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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一吻何意 他没有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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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败感牢牢攫住了江浸月的心绪。她发觉自己竟然乱了,而且乱得不可收拾。原本山崩穹塌而我自泰然的心境此时被莫名的烦躁急怒压迫得无影无踪。纪岚月的明枪猛烈,她尚可游刃有余地周旋闪躲;君瑜妍的暗箭阴柔,她却力不从心躲无可躲。江浸月困惑于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见尚玉白她才猛地明白过来。因为在乎,所以才心生顾忌;因为顾忌,所以才百般畏惧;因为畏惧,所以才优柔寡断;因为优柔寡断,所以才会被人死死捏住软肋。明白了却又惹出更多的烦愁忧虑来。
江浸月狠命攥紧手里的锦帕,自顾把头依靠在椅背上,冷眼望着门外一角碧蓝。尚玉白也定住一般长在门边的青石台阶上,偶尔风偷偷卷来,拂动两人周遭冷硬的空气。又是窒人的安静。尚玉白稍稍侧头看着椅子里的人儿,眉心没来由地紧紧皱起。江浸月的脸埋在阴影里,但仍掩盖不住那份憔悴的焦黄色;淡蓝色的衣衫空空荡荡,似乎衣服下面只是木架而不是血肉之躯。该死,她瘦得实在太不像话了。尚玉白往前踏了一步,江浸月惊跳起来,快速背转身。她在躲他,而且那么明显。尚玉白完全可以就这样一言不发径直走开,可他却不由自主地逼近江浸月,手一探,女子纤瘦的手腕被牢牢固定在大掌中,不容反抗。尚玉白在江浸月转头之前钳住她的下颚。江浸月不得不面对他的眼睛,他的唇,他的脸,他的气息,他的一切。焦躁感越来越强烈,伴随着愤怒,江浸月不再躲避他的凝视,而是挑衅似的瞪视着他。
“你究竟要怄气到什么时候?”
“那你希望我怎样?对杀害我孩子的凶手曲意奉承,奴颜婢膝?是不是我这样做了,你就会高兴,就会畅快呢?”
“那是二娘的一面之词而已。”
“自欺欺人。”江浸月冷哼一声,撇转头,她知道自己的话必定会惹怒尚玉白,她不愿看他隐含薄怒的眼神。
“江浸月,” 尚玉白一反常态,突然温和地抬起江浸月的下颚,双眼凝出他们俩都不明白的忧伤。“不要再和我争吵,好吗?至少在离开的时候,在离开的时候,我只想记住你的笑颜。”江浸月一时疑惑起来,尚玉白眼眸里藏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尽管迷蒙,尽管浅淡,却让人不禁怦然心动。江浸月不由垂下眼睑,身子微退,她不想让尚玉白听见自己狂乱悸动的心跳。尚玉白右手一揽,握住江浸月瘦削的腰身,阻止了她的逃窜,简单的动作里却隐含着些许的紧张,连江浸月都能感觉出来的紧张。那一瞬江浸月以为他会抱她。
他没有抱她。
江浸月的肩在风中轻轻颤抖。尚玉白只那么静静地凝视着她飞红的脸,静静地,静静地一点点靠近 。她感觉尚玉白的眼睛是那片深黑到的摇曳不出波澜的井面,没有任何激情荡跃,有的只是寂静的心动 ——他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江浸月如遭雷亟,身子连带所有的感觉都僵化开来: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满目空茫。唇间晕开微薄的凉意,像那年雪夜,瞎子双手捂住自己脸庞时的冷冽。江浸月甚至闻见馨香雪味飘散在空气里,带着石竹花的润甜,肆意钻进她每一寸肌肤里,迷醉着她每一根神经。温热的血腥气唤醒了江浸月涣散的心神,她茫然瞪大双眼,发现自己软软躺在尚玉白的怀里。嘴角有液体流过的触感。尚玉白抬起食指细细挑起她嘴边的血滴,眼里闪过稍纵即逝的疼惜。
“这样,就会记住吧,这样就。。。。 。。”尚玉白失神地喃喃说着什么。突然他猛然顿住,决然撤回手,转过身子,不忍再面对江浸月迷惑不已的诘问。
“后日,苏氏兄妹会来接你。”半刻,尚玉白的声音又如往常一样冷然。江浸月像才从梦中惊醒一般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颤声问道:“为什么?”这究竟算什么呢?这个吻。
“要你再回明怜恕那女人身边,你恐怕万般不情愿吧。”江浸月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尚玉白的揶揄嘲弄尖锐如刀。
“平第会好生安置你。待府里的事情平息下来,哥哥便可重新迎娶你进门。”沉吟着,他还是说出了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江浸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她伸手拉过尚玉白的胳膊,迫使他面对自己。“尚玉白,你这又算什么?”为什么一声不吭就休了她,为什么休了她还要突然吻她,为什么吻了她又说出这样狠心绝情的话?
