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客》荷尔蒙假期

7、江湖大盗的羊羔理论

　　居然需要我下厨房做饭！
　　不得不说，我内心还是感觉很欣喜的。在家时，父母总觉得我行动不便，做饭这种技艺复杂、工序繁多的活我是掌控不来的，特别是在有一次我在帮忙时终于打碎了几个碗碟后，于我而言，厨房就落了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下场。
　　小姨自是看出了我的期待，她将我的手拉着平放在轮椅的扶手上。
　　“现在，我们要出发去厨房了！”她说话时都有些得意，每个字都轻飘飘地向上浮：“你指尖感受到了什么？”
　　我能感觉到的，在扶手末端有一些凸起，我猜测着：“一些按键。”
　　侧身低头看去，果然是一些按键，上面还标着些符号，比如左箭头、右箭头、上箭头、下箭头，还有一个刹车键。
　　“灵感得益于我前段时间去了趟网吧，我本来是准备去那里拿些钱的，但不自觉地就玩了一款网页小游戏——沙漠飙车，只需要按下键盘上的按键就可以控制沙漠车的走向和速度！”
　　听她的措辞和语气，不由地让我想起了持枪抢劫便利店的罪犯，但我看着小姨，又怀疑自己是多想了。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是做那些事的人呢？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没有什么事是小姨做不出来的，看看她身上刚沾满的泥灰就会知道。
　　我决定暂时不去管她的“抢劫历史”，而专注于我的新代步工具上，她刚才说到了由飙车游戏而来的灵感，配合着我手指下触摸到的这些键……
　　“你的意思是？”
　　“这是换档操纵杆，”她指着左边扶手下的一截档杆说：“我从一辆宝马轿车上偷来的，手感不错，颜色还和轮椅很相配。”
　　“啊？”
　　她刚才的确用了“偷”这个字眼！
　　“顺便说说，轮椅用到的木材是我抢劫了一家木材店得来的。”
　　我下意识地蹙了眉头，面对这样的旷世奇才，无所不能的警察为什么突然成为了摆设？
　　“试试吧，快。”她说，摩拳擦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试着先按了一个左箭头，果然，两个轮子都转向了左边，手指按下前行箭头，轮椅便慢悠悠地向前行驶起来。
　　“是便捷了很多。”我说，她更得意了，走在我前面，引着路向厨房里而去。
　　我忽然意识到，每次对小姨的恼怒都能在她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上化解，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开心了，像个小陀螺，在小姨手里转得不亦乐乎。
　　“那么你准备了什么食材？”
　　“一些脱水蔬菜，还有一些……我忘了。”她打开冰箱，顿时落下一层灰蒙蒙的尘土，我看得吓一跳，听过很多离奇事，可从未听说过谁家的冰箱能脏成这样。
　　不仅如此，在冰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恶臭味就传了出来，小姨很委屈，“怎么能放坏呢？我选的可都是保质期三年以上的啊。”
　　“拿一袋给我。”我说，她随手拿出一包，从桌上给我推了过来。是脱水蔬菜，我看了眼保质期，丢进了垃圾桶：“过期一年了。”
　　“不可能。”
　　“你四年前买了这些食物。”我总结。
　　小姨惊愕半晌：“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不是吗？一转眼，一个世纪已经过了。”
　　我被她的表情和言语逗乐了，但也不能轻易表现出来，好让她又为自己着迷。
　　我肠胃中也是空空如也，这么一顿折腾更是消耗了不少体力，于是想出了一个万全之计：“你去超市买些食物，我来清理厨房，怎样？”
　　小姨点头，屁股从桌上挪了下去：“就这样定了。”
　　说完，她就大摇大摆地向外走。
　　她竟没有一点身为长辈的觉悟，虽然我们自小分开，她也从未体会过做别人的小姨应该表现地怎样。
　　“等等。”我叫住她，她立刻转身：
　　“有事？”
　　“你出去时总不能穿着这么一身脏衣服吧？”
　　她撇撇嘴：“想想看，我的衣服似乎积攒着还没洗呢。”
　　我叹口气，“那也掸一掸尘土吧。”
　　她乖乖地走到我身边，影子遮盖了我的全部。
　　“做什么？”我奇怪地问。
　　她咧嘴一笑，我正要暗说声不好，哪知一片尘土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她已经开始了。
　　“喂，住手！”我两手遮面，朝她喊。不料她倒玩得起劲，两手使劲地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土，我的头躲在哪边她就追在哪边。
　　“停下来！停下来！”我不住喊，嘴巴里也扑进些尘土，惹得我再也不敢开口讲话，待我终于反应过来按下轮椅上的后退键时，小姨的衣服也干净了很多。
　　我两都松口气。我对她，非一个“震惊”了得，而她对我，应是非一个“好玩”了得。
　　“说起来，你是怎么称呼我的呢？”她问。
　　我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听到你总是叫我‘喂’！”她补充。
