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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郡主 ...

  •   卓千凡和上官云舒追着刘福通到了汴梁路,但见河北之地,千里蒙害,水浸城郭,室庐飘离,禾稼淹坏,沿河百姓背井离乡,纷纷逃亡附近大城,远上大都。更有元兵豪强征调民夫,抢劫百姓所剩无几的口粮,惨烈河北,雪上加霜,一路上只见卖儿卖女,人食泥土的景况越来越多。
      上官云舒于心不忍,但又无奈两人并无多余盘缠,这来路上被她海吃山喝所剩无多,有心相帮却无能为力,首次感到空有武功,做不了想做的事也是一无是用。
      这日到了汴梁城外,沿河全是赤着胳膊光着脚的民夫,足足有数万之众,无数元兵手持鞭条、兵器呼喝。有元兵见她二人行来,上前拦住道:“两位可是要去那处?”
      卓千凡见他们态度恭敬,不由大讶,顺眼看过,只见不远处立了个白色大帐,外头一个“医”字,恍然点头道:“是啊,大哥领个路?”
      元兵兵头为难道:“不能擅离,你两个自己去吧。”
      于是卓千凡带着上官云舒去了那边大帐,背后闻得几个元兵贼兮兮的私语,卓千凡心里有气,只能忍着。
      到了大帐,就瞧见十多个身穿大夫衣服的女医,穿梭在百多号病患之中,帐前一个似乎女医官模样的女子正和一个蒙古军官争吵不休。
      那女医官叉着腰道:“贾尚书已经答允了,你还不把人都带过来,要都死光了,谁替你开河?”
      蒙古军官抱着手臂道:“病了的有上千人,就你们十几个能医得过来?你先把咱们人医好了,不然那些刁民反起来,谁镇压反叛?”
      那女医官气道:“要是你早给我医了,病疫哪里能散得这么快?”
      正说着就见十来个元兵带着口巾又抬来几人。那女医官慌忙命人照拂,再对那蒙古军官道:“你看看,今天又有几十个,再这么下去,你的人都瘫了,那些百姓才真正要造反呢!”
      其余的蒙古官兵面面相觑,深感有理,那蒙古军官听到众人窃窃私语,也迟疑不定。那女医官气鼓鼓道:“贾尚书都下了令,你想违令么?”
      蒙古军官犹豫道:“行行行,你派两个跟我走。”
      “两个?”那女医官叫道:“两个怎么够?你这儿才多少人?那边最少要十个才行。”
      蒙古军官断然道:“只去两个,不然就都不要去了。”
      那女医官怒道:“你!好!那我也不管了。”说罢就要带人走。
      蒙古军官拦住她,趾高气昂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那女医官轻蔑道:“就凭你,也拦得住我?”
      蒙古军官轻笑着抬起下颚点了点她身后,那女医官转头看过,脸色一变。但见大帐另一侧立了三个白发白须的老头,那三个老头穿着蒙古服,一人满面苍白,一人满脸红光,第三人则是脸泛青绿,三人皆是年近将百,却又神光照人,精气神全不似百岁老者。
      卓千凡晃眼见到那三老,骇然失色,躲仇家似的闪到了上官云舒身后,把头都快垂到胸里去。
      上官云舒正心道:“好厉害的老爷爷。”见卓千凡这般,讶然道:“你识得那三个?”
      卓千凡战抖道:“他们是太行四宿。”
      上官云舒不识得,问道:“四宿?不是只有三个吗?”
      卓千凡只管躲着,不耐回答。上官云舒也不追问,说道:“你要怕的话,咱们就先走。”卓千凡当然不承认,忙道:“谁怕了?我只是不想他们看见。”
      上官云舒料想她和那四宿有什么恩怨,也不拆穿。那女医官脸色极是难看的吩咐两个女医随那蒙古军官去了,三老支语未发,转身走了。那女医官刚舒了口气,就听到后头有人问道:“姐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那女医官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上官云舒小女孩,扶着心口道:“小妹妹,这里不是你来的地,赶紧走。”
      上官云舒笑道:“我只是好奇,怎么他们不请大夫,却叫你们来看病。”
      那女医官尚未答话,另一个年纪和上官云舒厢房的小女医在旁说道:“他们的大夫无能,治不了这癔症,自然得请咱们来。”那女医官瞪了她一眼,嫌她多嘴,小女医骇了一跳,忙低头进帐。
      上官云舒兴趣大起,在她的意识里,大夫就是大夫,哪有大夫治不好的病请女人来治的,于是问道:“姐姐,你们是哪里来的?莫不是朝廷派的女医官?”她问的极有学问,若不这么问,那女医官还真不会留意,这下那女医官不由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衣着虽不华贵,但那衣料却是上等非凡,不禁问道:“你是郡主娘娘家的?”她想也是,这兵荒马乱的,寻常女孩子哪里敢跑到这黄河边上来。
      上官云舒忙顺她话点头,再问道:“姐姐,你们真有本事,是在哪里学的?”
