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凌虚千霁

8、第八章

　　颜子非果然是出来放风的，看他那收不回去的上挑嘴角，这段时间定是在宫里憋久了。
　　白果巷确实美，光洁的青石板街，落满层层金黄的白果叶。半空中尚有坠落的黄叶在打着转。有美景如斯，定有许多爱美人士不能放过。巷子里早已来了不少大小姐小媳妇以及那些小公子和大老爷们儿。其中最惹眼的还属那三五个支起画板涂涂抹抹的江湖画师。
　　人生最惬意的事情，不过是在初冬的暖阳里，眯着眼睛，看着美景，赏着美人儿。哀家一身懒骨头，便随便挑了块干净的青砖坐下，专心欣赏着那些个美人儿。颜子非早已站在了某一位画师身后，一边跟他说着什么，一边冲着哀家笑笑。
　　等哀家看的差不多了，他也在哀家身边坐下。
　　“你的画画完了？”
　　“差不多了。”
　　“多少钱一副？”
　　“二两。”
　　哀家寻思着，二两虽然已经很贵了，但一个皇帝出手，也还说的过去。
　　“二两银子也还行。”
　　“二两黄金。”
　　哀家若不是坐着的，没准就闪了腰，当时就懵了，“陛下你真有钱。”
　　颜子非一点也不反思自己撒钱如流水的不良习性，反而很熟络的对哀家道：“朕的钱就是你的钱。”
　　嘿，这小混蛋，哀家的钱可从来都没这么潇洒的撒出去过。哀家一扭头，本想教育他一番，结果余光越过他的肩头，捕捉到一枚俏丽的身姿。姑娘身段不错，正一脸痴痴的看着这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奈何颜子非是侧面朝着她的，不然看见了还能给她回个颠倒众生的笑，也不枉她光天化日之下，表现出如此痴汉模样。
　　看她痴情的小模样，哀家心下不忍，扯扯颜子非的衣袖，示意他回头。
　　“你看，马路牙子上的那年轻姑娘，她好像挺喜欢你。站这么远，她眼神都能往你这拐。”
　　颜子非回头看了，哑然失笑，“得了吧，那姑娘是斜眼，看谁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
　　“她是父皇蓝嫔表亲的一个小姐，以前进宫过一次。就是那走位飘忽的眼神，招来很多人的误解”。
　　哀家不信，扳着颜子非的肩，让他左右挪动位置。结果很让哀家失望，那姑娘根本没顺着他的动作变换神色。
　　哀家痛心疾首，如此佳人，却是个斜眼，当真是暴殄天物啊。不过哀家换了个角度想了想，也不那么遗憾了。她不是斜眼么，那看她的人就调整下站立角度呗，这样相对一下，不就不斜了。例如哀家刚才那个角度，看人家姑娘是多么的玉貌花容的可人儿啊。
　　哀家对她越看越有眼缘，就想给她指门亲事。这门亲事指的可是个技术活，一不可委屈了她，二也不能为难了另一方。结果想来想去，硬是没捞到合适的人选。
　　颜子非沉思了良久，提到一个人，“魏昭然如何？”
　　魏昭然这小子，刨掉那件事，跟她配倒极合适的。哀家冷哼一声，颜子非眼力很毒辣嘛。
　　“不可不可，魏昭然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莫要糟蹋了哀家的可人儿。”
　　说起魏昭然，卫樾宣是不是该给哀家报个进度了？这边连皇帝都知道的事情，哀家不知道，心里很虚啊。
　　每当哀家把心思放在家长里短上的时候，颜子非都非常嫌弃。此次依然不例外。不过，哀家一旦把心思从家长里短上挪到其他地方，准有人要遭殃，没准那会儿他就该怀念嫌弃哀家的时候了。
　　“她嫁谁，谁娶她，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你瞎操什么心？”
　　“哀家是太后啊，心系王朝子民的幸福，不应该么？等陛下哪天娶了皇后，这种事情就该她来做了，哀家何须如此操心？”
　　一提这一茬，哀家才想到，颜子非做皇帝快三年了，还没立后。作为太后，哀家是该替他留心着可心的人选了。这皇后选对人了，不光皇帝受益，哀家这太后也能轻轻松松顺顺畅畅的颐养天年了。
　　哀家话一出口，哑了声，盯着颜子非，看了几眼直摇头。为何跟他说话，三句之后定能往正经事上扯？哀家的正经事只想跟卫樾宣一人说，跟他，哀家只想说不正经的。
　　颜子非完全忽略哀家莫名其妙的动作，平静道：“嗯，有道理。说起皇后，大宛国上月才跟朕提过，想把长公主嫁过来。朕正考量着，她适不适合做皇后。”
　　颜子非神情淡定，淡定中还透着些许的郑重其事。
　　上个月？哀家怎么不知道？颜子非这小子竟然瞒着哀家偷偷寻思着娶媳妇的事情，还有没有把哀家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强压住心头莫名的躁火，哀家用一个比他更淡定，淡定中透着比他更多的郑重其事的口吻道：“嗯，是该好好考量着了。一国之母，要看的东西太多了。样貌、品行、音色、自身技能和国势背景，一个都不能少。像大宛国这样的，国家实力算是几国之中偏上乘的了。一国的长公主，长相定是极佳。声音嘛……既然相貌上去了，声音可以忽略了。最后就要看品行和自身技能了。这两项你可了解？”
　　“使者上书说，长公主端庄秀丽，工于词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舞管弦信手拈来。”
　　“大宛国地势平坦，草原居多。无论男女，皆在马背上生活。特别是大宛皇室成员，个个进能提枪上阵，退能挥鞭御马。这是哀家在各国民风上看到的。”
　　“对啊。”
　　哀家默然，这大宛国到底是有多想与这边结盟？硬生生把一个武能安邦的飒爽长公主，改造成了一个知书达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江南闺秀。
　　“这大宛国君还挺幽默的。如此一个不靠谱的盟友，还是别考虑了吧，以免拉低咱整个王朝的智商水平线。”
　　“嗯。”
　　“皇后的人选，还真是要深思熟虑好好思量着了。不管她是个什么来头，都要投陛下所好才行，所以这闹腾或者太闷的女子都不适合。最好是那种动中有静，或是静中有动。既能知书达理，不给陛下添堵，又能机敏聪慧，能给陛下排忧。除了会治理后宫，避免后院起火，也能偶尔不越矩的帮陛下解决一二朝堂之事。嗯，最后长相很重要。哀家可不想每天被他们请安的时候，一脸歪瓜裂枣在眼前晃。到时候哀家心情不好，这婆媳关系肯定也不能行。”
　　颜子非失笑，“照你这样一说，郑国、宋国的公主怕是也都不能合格了。”
　　“还有郑国和宋国？”哀家一下子就懵了。
　　“嗯，其实还有卫国襄国和长水国，他们也都向朕抛出了橄榄枝。”
　　哀家一手扶额，气结的要命。这么多橄榄枝，哀家竟一枝都不曾知晓。
　　哀家思来想去理不出个头绪，腾地一下站起来，“陛下还真是个香饽饽，竟然有这么多曼妙的公主觊觎着。你自己慢慢思量吧，哀家向来最怕选择，你懂得。哀家先回宫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