逼他吃。有时让他吃臭了的饭菜。
你爹一忍再忍从不让你知道,在他去世前几天,那混蛋给了你媳妇一包砒霜,她悄悄放到饭里。你爹吃下去,一会五脏六腑刀绞般疼痛。他哭天喊地哀求她救他一命,并跪地对天发誓,他们的丑事绝不告诉你。
可你媳妇笑着看他在地上打滚,恶狠狠地说:‘老东西,你要死了,我让你吃了砒霜,哈哈哈。你认为我稀罕你儿子?你告诉他才好呢!他早晚也会和你一样下场。’。
我听了气的咬牙切齿,决定替你爹报仇。我化成你爹模样,后边的事你都知道了。另外,我不想伤害孩子,你好好养他吧!”说完,转眼不见了。
善福睁开眼,一切明明白白,那□□毒死了爹罪有应得。那畜生的儿子躺在身边,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用小手摸着他的脸喊着:“爹,我要尿尿。”他抱起儿子把了尿,紧紧把他搂在怀里,闻着儿子身上特有的香气,长叹一声。过去的永远过去了,他要用生命保护儿子,让儿子长大走出大山,离开这阴阳间有的山沟沟。他睡着了,梦里他和儿子迎着朝阳,展开翅膀,穿云过雾,飞出大山,飞向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