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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丐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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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因其地理位置险峻,四面环山,只有一江而过,却为三峡天险所阻,自古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险名。
秦灭蜀,以送金牛,引诱蜀王在峭壁摩云,雄奇险峻的巴山崖上,修筑了一条天险栈道,秦军沿此道成功征服蜀地。设蜀郡,置郡县,又有张仪筑成都城,李冰修都江堰灌溉千里平原,物产丰富,良田广袤。
兵家必争之地虽多,然巴蜀之地却是兵家难征之地,因此远离了中原纷扰,少受兵祸之灾。历代蜀人,但凡遇上中原战争,天下分裂之时,都以独善其身,偏安一隅的姿态,等候明主出现,并无争霸之心。
然而令世人想不到的,蜀人在民风淳朴,只求平安的心态下,却是坚定的秉承着蜀相的忠义之名。
宋末,蜀人上下团结一心,各民族停下内争,自发集聚,依山筑雄城峻关,持险据守,各城寨相互支援,又以各通航河流作为联络。蜀地绿林白道,上下共同抗击蒙元达七十年之久,蒙古大汗蒙哥在此赔上了性命。
于是蒙古贵族以屠城报复,蜀人从最初的一千两百万人,到蒙元之初只剩下不到八十万人口。
故蜀人也获得了“无川不成军”的美名。
满庭芳的起落紧紧伴随着的是汉室天下兴衰,在抗击蒙元战争中,尽出门下精英,率四川各民族联军百万人出川勤王,在陆秀夫抱少帝投江之后,满庭芳合门上下三万弟子随全国二十万儒生士子崖山投江殉国,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
先宫主凌代曼十七岁登位,领不过一千人,重振满庭声威,以果敢凌厉的手段,收服蜀地各民族部落,与蒙元王朝进行经济、文化各方面的抗衡。
时至今日,蒙元朝廷也没能真正征服这片土地。
上官云舒是满庭芳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宫主嫡传弟子,在众人眼里,或许正因这一层关系,她才能得继大统。不单是满庭芳自己人认为,就连蜀中武林也都觉得,这大位实在应当由秦清继承。
在凌代曼后期执政之时,秦清便以殿下身份全权处理满庭芳一应大小事务,她从十岁就开始学习如何运转这庞大的齿轮,到了今天,已有整整十年。凌代曼仙逝之后,她对外团结武林同道,扶持中小帮派,声威渐隆,得正道武林各派掌门青睐支持;对内笼络康定土司,打通了与西藏、德里苏丹等地联系,求得蜀地源源不绝物资,蜀人受益、莫不拥护;对各部民族,采取恩威并施的手段,利用满庭芳特殊政治地位,令朝廷委以各族族长特权官职,妥善处理民族矛盾,各民族莫不信服。
这样的一个人,却要在一人之下,只怕没人会信她从未想过登上那个位置。
卓千凡更加不信,她想若换做她,早把上官云舒拉下来了。
上官云舒从头到脚,没有哪一点像能担大任的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四川当地任取任拿不用银子是为何,她外出玩耍,喜欢这个摊子的吃喝,那个店里的玩物,予取予求,吃完便走,拿完便算,从没人问她要过钱,自然她也便不知银子为何物。
卓千凡即然没办法甩掉她,只好让她跟着,便把这些事都拿来问她,才晓得这个少宫主当真是从小被养在闺房里的花骨朵。在她现在的关系,她会觉得上官云舒还蛮可爱的,但她也知,若她也是满庭芳的人,也不会认可这个宫主。
上官云舒有问必答,一路之上就像百灵鸟,叽叽喳喳的谈笑风生。卓千凡总是无奈摇头,叹她真是毫无心机可言。
这日过了黄河,到了保定路地界一座小城。卓千凡打了尖,把一路上上官云舒买的东西往地上一丢,累的直接躺倒在床,埋怨道:“都不知你买这些作甚。”
上官云舒笑着把包裹放到桌子上,一个个拆开来,原是石灰、面粉、奇形怪状的小刀数把,还有灯笼、溜马儿等小孩子的玩具。她点了点,一个没少,笑道:“等要用的时候你就知道做什么用啦。”
卓千凡一路上也问过她,她就是不肯说,也懒得再问,嗤道:“溜马儿也有用?”
