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三 霍満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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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绵绵的下了一夜。宋初打开门屝，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冷冽的空气吸入肺部，头脑一瞬间清醒起来。
妥贴的将香囊藏于衣襟内，正准备出门去找卫源，步行不过几十米，宋初停下了脚步，半垂眼眸，静静的盯着那个独坐湖边，深秋垂钓的背影。
“苏莲生”，她看了好一会，终是启红唇轻喊了一声。
苏莲生将鱼竿一拉，鱼钩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钩子上的鱼饵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而一旁的竹娄里却是空空如也。
他缓缓转过身来，白衣如流云，一双丹凤眼里流转着最深的慈悲，淡淡笑道，“鱼饵已经被吃了。”
宋初叹了口气，怎么偏偏这样的人眼里有慈悲呢，“大清早来钓鱼？”
他将竹娄背上，行至她眼前，墨色的瞳仁清晰的印出她小小的倒映，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许久才偏过头，“闲来无事罢了，可是鱼儿咬了鱼饵就跑了，现在一无所获。”语毕，他便将手中的鱼竿随意的扔在一旁，“你要去找卫源？”
宋初点了点头，苏莲生半垂眼帘，神色慈悲，“卫源，身骨不错，他若真是有心于武学，便让他每日破晓之时来我这里，我非大家，也仅能偶尔指导。”
宋初讶异的挑了挑眉，不可置信道“他磨了你整整三个月，你也未曾点过头，如今可怎么愿意教了呢？”
“阿初，很多事情是会变的。”
她眉头微蹙，觉得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刚要问，耳边传来一句“卫源走一趟镖回来，成熟了不少，以前少年心性，不能沉下心来，如今他不日就要正式成为镖师，接管卫门镖局，有一身武艺，亦可于危难中自保。”音色冷冽，如泉水击石。
“你要去哪里？”她一抬头就发现他已经远远的走在了前面
苏莲生未理她，宋初跟在他身后，他也不管。直到宋初看着眼前的牌匾“浮世绘”，这是苏莲生常来的茶楼，偶尔他喜欢在这里听一段说书。
宋初跟着他进了茶楼，小二很快的上好了茶，一壶碧螺春，茶香袅袅，净白的瓷杯里碧绿的茶叶浮浮沉沉。
“苏莲生，你到底……是谁？”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提着茶壶倒好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挪至她跟前，“剑客”
“我该信吗？”仰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阿初，茶不是这么喝的。”凤眸微微眯起，盯着宋初的眼，一字一句道“阿初，就算我说的是谎言，你也要相信。”
宋初一怔，她忽然觉得这一年来安静的生活正在被什么打破，还没来的及说什么，一大片人就进了茶楼，原本还算清净的地方，一下子喧闹起来。
进来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一身痞气。离宋初最近的是一位身高八尺，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睁着一双浑圆的眼珠子，脸上有一道从额角一直延伸至嘴边的疤痕，显得万分狰狞。一把拍着桌子，不满的喊道“奶奶个熊，这个破地方，连个酒家都没有，干巴巴的跑过来喝完破茶就完了？”
旁边的店小二点头哈腰的陪不是，壮汉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领“去给爷上肉来，不然爷削了你的脑袋！”
小二浑身一哆嗦，脸色发白，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起来“这位爷，这就是茶馆，没有肉。”
