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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丝秘境思过往 日子过得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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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困仙城东门集市的生意还算不错,如今已经是十月,马上就要到风季了,城中到处都是从东界各地赶来的人。他们中大多是渴望穿过沧溟山进入修仙繁盛的西界的修士,当然也有替自己或是各国皇室寻求仙缘的凡人。
进入十二月,东北吹来的信风会给这片沙漠带来些雨水,然后迅速西移,沿着沧溟山攀升,在各个山坳和山顶猛烈地吹起,所到之处鬼神为之避让,遍布沧溟山的恶兽也隐匿踪迹。信风从十二月一直吹到一月,春季来临即止,起风的这段时间被人们称之为“风季”。
在沧溟以东,信风是东界修士前往西界的信号。一方面,信风会大大增加死亡的风险,另一方面,它却带来了降水,降低了沙漠的危险性,也令山上的猛兽规避,减少了损伤率。相比无水危机和猛兽的袭击,信风仅仅就是信风,预防前两者所需的装备和精力远远超过后者,因此每年信风吹起便是东界的很多修士翻山之时。
两万年多年以前还没有这阵风,绝地沙漠会渴死所有进入的活物,哪怕最耐旱的金边骆驼也一样,就算有人侥幸活着抵达了沙漠边缘,险峻的沧溟山和藏在其中的猛兽会吞噬一切生灵,是以千百万年来东界到达西界的人寥寥无几,然而一两个到达学成的人衣锦还乡的事迹却足以激励那些狂热的修仙者前仆后继。
后来困仙之战在此地引发,绝地沙漠不仅多了一条河一座山,还多了一阵风,于是一片绿洲形成了,接着有了一座城,还有每年十二月至一月期间大量的赶往沧溟山的求仙之人。他们会在十月左右赶到困仙城,休息补给十几天便开始结队前往西边,这段时间的生意是最好的。
我在困仙城卖丹药二十几年,如今已算是小有名气。东界不比西界,会丹药、制符、阵法等技能的修士少之又少的,因此虽然我卖的是不入流的养气丹、流雪丹、含砂丹等低阶丹药,但实际上生意还是不错的。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风季丹药的制作材料,哪知今年生意更胜往年,大部队休整的时间还未过半,我的丹药便售空了,同样情况的还有我的摊友们。看着这些不要命一般撒钱买东西的修士们,我非常纳闷儿,收摊之后便向旁边的桑道友请教。
“桑道友,你是否觉得今年来困仙城的修士不太寻常啊?”
消息灵通的桑道友满脸惊讶,“难道江仙子都不知道吗?”
我立刻摆出一脸的求知欲,正准备“惭愧”两声,八卦的桑道友已经开始我传道解惑了,他兴奋地说,“原来你竟不知道,西界的四大宗门决定明年开启游丝海秘境了!且规定除了各大宗门子弟外,其他散修亦可比试进入,有一百个名额呢!”他眼睛放光、脸色通红,重复道,“一百个!一百个呀!”
“果然是我辈神往之地,西界各位大祖不愧执我修仙牛耳,能将游丝海秘境开放给我等散修,必然心胸广阔无比……”
“额……”我有点放空。
没有得到相应的应和,老头有点不高兴,“江道友难道是在质疑老夫的消息?”
我立刻摆出一副思量的样子,解释道“桑道友误会在下了,在下不过是在想一个问题,听闻游丝海是上古大仙修行之地,又有十几万年前飞升的招提老祖的洞府,可谓是珍宝满地,此次怎会开放给我等散修,况且…..游丝海秘境不是一向由碧水门掌控的吗?碧水门难道同意这项决定?”