“这个不是,我看着讨人喜欢,就买啦。”上官云舒拿起彩泥捏出来的小马儿爱不释手的放在桌子上玩耍。
卓千凡扭头看了一眼,无语道:“真是个小孩子,不是你花钱,你不心痛。”
上官云舒一手搁在桌子上,垫着下巴,另一手摆弄马儿往前跑,嘴里道:“不是花我的钱,我自然不心疼。等回去了,我还给你便是。”她现在终于知道了银子的用途。
卓千凡白了她一眼,懒得再说,抚了抚额头,心想着怎么总感觉很累的样子,想想许是因内伤才痊愈不久的缘故。
上官云舒道:“我饿了。”
卓千凡道:“饿了就自己吃去,我睡会。”
上官云舒抬头看了看窗外,转身去拉她道:“都午时啦,清姐说过,要按时吃饭,身体才会好,你瞧你总是这么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卓千凡拗不过她,气鼓鼓道:“我真该留个消息给满庭芳,叫她们把你带回去。”
上官云舒得意的飞了她一眼,那意思仿似在说“那你怎么不去呢?”,拉着她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客栈前堂人声鼎沸,往来商旅纷纷入店打尖,把店都塞了个满,只余下靠大门还剩下两处桌子。
上官云舒毫不讲究的就坐到了最近门的桌子前,卓千凡看了看店外车水马龙,扬起的一片尘土,不由皱眉道:“坐这儿吃灰尘呢?”话是这么说,人也坐下了。
小二上来点餐,上官云舒道:“我要青龙卧雪、乌云托月、冰糖肘子、比翼双飞、燕草碧丝,对了,给她来一份川贝炖雪梨。我还要秦桑绿枝、默飞白鹭、小白鱼羹。就这些吧。”
那小二听她一口气报了这么多菜名,全是上等大厨的菜色,有些还是御膳,惊得呆住了。
卓千凡没好气的打断她道:“你当这儿是你家呢?要什么有什么?”
上官云舒理所当然道:“吃的东西不都是厨子做的吗?你们家厨子不会做那还做什么厨子啊?”
那小二啼笑皆非道:“这位小姐,咱们这儿是小城小镇,比不得大都荣盛,您点的这些菜,咱们小店真没有。”他把上官云舒当成了从大都出来的贵族娘子。
上官云舒看来想吃这些菜很久,满脸不欢喜道:“好容易来了个像样的地方,怎也要吃顿好的才是吧?”。
卓千凡道:“是你非要跟着,整的好似我亏待你一样。”接着朝那小二摆手道:“行了,行了,来几样你们店的招牌菜好了。”
那小二得了卓千凡指点,如蒙大赦的飞也似逃走,又使人上了当地能拿出手来最上等的铁观音。
卓千凡道:“坐的地不讲究,对吃的倒是挺讲究,真是奇怪。给你这么吃法,我荷包都得给你吃空。”
上官云舒嘻嘻笑道:“全天下的银子都归你爸爸管着,你不缺。”
卓千凡也只是抱怨玩笑她两句,并不当真,晃眼看到两三人朝这边偷看,哪儿还不知怎么回事,低声道:“大小姐,你太招摇了,咱们被盯上哩。”
“什么?”上官云舒夹了一筷子刚呈上来的东坡肘子,茫然问道。
卓千凡无奈叹气,和她说了等于白说,当下也不把那几个小毛贼放在心上。
上官云舒忽然放下筷箸,转身出了店门。卓千凡一愣,紧随上去道:“怎么了?”见她立在店旁挂着的招牌后头,盯着墙脚看,那墙角跟绘着一朵粗糙的白莲,不仔细看还认不出来。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这通常是各门派的联络信号。
卓千凡再见她皱着眉头不知思索着什么,诧异道:“这你绘的?”