壮汉正要站起来，一支纤纤素手轻轻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屠连，够了，为难一个小二干什么。”声音娇媚入骨，宋初都不禁心神涣散了几分，更惶论他人，女子坐在屠连身后，一身烈焰红衫，烟花三月柳叶眉，双目含情欲语还羞，好一个娇弱似水的女人。
女子慵懒的撑这下颚，眯着眼看了看屠连，语气淡淡道，“坐下”屠连收住了手，朝着店小二嫌恶道，“还不快滚”
店小二，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后堂。
宋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端起手边的茶，却是沉默不语。
屠连嘀咕了一句“来到这儿，老子连肉都吃不着，就这破地还能藏有辟海珠？鬼信”说罢，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女子掩面一笑，“屠连，就算这有辟海珠也轮不到你我，藏蛊教和楼台小筑要争夺的东西，江湖上又有多少人有那个命拿的到。何况，此趟的目的，是霍満丸。”
“姒娘，辟海珠真的在此地出现？”屠连一把抓着茶壶，倒了一大碗，呼噜呼噜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姒娘挑着眉“不在这，不然藏蛊教的人早来了，不过是在附近的城县里出现过，说是附近，这范围也大了去了。最近一段时间来这里找霍満丸的人骤增，你给我长点心眼。”
宋初低着头喝茶，倒也不知在想什么。苏莲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卓面，眉目淡淡，道“最近几天，江湖各派都有人来，祸乱怕是要生了，你且注意着。”
宋初放下茶杯，头靠着墙面，闭目养神“注意什么？”
“阿初，一年前的狼狈，莫要重复。”说罢起身，竟缓缓离去。
宋初睁眼，声音犹在耳侧，看着他的背影，她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年前她来到了平阳县，浑身是血的倒在了他面前，她以为这一生算是结束了。可谁知苏莲生救了她，后来她在这里安稳度日却始终没有人来追杀，她便知道是他帮她抹去了踪迹。如今她在世人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死人，不只一次的想过苏莲生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后来的相处中才发觉，他根本不在意她是什么人，对他来说，这不重要也没兴趣去管这些，既然不知身份那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想到这儿，宋初缓缓的吐了一口气，霍満丸如今就在她手上，手紧紧按住衣襟里的香囊，盯着楼下的屠连和姒娘，不禁喃喃道“又是谁将霍満丸的消息放出去的呢”
她本怀疑苏莲生知道了霍満丸在她身上，就是卫源放在香囊中误以为珍珠转送给她的，才会特意在河边等她，带她来茶楼想让她知道有多少人冲着霍満丸来了，要她注意着，可她刚刚故意问他注意什么，他的意思确是说莫要被以前的追杀她的人碰见。
苏莲生，不知道这件事。她将银锭置于桌上便也出了茶楼，霍満丸通过卫源到她手中绝非偶然，况且……宋初泯了泯嘴，眼底划过一丝寒光，霍満丸应该一直在一个人身上，除非当初他也活着，又或者找到了她！还是最近出了意外。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她来说，都算是个好消息。一年前她的筋脉受损，武功暴跌，经过一年的修养也始终回不到当初的样子。她被千里追杀，一直认为身边的人都死了，如今能活一个也是好的，当年陷她入如此境地的人，她不报此仇意难平。
辟海珠是江湖奇物，若用于海上作战，则无往不利，凡水所遇者皆避之不能及，所具呼波破浪之能令赖海而生的人垂涎不已。除此特性外，辟海珠乃佛家舍利所制，亦可驱妖镇魔。
很多人认为藏蛊教要夺辟海珠不过是想成为海上霸主，进军中原。可惜中原有个楼台小筑，武林人士唯首是瞻，两头水火不容却势力相当，辟海珠花落谁手尚不可知，毕竟辟海珠已从江湖上消失一年多了。
姒娘与屠连所寻的便是霍満丸，霍満丸比起辟海珠虽说不及，但也是一大奇药，虽说无起死回生之能，却可解百毒，在增进武功，修复筋脉当面亦有奇效，关键时刻吊着一口气也算的上一件保命之物。
宋初沿着街道缓步而行，商贩小摊随处可见，往来既有平民布衣，也有锦衣少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比起寻常时候多了几分暗流汹涌，所有酒店一律客满，在街边乞讨度日的乞儿多了几张生面孔，丐帮的怕是也来了，人群中多了些武功底子不错的人，形形色色。宋初一窒，苦笑了两声，日子太过安逸，她的警备心也低到了如此境界么，这么明显的异样，她居然未曾发觉。
