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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入夜时分, ...

  •   入夜时分,一轮弯月高挂在黑沉沉的夜空上,清冷的银光与昨天的月色并没有什么不同,登封府的大牢里专门关押重犯的牢房内几个狱卒正在闲聊着,要说身为登封府大牢的狱卒,形形色色的犯人见得也不算少,可能让府尹亲自下令严加看守的也没那么几个,命令归命令,可警戒也没因此增强多少,上头尽管下他的命令,可下面的人听不听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所以仍旧喝酒的喝酒,胡扯的胡扯,只是今天这酒的味道虽然和以前差不多,可劲道好像大了不少,喝着喝着就一个个地头晕脑涨,身不由己地迷糊了过去。所以他们当然看不到有个人走了进来,不费一点力气就从他们身上拿到牢门钥匙,悄悄的朝着关押那名犯人的牢房走去。
      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的照在躺在角落里的水云影身上,对于有人进来蹲下身子来细细的看他毫无知觉,来人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他的脸庞,手指仔细描绘着他的眉毛、眼睛、嘴唇。看到他嘴角的那一丝血迹,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丝帕替他擦拭。见水云影手臂上胡乱缠着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已经松开,便解开来替他重新包过。看到水云影昏沉中仍然皱起了眉头,来人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笑容,小云这表情仍旧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的水云影黄黄瘦瘦的,细细的脖颈上顶着个大脑袋,尖尖的小脸上好像只剩剩下一对大大的黑眼睛,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先是瞪着那双黑亮亮的眼睛惊奇的看着自己,然后就是这个眉心皱起的表情,大概从那时候起,自己就一直等着他长大,十几年来,自己偷偷去看过他几次,每次见到就多一分惊叹,现在我的云儿终于长大了,不出乎我的意料,果然变成了一个美人儿。

      黎明时分,在登封通往京城的道路上缓缓的行走着几辆马车,马车的最前面有三四个骑马之人,从这些人的衣着上看不过是些行路的普通客商,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人或威风或煞气,与普通的客商大大不同,夹杂在这些人里面骑匹黑马,有着一对细长的丹凤眼,长身玉立的年轻人更是分外不俗。只是此刻他剑眉紧蹙,显得似有满腹心事。
      秋岳陵回头看看自己身后车帘低垂的那辆马车,自己有很多的理由痛恨车内之人,他的诡计多端,恨他的滥杀无辜,即使这些恨在看到他面具后的真实容颜后,看到那枚被他始终握在手中未曾射出的凤羽翎后,有一刹那的动摇,现在他还是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毕竟两个人一正一邪,一黑一白,道不同不相为谋。等到把犯人押到京城交给刑部,就再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了,自己还是以前那个无拘无束、没有牵绊的秋岳陵。
      一行人慢慢的走着,秋岳陵毫无目的的随眼望去,路边一个似曾相识的高大魁梧身影进入了自己的眼帘,仔细再看,此人正是自己来登封时路上结识的史大柱。
      秋岳陵当即上前招呼:“史大哥,几日不见,你可好啊!”