      那女医官笑道:“这算什么本事,我们是从洛阳过来的。”
      上官云舒又问道:“我在郡主姐姐那里怎么没见过那三个老爷爷,姐姐好像很怕他们诶?”
      那女医官苦笑道:“他们一个只怕就抵得上武当张真人了,谁能不怕呢?你姐姐有他们四个保护,也没人敢欺负你,小娘子,这地方很乱,你快回家吧。”
      上官云舒乖巧的点点头,放过了她。卓千凡这才说道:“你说谎眼睛都不待眨一下的。”上官云舒朝她得意的一笑,卓千凡拉过她道:“我们还是快走吧,省得被看到。”
      上官云舒也不反对,随她走了几步,问道:“你和那几个老爷爷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卓千凡看她一眼,咬牙决定道:“和你说吧,我才回大都时,和她说的那个郡主娘娘交过手,那几个老爷子可惹不起。要不是看在我是鞑子皇帝召回来的份上,只怕没命活到现在。她要是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不得杀了我。”
      上官云舒微抬眉梢,料想没她说的那么简单,笑问道:“什么郡主娘娘?你们好似都怕她呢?”
      卓千凡白了她一眼道:“谁怕她了?”接着沉声道:“她是鞑子丞相脱脱的女儿,皇帝亲封的鲁国公主。”
      “那又怎么叫郡主?”上官云舒疑惑道。
      卓千凡解释道:“原本是鲁国公主的,她父亲和奇皇后关系匪浅,而现在的鲁国公主又嫁给了高丽王,所以她就把这封号让给了公主,自己做了这劳什子的郡主娘娘。”
      上官云舒听出她语气里带着的对那郡主娘娘的不值,笑说道:“你只怕是在高丽得罪了他们什么人,才被那郡主娘娘给整治了。”
      卓千凡脸色一变,瞪了她半晌,才确定她只是猜中,苦笑道:“我看你也是个鬼灵精,倒是和那郡主有得一拼,什么时候你俩交个手,让我看看是你被整治还是她被整治。”
      上官云舒闻言,兴趣莹然道:“好呀,我给你报仇。”
      卓千凡摇着头,笑她天真无知,她却不知上官云舒把她这话记下了。
      两人入了城,先找了家客栈投宿,卓千凡叫她等着,出去一会捧了个包袱回来,丢给她道:“换上。”
      上官云舒打开看来,原是一套普通衣物,道:“为何要换这么难看的衣服?”
      卓千凡拉扯她的衣摆道:“我的小姑奶奶,你这身衣料打眼,那刘福通可是白教教主,还不知七老在不在,还要不要跟了?”
      上官云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依言去换了衣服,不多会嘟着一张小嘴从屏风后头绕出来道:“难看死了,你就不能买套好看的吗?”
      卓千凡一看,眼睛随之一亮,但见上官云舒虽只是穿了一套再普通不过的裋褐短衣,外头罩了个马甲,但简单精炼,衬着她绝色动人的容姿,自有一番说不尽的娇媚可爱。
      卓千凡干咳两声,道:“行了,行了,才多大,就这么挑剔,长大了还得了。快走吧。”
      上官云舒扭捏半晌,路上拼命揉着衣服,厌恶极了。卓千凡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办了正事,回去再换了。”
      上官云舒拍手道:“太好了,我就等你这句呢。”
      卓千凡杏目圆瞪,颇感无奈。上官云舒问道:“我们去哪儿?”卓千凡道:“刘福通说的女魔头的左膀右臂,当是指此次负责开河的钦差贾鲁。”
      上官云舒恍然道:“原来女魔头就是郡主娘娘。”
      卓千凡对她的领悟力再次刮目相看,说道:“我们去拜会拜会这个贾尚书。”
      上官云舒问道:“要阻止刘福通杀他吗?”