上官云舒眸底里迟疑一闪而过,转脸笑嘻嘻的道:“清姐说过,要是离了四川,还是要人知道才行。我看连七老都拽着你,想你那账册定是好多人都想要的,所以我想多找几个帮手帮你呀。”
卓千凡心中一跳,犹疑半晌,这些日和她相处,颇感上官云舒并非是什么事都不懂,在某些细节上,她甚至比自己看得都还清楚。但上官云舒对世道了解的天真并非作伪。她问道:“那你找谁了?”
上官云舒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谁会来,奇怪……”她蹙着一对凤眉,兀自沉思。
卓千凡大概想到她知会的人并没有按时出现,故此她才感到奇怪,正想宽解她,上官云舒忽然摊手道:“算了,估摸着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又向卓千凡道:“你不是困了吗,快吃了饭去睡会儿,我们上大都吧。”
两人回到店里,卓千凡疑惑道:“你似乎对我那账册很有兴趣。”
上官云舒扒拉着饭菜,毫不掩饰道:“当然啦,你爸爸那账册不是要给满庭芳的吗?我是少宫主,那自然跟我有关系,那么多人想要你的账册,我总不能叫它落到旁人手里面去。”
卓千凡抬了抬眉梢,随口道:“我没打算要给你们满庭芳。”
上官云舒耸耸肩道:“无所谓啦。”
卓千凡细察她脸色,不似作伪,旋即说道:“我给秦清。”
上官云舒筷子停一停,瞪了她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又白了她一眼。
卓千凡本是试探,如此倒没了折,看来上官云舒跟着她真只是因为满庭芳的缘故。
这时门外进来个乞丐,把手里的打狗棍点着地,在上官云舒右手边冲二人念道:“小娘子,生的俏,心肠好,赏三文,白馒头,六个团儿,滴水恩,来日还。”
这叫花子衣衫褴褛,浑身上下发散着一股酸臭味,周围的人纷纷掩鼻躲避,直指喝骂。
卓千凡见这乞丐绑了四个袋子在松垮的腰带上,知他是丐帮的四袋弟子,见上官云舒衣料华贵,向她讨要。那酸臭味直窜口鼻,不由拿手掩着,皱眉道:“你这丐子问小孩子要什么银子?”
她还未说完,门口又涌上来两个乞丐,本要上去喝赶的店小二呆愣了一下,卓千凡见仍是挂了四个袋子的叫花,不禁心头一惊,心想怎么找上她们了,不是又为了账册?
倒是上官云舒好似全不懂的模样,也不嫌弃那乞丐,拿过那乞丐手里头的破碗,一边给碗里装饭菜一边道:“大叔,我没有钱,我给你吃的好不好?”说着把盛好的饭碗又放回那乞丐手里。
那乞丐眼睛张得老大,惊愣半晌,转脸笑道:“姑娘心肠好,将来定有福报。谢谢,谢谢。”说罢转身就走,余下的乞丐也都跟他离开。
卓千凡见那几个乞丐到了对街墙角,交头接耳,她略懂唇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那为首乞丐的嘴型,分辨他们的对话。仿似再说:不像,不是之类,又提到了账册、大都。不禁心中大震,当知账册一事已非秘密,连丐帮都盯上了,别说其他有心的大小帮会。
耳边传来上官云舒的声音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我跟着挺安全的?”
卓千凡大惊道:“你知道他们是谁?”
上官云舒嘟嘴道:“有些事我是不懂,但我又不是傻子。他们是丐帮的四袋弟子,盯上了咱们,定是为了你的账册。不过,那乞丐干嘛要问我要银子?”