      史大柱见是秋岳陵,先是面有喜色,然后挠挠脑袋,又转成一个尴尬的表情,低着脑袋嘟囔道:“秋少侠,你也好啊!我可是不算太好。”
      秋岳陵见他神色不对,于是出言询问,原来昨日英雄大会开始以之后,史大柱满腔豪情的第一个下场,想着自己能在天下英雄面前一显身手,谁知道第一个回合就被别人打落台下,他自觉丢了如此大丑,以无颜面继续再呆下,灰心丧气之余,正准备回家去。
      岳陵听他说完,见他这么一个雄赳赳的大汉扭扭捏捏的羞红了脸,倒觉得此人率真的可爱,想起丞相府中倒也需要些人手,史大柱这点功夫在江湖上扬名立腕不行,可看家护院倒绰绰有余,两人边走边谈,秋岳陵便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史大柱,这史大柱受了几次挫折,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早没有了当初的雄心壮志,便答应了下来。
      岳陵便去告知了同行的赵鹏展,那赵鹏展听秋岳陵说史大柱是他的朋友,再想押了水云影进京,万一路上有个闪失倒也算有个帮手,便也应允了,于是岳陵便携了史大柱同行。
      眼见到了午饭时间,于是众人停下来歇息进食,他们一行人怕带了犯人不方便,并不住店食宿,都随身自带了干粮,岳陵与那史大柱正在吃饭,忽见赵鹏展走过来坐下,眉头紧皱,拿起个馒头狠咬一口:“他奶奶地,老子扔给他些干粮,这小子他给我眼皮翻也不翻,要不是他伤的重,怕打死他,我真想揍他一顿出出气,我倒看他这样不吃不喝能撑几天。”
      从竹林那晚以后,秋岳陵始终对水云影避而不见,要不是熙王因为英雄大会人手不够,再加之那几名捕头又死的死、伤的伤,嘱托自己陪同赵鹏展送犯人回京,自己原本是不想趟这趟混水的,可是此时既然一路同行,朝夕相处,眼见耳听,又怎能完全避开那个人。
      自己跟水云影真正相处的时日并不多,可对他的性格也颇有些了解,以他的倔强和骄傲只怕这样下去,他的性命就送在这条路上了。想到此处,秋岳陵只觉得刚才咬的一口干粮堵在了喉咙口,竟然难以下咽。
      他思前想后,考虑半天,拿出两颗自己少林派的治伤药来,另外又拿些干粮,悄悄叫过让史大柱,让他送过去。自己只当还他那一凤羽翎的人情罢了。
      马车吃饭时有人轮流看守,史大柱说了秋岳陵吩咐自己拿些干粮给车中之人,便也无人阻拦。
      史大柱掀开车帘钻将进去,待看清楚车中之人的相貌后,不由地罕纳:“他奶奶地,官府怎么弄个唱戏的藏这里头了。”但细看之下,又知不对,这男子虽然相貌颇美,但身上一件白袍上血迹斑斑,手上、脚上戴着有官府印记的镣铐,显然是被押送中的犯人。
      史大柱也不管那么多,见那人双目紧闭,便伸手推推他的肩头道:“喂,起来吃药了。”见那人并无反应,又见他脸色苍白,心下嘀咕:“难不成伤重昏过去或者死了不成?”当下伸出手去探他鼻息。
      秋云影正昏昏沉沉之时,忽然觉得有人碰触自己脸上肌肤,待睁开脸却见史大柱一张胡子拉碴的丑脸正在自己面前,不由瞪起眼道:“你要干嘛?”
      “看你死了没有啊,没死好吃药啊。”史大柱见水云影醒来,便拿过那两颗药丸送到水云影嘴边。有心替秋岳陵夸耀卖好便道:“这可是龙吟剑秋岳陵秋少侠让我送来给你的,少林寺的伤药大大有名,你吃了就算身上再多砍几刀,也保证立刻就好。”
      不提秋岳陵还好,这一提却见水云影把头一扭,面有愠色恨恨道:“这种假仁假义的人,我才不吃他的药呢,他的药丸都是臭的。”
      那史大柱本是个粗人,见水云影不吃,想秋岳陵第一次吩咐自己做这样小事都完不成,岂不惭愧,便按住水云影的胳臂,拿了药丸硬往嘴里塞,水云影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对自己这样毛手毛脚过,心中气极,若是平时史大柱定会有无穷的苦头吃,但他现在手、脚都不能动,只能绻起双膝狠命往史大柱小腹上一顶,史大柱正专心喂药,哪想到水云影会给他这么一下,“哎呦“号叫一声,紧紧捂住□□,水云影这一下正好顶在他的命根子。
      水云影拼命使了这一下猛力,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痛,一颗心跳的似要从喉咙中出来一样,自己知道再也不能给他第二下,怕史大柱又来骚扰,只得竭力硬撑道:“看来你是忘了赤蝎粉的滋味了,你要是再敢无礼,我定让你的手这辈子都别再用了。”其实他身上的毒药、暗器早被搜走,现在不过是出言恐吓,让史大柱不要靠近而已。
