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仙》夏玉有工

6、第六章 说到制丹，

　　说到制丹，其实是个考验控灵手段和神识的精细活儿，不同属性的药材混在一起，以水为媒，以火煅之，以神识探之，以灵力控之，一个过程下来不仅可以锻炼神识和控灵的精准度，同时也可以得一炉好丹，着实是一笔好买卖，是以我从前无事常常炼丹，虽然从不服用，但留着送出换人情或卖出换元石都是极好的。你
　　沧溟东陆的灵力稀薄，整体修仙水准低下，自然也没出过什么好丹师。据说最好的那位叫谭非年，被供奉在东陆第一宗门——位于流霞山的沧海门近百年，修为停留在金丹初期已有多时，眼见时日无多却后继无人，沧海门有些发急，近些年一直在寻找有潜力的年轻丹师填补空缺，但似乎结果并不如人意。
　　说到沧海门，再想到杨家，结果似乎很明朗了。但凡做生意的，最忌讳平庸，即使没有真本事也要在旁的地方填补，好比一家卖猪肉铺子，肉不必别家好也不比别家便宜，但若是雇个美貌的娘子来剁肉，大约还是会有很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买家的来做买卖。
　　我卖的丹药既不比别人便宜也不比旁的炼制的丹药药效好，但胜在“毒少”。但凡炼制丹药，多少都会留些无法清除的渣滓，一是丹师对材料的药性把握不全；二是个人的灵力和神识控制力有限，通常情况下，一丸药成型后，除去有用的部分，还余三成左右丹毒，经过修士自身运化，可以排得七七八八，但余毒仍然是有的。若是有造化的，能得到天材地宝或是高阶净灵丹，可以涤荡经脉、祛除废滓，但散修大都是资质低下、又穷又苦之人，基本不具备这两个条件。
　　我自落难开始就深刻了解了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尽管以“毒少”为卖点，但在揽胜集卖出的丹药的丹毒一般也只比同集市上的少那么一点点，与正规铺子的是无法比的。但就这一点点对于散修来说也弥足珍，矮子里面拔高子，小兵里面选将军，这些年下来我倒也在这集市上站稳了脚。
　　这么多年安安生生地过着，忽然之间就有大户喊我去喝茶，我不禁有些惴惴然，一边反思一边疑虑，实在是无法猜测出杨家会让我去“小聚”的原因。但既来之则安之，别人早就盯上我了，今年形势又有些不明朗，在人家“敬酒”的时候还是乖乖地接着为好。
　　十五那天，我换上新买的袍子，打理了一番，自以为已然“容颜规整”，便转出门去拜访杨大户。杨家在困仙城北，是上层人物聚集之所，城主拨款城市建设很不吝啬，风景确实不错。我一路看花戏柳，愉快地几乎就快忘了今日“前途未卜”的宴席，是以当我转出玉剑河上的留时桥看到站在一群映月山弟子后面的吴客时，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昨日桑道友告诉我，说吴客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迷上了映月山丹房长老赵青山的嫡传弟子陈心水，经常鞍前马后的跑给美人做免费苦力，周围人笑他痴心妄想也丝毫不改。我当时还唏嘘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修真中除却资质之分，就算情关难过。没想到今日就碰到了八卦中的主角。
　　我站在桥上看过去，吴客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裳，伸着脖子盯着前面走着。这十几人的队伍最前面并排走着一对男女，衣着光鲜，光看背影都觉得赏心悦目，大约女的就是吴客的心上人陈小姐。
　　我并不打算与他们接触，于是放慢脚步准备各行其道，但不幸地发现他们竟然和我同路！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对映月山的弟子们很是有些成见，曾经几次在狩猎中我们的队伍与他们发生争执，看着对方背景深厚每每忍气吞声，吃了不少亏，以至于现在看到他们都有一种想要将他们打成猪头的冲动。
　　吴客，曾经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在迷恋上陈小姐之前，他也和我们一样痛恨映月山的人。散修不易，资质不行达不到门派的要求，又舍不得那身鸡肋的灵根，于是靠自己苦苦支撑着往前走，很多道心不坚的半途而废，转而投身红尘求富贵，那些坚持下来的绝大部分也很难有出头之日，好一点的可以艰苦到寿终正寝，差一点的半途就陨落了。
　　门派之人通常不屑于散修为伍，但对高阶散修非常尊敬，因为他们是真正经历苦难的成功者，一般而言，只会比同阶的修士更加强悍，他们没有门派弟子的多余渊源，现实又教会他们看清事实，因此在下手时更狠得下心。这种人，是真正的自我成就者，某种意义上，我挺佩服他们。
　　我刻意放慢脚步，远远地看他们一群进去了才慢慢踱到门边，递上请柬，待下人引我穿廊走巷大约一刻钟才到一片开阔的梅园。如今才十月，并不十分冷，而园中的老梅却都竟相开着繁花，这花也不似凡梅那般孤傲，开得蓬蓬结结，艳丽丰硕，富丽堂皇，偶有风过，吹得落英缤纷像下了一场花雨。
　　我心暗想，众人都道杨家底蕴浅薄，是以美色起家的货色，如今看来却有些意思。杨家明知众人鄙薄其出身，却能坦然以梅作富贵花，可见其家胸襟眼界。
　　杨家原是凡间国家齐国的一等公，人间富贵自不必说，二十年前偶然测出了几个有灵根的孩子，杨家家主当机立断，果断抛弃红尘中积年的打拼，拖家带口几经曲折来到困仙城。然而修真的地盘与凡间却不一样，最是轻贱凡人，杨家几乎连城门都进不得，最后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城主另眼相看，在困仙城扎了根，那几个有灵根的孩子还拜在了映月山门下。
　　坊间传闻，杨家人个个姿色过人，那两个送给城主做妾的女儿定是美得祸国殃民，才能迷得城主晕头转向。这说法，我向来嗤之以鼻，姿色这种东西对于修真者来说最是无用，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城主不会厚待杨家至此。然而，当我看到前面分花拂柳而来的人时，这种想法又渐渐转淡了——也许城主偏爱杨家，真有部分可能是因为美色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