卓千凡双眼张了张,也不知是要夸她聪明还是笑她无知,失笑道:“他那是在试探你,不知你是谁。”
上官云舒孑然笑道:“他们不知是谁跟着你,不好对你下手。他们要知道我是谁,只怕跟七个老爷爷一样,早吓跑啦。”她语气天真无邪,但也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卓千凡闭了口,只叹她生的好,生来就是满庭芳少宫主。
这时另有一个叫花从街角奔了过去,交耳数语,几名乞丐匆忙相随。
卓千凡皱了皱眉头,犹豫不决。上官云舒背向着大门,但仿佛背后生了眼睛般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卓千凡瞄了她一眼,到底心里也极是在意,便点了点头。
两人往众丐去处而寻,一路转弯,不片刻就出了城,她俩远远吊着众丐,两人都是少年高手,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一个压根就不放心上,根本不担心被众丐发觉。一路尾随,眼见一条山道通向山腰中的一座破庙,料知众丐是在庙中聚会。卓千凡指了指东北角上,上官云舒随她提气奔去,再折而向西,原来到底卓千凡颇有江湖阅历,这么绕过了丐帮的卡子,直欺到庙侧。
只见庙前一块匾上写着“弥勒佛庙”四个大字,蒙人不信佛道,此地又是小镇,信徒逐年减少,大多去外地谋生,此庙便渐渐荒芜。
卓千凡见大殿前庭中左边有株古树,苍劲挺立,高出殿顶甚多,枝叶密茂,颇可藏身其中。她绕到庙后,飞身上了屋顶,匍匐爬到檐角,轻轻一纵,一溜烟落到了古树之顶,朝上官云舒招招手。
上官云舒在墙外见她如此,撇了撇嘴,退后两步,脚尖只轻点地,如鸟儿般飞跃其上,稳稳落到卓千凡所立树干上。院里把风的乞丐全没注意。卓千凡见她使了这一手轻功,大有显摆之意,横了她一眼,转头不理。
殿顶破洞,殿中风光,尽收眼底。
只见原先见过的几个叫花全在,又有没见过的十数名乞丐,都是三袋以上弟子,身份颇有重量。破烂的供桌上坐着一尊弥勒佛,袒胸露出一个大肚子,张大了笑口,慈祥可亲。佛像正下方立着一人,却非乞丐打扮,倒像是出身富贾之家,一身锦袍,年约三十有五,众丐对他是颇为礼敬,端的是气度不凡。
卓千凡正打量间,问上官云舒讨要的那个丐首道:“掌钵龙头来了!”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老丐走入院内,手中持着一根破竹竿,脚下轻捷,走动时片尘不起。卓千凡心道:“此人好高的轻功,只教这云舒稍逊。”
众丐一齐涌上,纷纷施礼,掌钵龙头毫无架子,一一回礼毕,才道:“刘尊者真的说服了明王?他当真肯干?”
那被唤作“刘尊者”的便是那富贾,他见礼后道:“我们已定下时间,倒是廖大哥你这处如何?你们丐帮现在人心不齐,帮主之位悬而未决,大是耽误。”
掌钵龙头棒子在地上一杵,叹道:“四大长老和帮主不幸遭奸人贼手,如今丐帮是人才凋零,要选个帮主还当真不易,我们几个老头子并无能耐可领导丐帮众人,此事,哎!再议。”
这话要换了旁人偷听定是大吃一惊,偏是不巧偷听的人一个是毫无江湖阅历,一个却是才回中原不久,饶是如此,树上两人也都颇感诧异,想不到堂堂数十万弟子的丐帮竟遭逢大难。
四袋首丐痛恨道:“那女魔头心狠手辣,但凡不服她的全都斩尽杀绝,龙行派掌门现在还在她手里,此仇丐帮必报!”
那刘尊者愤恨拍案,“啪”的一声供案被他拍成碎片,内功甚是深厚,他咬牙切齿道:“这魔女仗着乃父势力,使人毁我祖业,杀我老父,我与这魔头不共戴天!”
