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仙》夏玉有工

5、第五章 说实话

　　说实话，以我的个性，招提那种一看就和宗门那些成日端着架子的老头一个死样子的人是我一见面就要撵走的。我天生和这样看起来“正派”的人不对付，和班册这种不要脸的奸商却意外合拍。然世事无常，我虽讨厌这些假模假式的人，却在宗门日日与之相处，而与班册臭味相投却又常常被这厮骗。不得不说，人生惨淡啊！
　　自从之前被班册一瓶血蝉血骗了后，我深深地记住了那个味道，辽阔悠远又寂寥无比，虽然后来被指证是一个西贝货，我也不能忘怀。后来耐不住好奇心，于是以老顾客身份向班册要求赠予一瓶“以作研究”，谁知他却告诉我早就卖给化阳山的那头熊了。化阳山的熊精也是积年的老妖了，实力不错，可惜脑子却没多少存货，又流年不利地被班册瞄上，于是成为班册常年假冒伪劣商品指定销货人。
　　当时我一边痛心疾首指责他“坑害道友”，一边眼红嫉妒地问他得了多少钱。
　　“没多少，不过一只独木树枝！”班册轻巧巧地说。
　　“我靠！”简直丧尽天良，独木树乃上古独有植种，天生天长，对环境要求极其严苛，现今已然灭绝，这厮却能从老熊那骗来一整枝，真是赚大发了！
　　在我各种狗腿、威胁、死缠烂打下，班册终于同意让我一观其貌。他带我到上次取蝉血的密室，打开一个阵法拿出了一小截莹绿莹绿的树枝，清香四溢，枝节中间还生有两片延展的小绿叶，看起来就像两只蝉翼，我伸手戳了一下，触手丝滑沁凉，叶子颤动，放佛振翅欲飞的蝴蝶。真是惹人恋爱，我还想再摸摸，班册却已拍开我的手，转头就把独木树枝收到阵里去了。
　　鉴于班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灵界造假大师的名声，我决定告知他一下本界新来了个与他不相上下的高手——招提老儿身上的蝉血若不是那头熊给他的，就是自己造出来的。谁知道，听到消息后班册那厮的脸色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往日风流不羁的身影都有些冰冷，“你确定？”他盯着我问，“当然，我老江什么时候出过错，你知道我对这种东西最是……”话还未落，眼前的班册就不见了，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着急。
　　旁人眼中，班册是冷漠的、算计的、危险的，刚与班册认识那段时间，白城子几次告诫我离他远些:“他是个惹不起的人物！”但在与之多次干架的我眼里，班册就是个花心、小气、毒舌的妖孽，但无论是厉害人物还是妖孽奸商，他都是好整以暇、从容不迫的，但招提老儿身带蝉血的事儿……我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那蝉血很可能是真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班册，之后我便得知上古仙宝的消息，而后就是各处查找，而后是破禁，再往后就是陨落。想到这里，我不禁深深叹气，世事难料，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老班伙计过得如何，我心情有点低落。
　　一只手搭过来在我肩上拍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要动手，然后猛然发现不对，立刻撤了灵力，尴尬地笑了笑，桑元却没有发现什么，絮叨道:“江道友不必难过，有道是人各有命，我等虽去不了秘境，但所谓仙界一家，其他道友到了也是一样的……”
　　我已经听不进桑元的唠叨了，我摊子对面的茶馆中，明显有人在打量我。其实这人之前从几日前就在此处喝茶，四下赏景，每日辰时来午时走，只选茶馆正中间的包厢，虽说没甚么异常举动，但我知道长生之道的艰辛与紧迫，这么有闲心的不打坐不约人的在这看街景，不是傻了就是必有所图！
　　我虽困在阵中几万年，一身修为散得干净，但神识还是不弱，这前后左右来来往往，只要我愿意，我都能探测到，茶馆这位筑基的仁兄也是。
　　对于被关了两万多年的人来说，最不敢做的就是小看他人，我在大乘圆满都能被人坑到差点翘辫子，更何况现今只有区区练气六层。楼里的那位“前辈”感兴趣的，大约是我的身手吧，但身手再快，练气就是练气，仙门都未踏入的人，用到的地方太少了！
　　果然，那道神识在观察了一阵，见我不过是照常兜售低阶丹药便收了回去，仍旧喝茶看景。我面上照常，神识却锁住了这人，因为我看到了映月山的高嵩进了茶楼，站在这人边上嘀咕几句，这人便下了楼来。我低头假装整理瓶罐，感觉他看了这边一眼，便往东去了。我神识跟着了这人，见他与高嵩进了十几里外的朱户大门才撤回来，心中直叹这事怕还有后续！
　　果然，没两天，困仙城中有名的修真大户杨氏便遣人来我住处相请。“我家主人一向久仰道友大名，只是诸多繁事相扰，一直不得空拜会，三日后家主欲于观鹤园设小宴款待亲友，望江道友惠临！”我看着对面自称杨归的杨氏管家，筑基中期水平，言语诚恳，着装得体低调，心中感叹杨氏家训严明，所图必然甚大，此去定少不得委曲求全了！
　　客气送走了杨归，我坐在椅子上思忖杨氏寻上我的原因。我在困仙城二十几年，才从练气一层炼到练气六层，着实艰难，即使在水平低下的东陆也实在算不得什么人物。不过，要想在仙城混下去，一味装憨是没用的，得有几分稍稍出色点的本事。
　　原先我刚刚从大阵中出来，血肉模糊，修为几近归零，为谋生活，只好以武作器，仗着当年横行灵界的一身武艺，在争夺的时候硬扛修为低下的散修们，这样慢慢靠打出来的灵石撑到练气二层，可以控火后我便决定改行炼丹，花了几十个灵石，找了个进阶无望、准备退隐的老丹师，装模作样学了一段时间，就在困仙城北的揽胜集开张了。
　　丹师这职业和符师、器师、阵师一样，属于技术流行业，颇有点像凡人中的医生、老师、铁匠，一艺在手生活无忧，生活水准大约在温饱线以上至大富之间，若是要提升生活质量，倒是不错的选择，但若是立志要走飞升路线，就有些不太够看了。
　　我这走仙路这么多年，碰到过不少厉害的丹师、符师、器师、阵师，相当程度上他们也是厉害的剑修、法修、体修、佛修、魔修，单以丹药、符术、炼器、阵法为己道修炼至化神以上的很少。倒并非无法这些技法中无法悟道，而是只拥有单一的技能的修士战斗力都相对低下，在弱肉强食的修行过程中，很大部分都被淘汰了。总结一句话，四师是强大的辅修手段，但不能将之作为主修之技。
　　回想二十几年来的困仙城生活，我表现出来得唯一叫人看得上眼的，除了早些年在散修中打出的名头，也就剩丹药这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