      卓千凡道:“你不阻止,只怕刘福通就得给四宿杀了。”
      上官云舒忽然停步,低声道:“不会,白教的七个老爷爷来了。”
      卓千凡一怔,环首四顾,哪里见人,方起疑惑,上官云舒已朝左边横向掠了过去,她匆忙跟上,但她轻功不及上官云舒,几个拐弯便跟丢了,正自跺脚,上官云舒又从后头闪现出来道:“这边。”
      卓千凡追上不满道:“别跑这么快。”
      上官云舒笑道:“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嘛。”
      两人左穿右进,不片刻到了一处府邸,自侧墙翻上大屋屋顶,见到书房影有灯光,便掩了过去,揭开瓦盖。一个蒙古大官,绯袍缎带,正埋首奋笔疾书,绘的竟是河道图,又在另一张纸上写着文案,仔细一看,原来写的是上书皇帝,历数黄河水患,近期工程进度,也如实上禀了民夫间流传的癔症横行以及沿河民生,请求朝廷体恤,拨款赈灾。
      上官云舒见这大官半夜三更仍不忘政事,倒平添了不少好感,觉得贾尚书是个好官,为何刘福通要杀他?这么想来,她向卓千凡问道:“我们要不要警告他?”
      卓千凡诧然道:“你要救他么?”
      上官云舒道:“我不讨厌他。”
      卓千凡正要再说,猛然听见蓦地一声吼:“什么人!”两人吓了一跳,以为被四宿发现。
      风声却是从院内传来,但见白教七老的黑袍和黄袍已和四宿里的一人交上了手。很快七老就把四宿围在当中,只闻掌影飞舞,劲风激烈,卓千凡看得眼花缭乱,只看不清楚。
      上官云舒瞪大了美瞳,兴奋难耐的赞道:“好厉害!你快看,那四个老爷子就像一个人般。”
      卓千凡此刻才知自己的修为与她想比相去十万八千里。
      忽然,脚下窗户传来“咣当”声响,听得一个人声喝道:“贾鲁,拿命来!”竟是刘福通的声音。
      上官云舒二人匆忙下看,心叫“不好!”,刘福通掌力未到,贾鲁已跌坐在地,可见贾鲁丝毫不会武功。便在这时,自房门外一枚劲箭穿透格菱,横过两人之间,钉在了书柜上,箭尾晃动,已听一把娇悦的女音道:“刘福通,本郡主已等候你多时哩!”
      上官云舒和卓千凡对视一眼,前者大感激动,后者则是脸色一变,两人所在位置,看不到房门处,上官云舒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又不便在此时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偷窥,不由大为可惜。
      刘福通被这么一阻,脸色大变,怒喝道:“魔女,本座不去找你,你竟送上门来。”他弃下贾鲁,直欺郡主。
      上官云舒兀自着急,偏是看不到两人交锋,但闻风声辩听,那郡主使得兵器是把扇子,对上刘福通的拳脚,竟似不落下风。这时卓千凡道:“你说得对,刘福通要赢哩。”
      上官云舒怔了怔,心想:“明明战了个平手。”接着才醒悟到她指什么,抬头往院内一看,原来除了那是一个老爷子对垒外,不知何时又多了十数名高手,当先一人满脸大胡子,率众欺近大屋。
      “嗖嗖嗖”,无数箭矢自大屋□□出,止住他们脚步。紧跟着屋中房门窗户全都大开,涌出数十名黑衣武士来。
      上官云舒竟然心中大喜,料到是那郡主的安排,这引诱刘福通上钩的手法玩的甚是漂亮。先是叫丐帮弟子以为她回了大都,再又把贾鲁当做诱饵,当然那长白四宿在刘福通看来都是跟着主子走的。这么说来,这郡主娘娘是早就知道白明二教和丐帮有所勾结,才会如此设局。
      上官云舒大感有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用胳膊肘捅一捅卓千凡道:“千凡姐姐,我们帮一帮刘福通怎样?”
      卓千凡惊疑道:“你到底要帮哪一边?”
      上官云舒道:“我就想瞧瞧这郡主娘娘还有什么把戏,你不是想看我和她比谁更厉害吗?”说罢也不理她,脚尖随意一点,自屋脊往院中一跃而下。
      卓千凡呆愣住了,哪里想得到她一句戏言,上官云舒还当了真,这时阻止已来不及,唯有跺跺脚,随她下去。
      两方乍见有人自屋顶跃下,都是齐齐一怔,尚未反应过来,黑衣武士已有两人被上官云舒不知使了什么法,给摔得跑跌开来。
      那边大胡子见忽然来了两个帮手,顿时精神大振,呼喝弟兄上前。他挨近卓千凡道:“多谢姑娘。”
      卓千凡挡开一箭,道:“你就是韩山童吧?”
