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章七 ...
-
宋初抿紧嘴唇,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他,隔了很久才哑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苏莲生缓缓的把手放下,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挑起一束她的秀发,淡淡道,“阿初,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江湖里的贪欲和恩仇。”
她的身体像被闪电击中一样不得动弹,她怎么会忘了呢,那些鲜血和呼喊交织成的过往,怎么会忘,怎么敢忘。
他凑近她的耳边,半垂着眼眸,“你要记着,这才是江湖。”他的脸离她远了几尺,接着道,“至少,那个孩子活下来了,不是吗?”
宋初不由苦笑起来,被灭门的不是少数,在江湖看来实在太过寻常,他说的对,不管怎么样,卫源都还活着,即便经历了这样的洗礼,他起码活着。
“你,到底是谁?”她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固执的想要得到答案。
他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姑娘,温和一笑,“阿初,很快,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宋初沉默不语,在他即将错身朝庭院里头走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眼里散发着凶狠的光芒,冲着他一字一句道,“苏莲生,你也要听好了,我不弃你,无论你是谁。”说罢,却是果断的放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他的眼睛里陡然浮现起一丝讶异,然而很快的湮灭在了古井之下,他的身影甚至没有半刻停顿继续朝卫源的方向走去,不弃,什么是不弃呢,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放弃会比不弃好很多。
卫源用双手刨地,卫老爷子的尸首放置在一旁,指甲断裂,鲜血染红了手中的泥土,但他没有停止,曾经眼底都是神采的少年变得像寒潭一样沉寂,经此一事,江湖终于磨去了他所有的少年心性。
苏莲生不出声,看着他给卫老爷子立好墓碑后,淡淡道,“卫源,你还不够强大,所以没能保护这一切。”
他猛地看向那个人,浑身发抖,眼部充血,然而他没办法反驳,是他不够强大,才会任由老头死在自己眼前而无能为力,“我会去藏蛊教,即便现在不强大,以后的我,也绝不会如此。”
苏莲生就这么淡漠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是深度的平静,“你不适合藏蛊教,卫源,去中原找天命老人,学好武功,学好一切后,再去寻仇,记住那些人的命一直都在,有本事,你自己去拿。”
卫源死死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爹墓前,为他们犯下的罪忏悔。”
苏莲生眼角微挑,极低极低的笑了一声,“卫源,你还不懂,你真正的仇人远不止他们,要报仇,身在江湖你永远也办不到。”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指着那个孤零零的墓碑,“好好学习一切,学好后,就在中原立足,离开江湖。你若掌握大局,会有无数人替你杀了他们。”
雨依旧下着,卫源瞪着双眼迷茫的看着那个转身而去的身影,他的全身已经湿了,而那个人却没有一丝的雨水沾染,猩红的袍角在风中扬起,恰如一株红莲。
“天命老人”卫源低下头来呢喃了几句,半垂着眼眸,闪过一丝精光,向卫老爷子的墓碑磕了几个头。
爹,儿子不肖于行,年少莽撞无知,让您日夜操劳,在世不曾享受过儿子一日尽孝,如今存于世间,踽踽独行,已非昨日痴傻,万事皆三思而后行,不敢忘昔日教导,父若有在天之灵,可安心闭目,不必挂念儿今后状况,儿所欠良多,今世无以为报。
起身,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九年的宅子,再无前人的场景,收拾好包袱,门厚重的关上,“咔”的一声,所有的风和雨,天真与欢笑都被锁在里面。人去千万里,往事具忘。
“卫源呢?”宋初站在枯树前,看着那个踏着风雨款款走近的人问道。
“那个孩子么”他望着她身后的那个湖泊,碧蓝的湖水已经被冻结了,手指轻轻的划过身上的玉佩,“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阿初”偏过视线,他告诉她“每个人的缘分都有终止的时候”
“是么”她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慢慢的靠近他,直到……完全在他的怀里,双手狠狠的抱住了他。
一丝惊愕浮现在他的眼底,只是一瞬却再不见踪影,她向来是极少抱他的,再怎么热烈的表达着她的爱意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是……第二次
“苏莲生,不要说这种话,千万……千万不要这么说。”
她趴在他怀里,让他没有办法看清她的表情。宋初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坚定的看着他,重重的问道,“你喜欢的那个女子现在怎样了呢,你和她的缘分有没有终止的时候?”那天晚上,她没有勇气问他,那个他喜欢过的姑娘是怎样的,不是怕那个人有多优秀她比不上,只是怕就算那个人多么平凡她在他心里始终不能相提并论。
这么尖锐的问题刺得他的身体微微一怔,双手抚上了皱着的眉头,嘴角隐秘的笑意却不知悲喜,“她还活着,我和她的缘分早就终止了,阿初,我和她从来没有过缘分,我与你已成夫妻。”
宋初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所以,苏莲生,这一生你都要记着,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
“这一生么……”他几不可闻的呢喃了一声,极淡的叹息飘散在风里,“好漫长”
宋初羞答答的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脸上迅速的飞过一抹绯红,拉着他的手问,“我们是不是要离开平阳县了?”