天色渐暗，灯笼挂在檐角随凉风微微摆动，宋初绕过主干大街，从西门处拐进了一个幽静的小巷，这是朱门大户的住宅，有几家门前还摆放了两蹲石狮，黑底金字，楷体书写的牌匾端端正正在大门之上，有一股肃穆的味道。
宋初在一户门前停住了脚，“卫门镖局”四个字龙飞凤舞的出现在眼前，她拉个门环轻轻扣了扣，门被打开了，从里头出来一个家丁，家丁瞧了她一眼，便道“宋姑娘是来找少爷的？”
宋初点点头，家丁微微弯腰将她请了进来，她随他走过几处回廊，到了卫源的院子。家丁低着头，声音平缓道“少爷就在里头，小的就此告退。”
宋初一进门就看见卫源在院子里耍矛，“卫源”
卫源听见她的声音，将矛随意置在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挑了挑眉道“你怎么来了”
宋初“哼”了一声“来看看你”围着院子走了一遭，拿起他的那把矛，掂了掂随意问道“你最喜欢的不是鞭么，怎么练起矛来了？”
他爽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我爹将那趟镖接下了，这次由我护送，我就多练练矛。”
宋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镖，寻思了一会才想起昨天那个蓝眸子的人，不禁讶异道“老爷子不是拒绝了么？”
“拒绝？”卫源嗤笑道“早就动了心罢，今天人家一来，还不到一刻钟就答应了。”
“那趟镖……”宋初蹙起眉头，心下却没什么好感觉，在这样一个时候，江湖人云集在这里，一个苗疆人来托镖，总是有些突兀的。
卫源溜眼看了四周一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镖就在府上，我偷偷打开来看过了，就是几箱子南海珍珠，说来也难怪他这么慎重的托镖了，南海珍珠对于像我们这些偏居内陆的地方卖出去也是一笔高价。”
宋初转过头来看着他，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私自看镖，这对于镖门来说是决不能违背的原则。卫源被她看的脸一红，呐呐道“我就是怕老爷子被利润冲昏了头脑，万一是来历不明的东西……”
宋初懂他的意思，卫源说起来是年轻气盛，但该有的谨慎也是一分不少的，笑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好，我今天要向你说的不是这个，我见到苏莲生了。”
“你不是天天都见他么”卫源不甚在意的撇过她的脸
“呵”她低低一笑“苏莲生愿意指点你武功了”
卫源瞪大了眼睛，眼底浮过一丝不解“他果真答应了？以前不是死活都不愿意么？”
“你也要成为一名真正的镖师了，多学点武功防身也是好的，日后你就破晓时去找他吧，你用心学着，总归是有好处的。”
卫源脸变得通红，眉宇间尽是绚烂的笑意，在院子里上窜下跳，一把拢住她的双肩，激动道“一个月后就是我去压这趟镖了，我还是第一次独自上路呢，今后我也可以好好学武了，这好事都赶在一块，来来来，寻个日子我们喝酒去！”
“一个月后？”宋初抓住他说的关键字，一般镖是不会在镖局里放这么久的。
“嗯，一个多月后是百花节，估摸着他想趁着这个时间将珍珠卖出去，不少江湖教派也是做商贾生意的，用来支撑内部的开销。”
宋初沉默不语，话题一转却是问起“卫源，你是从何处买来的这颗珍珠？”
卫源抬了抬头，得意道“好看吧，嘿，那是我从渭远那买过来的。”
渭远，宋初念了一遍这个地名，点了点头“你好好练着矛，我来也没多大事，就是告知你一声，话带到我便走了。”
卫源不满道“你好歹留下来吃个饭吧，我们酒都没喝呢。”
“下次”语毕，她就出了院子，一路上沉着眼，她来到这里主要是想问问卫源是从那里得到的霍満丸，渭远这个地方距离平阳县还是比较远，只是为何一年后那个人才出现？有或者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平阳县？苏莲生的能力宋初还是相信的，不过人既然知道她的所在，为何不出现，偏偏只将霍満丸送了过来。
宋初望着天边那几颗闪耀的星星，动了动嘴唇，声音沉沉低语吐出了两个字“辔君”刚说出的话一眨眼就飘散在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三 霍満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