卓千凡首先想到这刘尊者怕是因此才和丐帮联手对付敌人,又想他们口中所说的女魔头是谁,不禁看向身旁凝神细听的上官云舒,心想:“若要说女魔头,这小丫头要不学好,将来恐怕也是一个。”
又听那掌钵龙头道:“总之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全耐刘尊者。”
刘尊者搂住他肩膀道:“廖大哥放心,此事我早已请示过帝君,他老人家不问江湖多年,教内大小都由我做主。”
掌钵龙头眼神一亮,跟着皱眉头道:“只怕没那么容易,满庭芳若是插手,恐怕功亏一篑。”
卓千凡脸色大变,这才知道这个刘尊者原来就是白教教主刘福通,而之前他口中所说的明王该当便是大明门门主韩山童了。
满庭芳前身莲宗因依靠皇权生存,差点亡于王莽新朝,所以更加迫切的想要扭转局面,转而通过联姻、和亲、寄养等方式广播种子,数代而后,天下将才名士系出于莲宗后代,这一批人统称为名门,由满庭芳直接掌控。
宋末抗蒙之战后,满庭芳已无力把控住大明门,更无力牵制白宗势力发展,于是在江湖上,大明门被称作“明教”,而白宗则发展成为了白莲教。
明白二教私下联盟,更拉上了被称作“天下第一帮”的丐帮,对满庭芳“皇帝由满庭芳而决”的超然地位将构成巨大威胁。
她不由因此转目看向上官云舒。
上官云舒似乎并未发觉卓千凡在看着自己,一对凤眉深深紧蹙,缓缓说道:“那个女魔头是谁?真想见她一见。”
卓千凡嘎然无语,哪里想到她竟一点不在意刘福通等人的图谋,只关心那个女魔头,转念一想,这小丫头恐怕根本都不懂这其中的权力争斗。
只听刘福通说道:“满庭芳现在自顾不暇,后力难济,早无力管得了这些事呢。”
掌钵龙头仰天长叹道:“若连满庭芳都成了这样,要驱除鞑虏,光复中华,难呐!想想我们中原武林,被蒙古鞑子侵略成什么样了!”
刘福通道:“中原武林就是太依赖于它,才败亡如此之快,自鞑子入侵中原以后,它有做过什么么?她们在北方四省道的掌司自己都斗个你死我活,我白教早脱离满庭芳,与它再无瓜葛!”
众丐纷纷赞同,四袋首丐虽然年长,但不及掌钵龙头对满庭芳认识深,再年轻点的更不以为然,毕竟他们也只闻其名,未曾见得它做过什么事迹来。加之满庭芳偏安蜀地,各道弟子少参与江湖纷争,只秦清代表满庭芳年年拜会各名门正派,才维系着这层关系。
四袋首丐道:“刘尊者所言甚是,眼下朝廷征调十五万民夫修筑黄河,弄至江淮百姓涂炭,十室九空。白明二教有意揭竿起义,我等汉人自然鼎力相助,驱除鞑子,复我中华。”众丐齐声附和。
掌钵龙头破竹竿一杵,道:“既然如此,那三月后的丐帮大会,老朽就代表丐帮,诚心邀请白明二位尊者光临濮阳,再议详情!”
刘福通抱拳道:“丐帮大义,刘福通谢过。”接着深拜一记,又道:“廖大哥可有查探到那贼子落脚之处?”
掌钵龙头朝四袋首丐示意,四袋首丐道:“那鞑子大官就在汴梁,女魔头不在此处,要下手正是机会。”
刘福通握拳道:“哼!杀了贾鲁,就是断掉那魔女一条臂膀。”
四袋首丐又道:“那女娃子也已到了此地。”
刘福通忙追问道:“她身边是否有一小女娃?”
卓千凡一个警醒,和上官云舒对视一眼,但闻那首丐说道:“确有一小女孩,可怎么看着也不像尊者说的人。”
刘福通失笑道:“你不知也罢,就是她了。那账册极为要紧,若得了它,对我们起事大大有助。”
卓千凡沉思起来,原还认为账册不能落到魔道手中,以至天下大乱,但此刻听罢刘福通和掌钵龙头的话,又感深有道理。满庭芳无力支配中原之事,难道还不能允许其他人做下大义之举?