      史大柱被这一击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听的水云影这么说,转着铃铛眼想了想,猛然醒悟,原来聚宾楼上是这小白脸下的毒,想起自己出的丑,不禁怒火上撞,他大吼一声,扑上来举起一双铜锤似的拳头正要打下,总算想起秋岳陵所言,拳头硬生生中途转向,当的一声落下打到车厢板上。
      只是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当下捡起掉落的两颗药丸,恶狠狠瞪眼道:“小白脸,你要是吃了这药丸,今天我就饶了你,不然老子撕了你的衣服,把你挂在路边的树上让所有的人都来看。”他形貌粗豪,自然把所有清秀男子都归到小白脸这一类。只是若依照他的标准,他最敬佩的秋岳陵却也不幸惨归此类了。
      水云影听他言语粗鲁,气的脸涨的通红,可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斗,索性闭了眼,把脸扭向一旁不再理他。
      那史大柱见状心中有气,作势想吓他一吓,伸出大手来扯云影的衣服,水云影勉力回扯,那布料本来就不甚结实,被两人拉扯之下,只听“哧”的一声,前襟整个被撕扯了下来。
      水云影这二十几年除了跟师父在一起外,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不要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这么放肆过,就是与陌生人身体接触的时候也几乎没有过,如今却被人这般羞辱,又羞又气又恼之下,只觉得胸口巨痛,喉咙中猛然一股又腥又甜的热流上涌,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秋岳陵正在看着马儿啃那路边的青草,见史大柱鬼鬼祟祟的走过来,窥的四周无人,一把拉住秋岳陵哭丧着脸小声道:“秋少侠,这次我可完蛋啦,那小白脸被我气死拉!要是他们找我麻烦你可要救救我。”
      “小白脸,什么小白脸。”
      “就是你们马车里锁着的那个人啊,你让我喂他吃药,他不吃,我不过说了些狠话吓了吓他,没想到他就气得吐了血,我看他眼也直了,人也凉了,多半是要玩完了。”
      秋岳陵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已经听不到史大柱唠唠叨叨又说些什么,自己下过的那些决心也早忘到九霄云外,匆忙甩开史大柱,满心只想着着过去看看水云影到底怎么样了。
      待得进了马车,早见水云影身子微微蜷缩着躺在那儿,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角都是鲜血,胸前衣服被扯掉,肌肤上也都是鲜血,岳陵回头狠狠瞪一眼跟过来的史大柱,史大柱自知闯了祸,站在旁边不敢再多言。
      秋岳陵摸摸水云影的脉搏,脉息微弱散乱,显然不能耽搁,当下又从身上拿出丸药来想给他喂下去,可云影虽在昏迷之中,牙关仍咬的极紧,岳陵也顾不得许多了,拿过一碗清水来,将那丸药捻碎放入,又扶起云影靠在自己怀中,拿过碗来自己先喝一口,低下头去嘴对嘴将那药水渡入云影的口中。只看的旁边的史大柱张大了嘴足够能塞进去自己的拳头。
      待的药水全部渡完,想输些内力给他,却见他双手被铐,无法掌对掌传功,只得将手覆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传输内力,这番运功得有小半个时辰,才见水云影吐一口气,微微睁开了双眼。
      岳陵再探他脉息,觉得比刚才跳动的有力了些,稍稍宽心,于是拿那被扯掉的衣服布片替他擦拭身上的血迹。却听的怀中之人弱声道:“秋少侠又何必救我,你救活了我再押我进京,难道就不是送我去死了么?”说着勉力想从他怀中抬起身子,但全身软瘫无力,哪里能挣的分毫。
      秋岳陵怕他挣扎之下再动了伤口,无奈只得将他身子放下,见他上身无遮无挡,整个肩膀、胸膛都露在了外面,于是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替他盖上。虽然知他说的是实情,但眼见他刚才生死悬于一线的那番模样,又如何能不救,自己心中这般矛盾和挣扎,那性儿倔强的人又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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