      韩山童一震,抱拳道:“正是在下,敢问姑娘高姓。”
      卓千凡避开一杆长矛,道:“打退了再说。”
      那边上官云舒毫不理会身后的短兵相接,更没将这些黑衣武士放在眼内,也不与之交手,只以高绝的轻功身法,眨眼就入了大堂,直往楼上奔去。
      近身的黑衣武士全都呆愣住了,只觉得来人就像一阵风,便不见了人影。
      上官云舒上了楼,到了书房,倏地停步,凝目看去,偏巧此时刘福通和那郡主闻得风声,同时看来。
      两人首次打了个照面,均是心中一颤。
      那郡主蒙古华服,娇艳无匹,画扇白玉为柄,更衬的肌肤莹白胜玉,成熟妩媚里透着三分英气,一双眼澄似水,正往她处看来。上官云舒身在美人群中,也从不曾见到过有这般令她心中颤振的人物,一时之间,她竟呆住了,不知所来目的为何。
      刘福通一见到她,便即大惊失色,难以抑制的呼道:“少宫主!”
      上官云舒这才回过神来,见那郡主眸色里露出诧异,紧接着,她竟冲她一笑,这一笑当真是婉丽非凡。郡主唰的收起画扇,退一步道:“刘福通,你走吧。”
      刘福通看了看上官云舒,又看了看她,跺一跺脚,翻窗而去。
      上官云舒终于反应过来,脸上一垮,道:“郡主娘娘吓跑了他。”
      郡主走上两步道:“不是我吓跑他,是你把他吓跑了,他以为你是来帮我的呢。”
      上官云舒暗道:“这郡主娘娘反应好生快。”脸上嘻嘻一笑道:“即然没事,我就先走了。郡主娘娘,后会有期。”
      那郡主眼睛一动,道:“你不能走,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呢。”
      上官云舒心知肚明所谓何事,故作茫然道:“郡主娘娘找我有什么事?我又不识得你。”
      “你不识得我,可我识得你。你们都下去吧。”郡主喝退涌上来的武士,四宿只一停,也退了下楼,贾鲁忙也跟着躬身告退。
      郡主坐到桌前,做了个请。上官云舒掂量着要是强行闯楼,要对付那四宿着实困难,于是坐到了她对桌,道:“说吧。”
      郡主盈盈妙目在她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直把上官云舒瞧得扭捏起来,才说道:“我年年邀请秦清作客汴梁,她偏是不来,今日到好,我不找你,你自己来了。”
      上官云舒嘟囔道:“你蒙古鞑子,清姐自不会来赴约。”脸上仍是挂着笑。
      郡主全当没听见,说道:“你满庭芳基业太大,要你归顺朝廷我也无意,我只要一样东西。”
      上官云舒叫道:“账册。”
      郡主含笑道:“聪明。”
      上官云舒道:“没有。”
      郡主仍含笑道:“很快就会有。”
      上官云舒努了努嘴,接不下去了。
      郡主弹了弹衣襟,起身退到一旁,大有送客之意。
      上官云舒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停下回头道:“我要不给呢?”
      郡主微抬下颚,那意思显然是说不给她自有法子拿,这倒是勾起了上官云舒对她更大的兴趣,转念一想,笑嘻嘻的道:“郡主姐姐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下次要是见着了,总不成一口一个娘娘又姐姐的,人家都不知该如何唤你才好呢。”
      郡主嗤笑道:“汉名:李凌霄。”
      上官云舒眼睛一转,说道:“我叫上官云舒,今年十四,待我行过笄礼,再来找你。”
      李凌霄一愣,回神已不见其人。四宿里的李青龙窜出大房,正要去追,李凌霄在楼窗边喝止他道:“大老爷别追了!”
      李白虎上楼道:“郡主,她是朝廷最大的祸害。”
      李凌霄沉吟片刻道:“满庭芳还轮不到她说了算,何况你们有把握能拦下她?”想起上官云舒最后那句话,别有深意的笑道:“我倒觉得她蛮可爱的。”
      她灵亮的目光投向远处大街,正巧上官云舒也回头看来,两人虽都未瞧见对方,但均同时感到彼此相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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