“这就是你我与大宗门的差距了,他们怀天纳地,怎会在意这点宝物,这是修仙界共襄盛举的一件事,道心境界之高飞你我之流能够企及……”桑道友还在唠唠叨叨,我却已经听不见了,这整件事透着一种古怪。
为何这么说?因为我是见过招提这老儿的。他是哪一年飞升到灵界的我记不得了,只记得十万年前盘花宴上他曾主动过来拜见我,态度严肃沉寂,动作端正典雅,礼仪规矩的挑不出一丝错来,立刻就得到了宗门几个死板老头的赞赏,而我无聊之余却意外地嗅到了血蝉的气味。
血蝉不是真的蝉,是一种蛊,这种蛊非常厉害。上古时期仙人中有一支是专修蛊术的,取天地间至阴至毒的虫或兽,喂以鸿蒙初生以来生灵形成的贪、念、痴、嗔、怨、恨、恶,结蛹之后置于玄幽之地浸润百年,然后以自身精血祭之,待孵化之后便可结契御使,这样炼出来的蛊攻击力和防御力都非常强,但前提是炼蛊之人本身要胜过蛊,否则很可能被所饲之蛊反噬。
上古时期,修仙界风气质朴,在人们眼中修行之道没有好坏之分,如今被人禁制的蛊术便是正大光明的一种修仙之法,且修炼之人也并不过分依赖蛊术,他们和蛊之间更像是一种合作而非隶属关系,因此蛊与修炼之人的关系一直非常和谐,很少有严重冲突的案例。
血蝉是太古传下来的一种极厉害的蛊,几乎可称为“蛊王”,它的物种是什么如今已经无人能知,但据说发动之时会发出如同蝉鸣般的戾声,使人七窍出血,“血蝉”一词由此而来。即使上古时期,血蝉都少有人饲养,因为此物极聪慧,有不下于人的智慧和心性,自我性超强,性格又阴晴不定,多疑善变,蛊成之时便可化为人形,容貌艳压众生,能力可颠倒天地。
血蝉由于过于出众引发了部分修仙之人的垂涎,他们千方百计地寻找血蝉之卵,并想要炼化为自己的仆从,然而血蝉出生高贵,性格骄傲,怎可能依附他物而生,一场战争由此开始,伤亡渐渐扩大,最终引发为“灭蛊天战”,包括妖、鬼、魔在内的生灵统统卷入其中,以极其惨痛的代价灭绝到了蛊物一族,血蝉由此消失。
我之所以闻过血蝉的味道还要归功于班册。那一日,我正准备去残云山捕杀骄阳兽,骄阳兽兽如其名,身上有一把好火,是炼制火炙环的最重要的一味材料,我虽不怕阴阳火,但没有防护难免打的狼狈,于是仗着原先帮过班册一次的恩情,准备去挟恩借宝。谁知班册那厮商人本性坚如磐石,搬出一套“人情借还理论”,先是就先前欠我的人情给我了100个仙石,还没等我挂起笑脸,立刻就要求我为借他避火衣支付300个仙石。
我擦,这摆明是坑老子的节奏!激得我撸起袖子准备动手殴他,他却慢悠悠地和我扯毛线,从我们初相识一直扯到他这避火衣的贵重,“连血蝉身上的血都剥下来当材料了!”班册信誓当当地说,这时候我已经晕掉了,扯着他那东一个洞西一个洞的“天地至贵法宝避火衣”,怎么看都像是一块用旧了的褪色红抹布。
看着我怀疑的眼神,班册神秘地把我拉到一个小密室中,并从中捣鼓出了一个小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异香铺面而来,浸润着天地悲怆的苍凉之感,几乎让我沉醉不醒。为着这瓶所谓的“血蝉之血”,我掏空了所有家当还累死累活地为班册那厮当了二百年伙计。
然后有一天,我和白城子闲聊到这件事,他吃惊地看着我说,“你不知道吗?真正的避火衣的确是融有血蝉之血,然而这件珍宝早就毁在了灭蛊天战之中,现在市面上的都是仿制品,天香阁的制衣楼只要一万灵石就可以买一件!
我,“……”掀桌!然后连夜赶去子夜山和班册那混蛋干了一架,并指天发誓地要和他断绝一切关系。班册抬抬眼皮,笑得活色生香,“别说的我们好像有过什么关系似得,哎,行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下次你来我算你八折!”靠!
后面的事情顺利成章,本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我仍然和班册做了一单生意,价钱确也令我满意,于是就往事随风,忘到脑袋后面去了,直到盘花宴上的招提老儿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