　　我内心有些波动，归结于害羞也好，毕竟我已经红了脸：“外人面前，我会称呼你为‘小姨’。”
　　“比如，她是我的小姨，而不会是‘小姨，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她说，眨着一双漂亮的黑眸子看着我：“只有我们两的时候呢？”
　　她紧追不舍。
　　我低头，沉默不语。当着她——一个岁数只比我大三岁又不怎么熟悉的女孩，我不太可能真的能叫出‘小姨’。
　　是了，就是她的举例，‘小姨’只能做谓语，‘她’才是主语。
　　“我不喜欢这个身份。”她突然说，神情认真。
　　“不喜欢是一回事，但姥姥收留你后，你就是作为我妈妈的妹妹存在的，这是另一回事。我不称你小姨，叫你什么！”
　　“莫离。”
　　我抬眼瞪着她。
　　“我的名字，莫离。”她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我的长辈。”我解释。
　　“那是给外人看的。”
　　“但我也不能直呼你的名字。”
　　“这就是我们两的关系。”
　　关系？如果我没猜错，她此刻是想表达一层更亲昵的关系，这吓到了我：“什么？”
　　可是，她却不做解释，“随你好了，不喜欢并不能改变事实。我去超市买些吃的。”
　　谢天谢地，这个话题终于结束了。
　　“你不会开那辆破车去吧？我不希望等到天黑也还饿着肚子。”
　　“放心好了，警察不会抓到我的。”她摆摆手。
　　“喂！”
　　“我会坐公交去。”
　　等小姨离开，我便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个女人真是古怪地不得了。
　　但是……
　　我试着在心中想了几次“莫离”，清清嗓子，试着低声练习。
　　莫离，莫离，相念不忘，莫要别离。
　　想来，这个名字远比我的“陆尘”更要深刻一些，叫着也比“小姨”确实顺口很多。
　　接下来的时间，我便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家庭主妇的生活，清理冰箱，吧里面存储了四五年的垃圾食物统统丢了出来，够不着的时候就用木棍去挑，虽然很累，但做得不亦乐乎。
　　厨房就是厨房，地柜上怎么能摆放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水的器具呢？想到这里，我找来几个箱子，先把地柜清理出来，再找合适的地方存储药水。
　　墙壁上挂着蛛网，我只好再用木棍去挑，玻璃脏地几乎可以做沙画，就去在水龙头上插了水管对准玻璃一阵冲洗。
　　绕道小姨的卧室，我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杂货铺——
　　一些货架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上面摆着一些封面古老的书籍，更奇怪的器械，几个世纪前的木雕玩偶，各种兵器，甚至还有几身角斗士的盔甲。
　　我试了几次，但轮椅还是没有办法从狭窄的过道中挤过去。
　　透过半空吊着一张吊床，旁边一个单人沙发上摞起高高的脏衣服。
　　看到此，我转身就跑。
　　轮椅刚出卧室，正巧小姨进了门，居然推着超市的购物车，大包小包摞了满满一车。
　　“我回来了。”她很高兴地喊了声，拖着长长的音。
　　“你把购物车拉回来了？”
　　“对啊。”她说，接着拆包，把买到的东西一件件地放出来：“快，做饭，肚子都饿瘪了。”
　　“你……购物车付钱了吗？”
　　她摇摇头，高兴地说：“我们正好需要一个烧烤用的烤架，我灵机一动，你看这辆购物车，网眼小，不锈钢……”
　　我捂着额头，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果不其然，我是和一位江湖大盗住在一起呢。
　　而后，她视线向周围扫了一圈，兀自在那儿乐呵着。
　　“你笑什么？”我过去检查她买了些什么的时候问。
　　“早些时候我求着你妈把你借给我，但她一直不松口呢。”
　　哎？“是你要我妈把我……借……借给你？”
　　“他们是素食动物，家里圈着一只小羊羔也不能怎样，对我这样的大灰狼来说，一只小羊羔早就应该成为生活必需品，即使吃不到肉，也能闻得到味。”说着，她手臂一挥：“瞧，这味还真是够重的，真不错。”
　　“我可以理解为，你向我妈借我只是为了让我过来伺候你？”
　　她咧嘴，又要笑。有前车之鉴，我立刻打住这个话题：“算了，我不想知道。”
　　我指挥着她，把一些需要冷藏冷冻的食物放置到冰箱中，剩下的一些也只是……
　　“方便面？卤蛋？火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向下翻了翻，就剩几包榨菜。
　　我翻起眼，看着她。
　　“有什么不妥吗？”她问，还是一贯无辜的眼神。
　　“健康食品呢？”我问。
　　“你手里就是。”她回答。
　　“这不是。”
　　“那……这些……”她指了指冰箱里。
　　“那是速冻食品。”我有些无可奈何，瞧瞧，难道对于她来说，这些食物已经算得上高档了吗？
　　“所以……”她默默地撕开两袋方便面，推到我面前，“我去布置防御网，太阳下山后噬魂怪就会再出现，那时我们……饭熟了我自会回来。”
　　她错了，这不是饭，最多只是快餐！

作者有话说

　　画风突变的赶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