掌钵龙头摇手道:“不成,账册一事,我丐帮不参与。”
刘福通淡淡一笑,自有打算,也不强求。
出得庙来,上官云舒一直低头不语,只管走路,卓千凡在后头看得略感不安,心知是刘福通他们的话触及到了这丫头,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在后头跟着,眼望着她娇小的背影透着一股孤寂,不禁心下怜意大起。
上官云舒忽然道:“千凡姐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她即然问了,卓千凡就不好不答,快步走近,说道:“据我所知,满庭芳是在几十年前崖山之战里头折损了元气,才会如此。你们做的可都是保家卫国的忠义之举,他们白教只会乱世之中争个天下,哪有什么可取之处?那刘福通的话,你不必放在心头。”
上官云舒斜抬着头,咬着下唇道:“我原以为清姐把满庭芳治理的很好,没曾想原来她有这么多的难处,那些人都坏死了,需要清姐的时候巴巴儿的到宫里来,不需要的时候私底下就是这副德行。”
卓千凡哪里料到她想到这里去了,又听她并不在乎满庭芳的声誉,只关系那个秦清,心下掠过一丝不快,道:“要是给我管满庭芳,才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你那清姐,看来也没多大本事。”
“我不许你说她!”上官云舒罕有的发怒,跺着脚道:“满庭芳那么大的基业,全是清姐一个人在操持,下面的那些姐姐各怀心思,明争暗斗,清姐能让她们服气,那就是本事!我不许你说她坏话!”
卓千凡见她竟然如此激动,愕然半晌,也是气道:“既然如此,那你还跟没事人一样成日里只知道玩闹,你怎么不帮她?你这个少宫主做的哪里有样?还好意思说别人?我看你清姐最大的难处就是你这个没用的少宫主!”
上官云舒一时语塞,涨红了小脸瞪视着她,憋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卓千凡知道自己对个小姑娘语气重了,又收不回来,只得硬着头皮道:“你这回要是回去了,可不能再这么任性胡为,我看那账册咱们去取了,你还是带回去吧。你清姐见了,定是高兴得很,有了账册,对付白明二教,说话也硬气些。”
上官云舒眸底深处异芒一闪而过,破涕为笑道:“你说真的?”
卓千凡突然有点后悔,但话已出口,她又是说一不二的人,点头道:“真的,但我有个条件。”
上官云舒忙抹着眼睛道:“什么条件?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月亮你也摘给我么?”卓千凡莞尔一笑,她从不见笑,这一笑当真是美艳动人,“我要你带我进满庭芳。”上官云舒正要答应,她又道:“我不要做坊主。”
上官云舒愣了愣,心想不做坊主做什么?一下醒悟过来,迟疑片刻,道:“好!我知道凤台凤主之位空着,给你做凤主如何?”
卓千凡原本只是想逗她一逗,哪里想到她竟真答应了,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我一个后来的,别人怎么信服,何况弈剑大会我也不定能胜出,你清姐更不会允许。”
上官云舒终究是小孩心性,拉住她道:“不会的,只要咱们能在回去之前做点事情,那自然由不得她们反对。”
卓千凡一愣问道:“什么事?”
上官云舒歪着脑袋想想道:“刘福通不是要和韩山童起义吗?要是我们能阻止这件事,又能把账目送回去,那清姐一定会刮目相看的。”
卓千凡再一愣,沉吟道:“这倒不失为上等礼物,只是如何才能阻止呢?”
上官云舒道:“这还不简单,咱们先弄清楚他们要何时起义,什么时候起义,到时候自有法子。”
卓千凡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答应下来。
上官云舒雀跃道:“千凡姐姐,你真是个好人。你人又美,又聪明,这凤主二字,正正适合你。”
卓千凡孑然一笑,她回中土,本也想成就一番事业,做点事出来让人瞧瞧,女儿家也不输给男儿,听到刘福通他们对满庭芳的评价,更感到满庭芳眼下的状况正是她可以施展抱负的平台。她本就有心加入满庭芳,此刻更觉选择正确,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机会,成为十三省凤主。
上官云舒低着头从下往上看她道:“千凡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你要多笑笑才好。”
这回卓千凡是真的被她逗笑了。
却说满庭芳发散人手四处寻找上官云舒,得知她和卓凯文之女已出川而去,不得已只好发出三台诏令,沿往大都一线查找,不料秦清方入保定路,上官云舒二人已改道南下黄河边城汴梁。
秦清诸女并不晓得,直往大都寻去,只这么个失诸交臂,引来后续无穷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