“是”他的眼神越过她飘向身后的那座塔木雪山,“我们去苗疆”
“苗疆?”她皱了皱眉,却没有接着问下来,紧紧的和他十指相扣,“好,你去哪我就去哪”说着就低下了头,小声的哼哼了两句“这叫夫唱妇随”
苏莲生莞尔一笑,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天空是深蓝色的,繁星是琉璃色的,明月是淡黄色的,而宋初觉得她是幸福的,如果可以这么一辈子都牵着他的手,那么无论是去黄泉碧落,还是上天入地,刀山火海,她都愿意,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不及一个苏莲生。
她和苏莲生各自回了院子去收拾行李,不就之后,他们就要启程。可是宋初哪来的什么行李,随便收拾了几件衣裳,和一些银两就迅速的跑到苏莲生那里。
烛光跳动,苏莲生脱下喜袍,一身白衣跪坐在案前,窗户打开了一半,偶尔的清风拂过他的墨发,宋初就痴痴的看着他的眉眼,不由傻笑起来。
“进来吧”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趴在窗边偷窥的她。
宋初将窗户完全打开,一个翻身就进了屋,伸手就去摸了摸他的眉头,笑嘻嘻的道,“夫君就是生的俊美,为妻怕是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其实宋初心里的不好意思的,她第一次说夫君这个词,第一次称呼自己为妻,或许只有这样她才真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嫁人,和苏莲生有着那么亲密的关系。
他抓住她的手,烛光下她的侧脸隐约不清,却仍旧能看到她双目里的欢喜以及他清晰的倒影,他的瞳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泉,沉静如雪,然而,他温和的笑着,“那就看一辈子吧……如果还有一辈子的话”
“当然有一辈子”她杨着头,口气坚定的回答,“苏莲生,像你这样的人,我们来生恐怕是没有缘分了,我也不希望那个时候还能再遇见你,最好是擦肩这种缘分都不要,如此,就今生吧,我们好好做夫妻,将来就算是你先死了,也不要在奈何桥上等三年,早去投胎,彼此再也不见了。”
“好”他含笑答应了她“就今生”
宋初眨眨眼,瞅瞅烛光,咧嘴大笑,“既然是夫妻了,今天晚上我就和你睡吧。”也不等他回答,手指对着蜡烛一弹,烛光一灭,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当中,右手搂着苏莲生的腰就向着床上滚过去。
一室静谧,宋初抱着他的手就陷入了沉睡,眉宇安详。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别到她耳际,这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只是有着清秀之称,这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江湖人,有着那么直接的欢喜和热烈的爱,但终究,他和她,岁暮阴阳,会在一起度过。
漫漫长夜,一瞬即过。
天光破晓,苏莲生就要起身,宋初实在困的不行,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眼睛还闭着,说道,“起这么早做什么?”
“阿初”他拨开腰间的手,一袭流云白袍着身,发尾简单的一根红色丝带绑着,“时间不早,该启程了。”
“哪有这么早的”她咕哝了一声,却仍旧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好一切。背上一个包袱,就出了院子,麻利的落好锁。
她紧紧的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一年的地方,笑道,“苏莲生,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他微微笑着,然而眼底却是非常沉默的光芒,“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回来”
她插着腰,半挑着眉,“当然要回来的,苏莲生,这是我们成亲的地方呢。”说完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转身一把拉着他远去,“我们迟早会回来的,我保证。而且”她话说到一半,连耳根子都红了,冲着他大声的说,“你也迟早会爱上我的,我保证!”
他的目光剧烈的翻滚过什么然而刹那间变得辽远,“这样也好”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看到什么,重复道“阿初,如果能爱上你,这样也好”
“当然很好”她牵过来两匹马,示意他上马,坐在马背上,她凝视着他,倔强的说,“苏莲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爱你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她抽起鞭子,马嘶鸣一声,策马奔腾,浓烈的寒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她的身影领先他一两步。
苏莲生遥望那座塔木雪山,片刻就骑着马,追上了宋初。大风,烈马,他们一同骑马离开的背影缓缓消失在了平阳县的视线里,去往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