“你是指方才的事情么?”尚玉白越过江浸月的肩膀,视线不知道投落在何方,瞬即扬起的笑意在唇间漾开,声音却是彻骨的轻慢随意:“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你我之间反正早有夫妻之实,这种小事就不必太放在心上。。。。。。”
江浸月只觉胸中一股气血往上翻涌。手的动作比思想更快,等到两人反应过来时,尚玉白的的脸上已经印上鲜明的指痕,这一掌江浸月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啪”地一声惊痛了的是她自己的心。泪水应声滑落,猝然跌落在尚玉白的手指上,很快便了无痕迹。可尚玉白的手却如烫了一般惊颤着。真疼啊,人说十指连心,就是这般么。
“已经够了,够了。” 你在尚家所受的伤害已经够了,就让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在这一掌里吧。尚玉白轻展笑颜,筱然转身,不再回头。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地棺里见到江浸月的那一刹那,他第一次对上苍产生最纯粹的感激之情。所以,好好活着,好好珍惜自己,浸月。
江浸月感到浑身的血液冻结了,整个身子冷得吓人,她怔怔跌落在地,慢慢蜷曲双腿,低下头,任由汹涌的泪水淹没自己。
月凤刚踏进院子看见的就是这一副画面,她不禁被悲哀击倒。不知所措和无能为力同时潜进她的心里。月凤从没如此矛盾过,愧疚过,心虚过。她刚刚和尚贵见过面,她不得不做出抉择,在尚贵和江浸月之间。她真的不忍心告诉江浸月,她将要和尚贵离开尚家,一生一世都不会再回来了。月凤踉跄着退出锦喜阁,她无意瞥见桃李的枝桠上果实都累累了,春天就这样悲伤而匆忙地逃走了。月凤没想到今年的春天竟是个充满了伤感的离别的季节。
季节更替的时候,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躁动的颓败气味。苏蕊儿最讨厌的气味。繁盛的花朵渐次枯萎衰败,沤死在肮脏的泥土里。而枝头繁盛的果实却累累地向世人炫耀着旺盛的生命力,它们也和那些花儿一样,忘记了总有一天也会死去的箴言。苏蕊儿弯腰捡起还未腐烂的落英,细心放进随身带着的香囊里,然后一并投进急流而去的河水中。记忆中娘亲总是这样轻柔而耐心地为晚春送葬,只是她自己走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送她。苏蕊儿明白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可只要苏不平一天放不下,她就一天不准备忘记曾经的欢欣和痛苦。其实直到今天,苏蕊儿还是不知道苏不平不能原谅的是什么,不能放下的又是什么。娘亲突然离世,父亲也感到甚为意外。在那样复杂而深冷的皇宫里,一个失宠的贵妃因病早逝本就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父亲,一个拥有太多莺莺燕燕的男人,忘记了一个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以原谅的事情,可哥哥为什么要固执地守着仇恨生活呢?苏蕊儿曾今这样问过苏不平。回答却是让人越发疑惑的意外。
“我恨的不是父亲,而是母亲。”
“哥哥是在恨娘亲么?恨她懦弱地抛下了我和哥哥么?”
“不。恨她一个人承受着,只一个人承受着。”
这是那日匆匆还回尚家别院时,苏不平为落氏夫妇疗伤完毕后出来时,苏蕊儿和他之间的对话。苏不平在十三商镇里的身份,苏蕊儿还是知晓的。不过,她不明白苏不平为什么要隐姓埋名混迹在江湖之中。
“怎么了?又在发愣?”
干净的青草香气冲进苏蕊儿的鼻中,苏蕊儿惊喜地抬头,果然是苏不平那张万年桃花脸。苏蕊儿忽然撒娇般扑进他的怀里,扬起一片花尘。
“哎呀呀,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黏人。”苏不平宠溺地环紧自己的手臂,笑得轻柔。
“你今天不是去看小月姐姐么?”
“蕊儿,我们后日便离开这里,带着小月,你看可好。”
“咦?小月姐姐要和我们一起走?可是,我们能带她去哪里呢。”
“回家。蕊儿,你该回家了,否则皇兄会找我麻烦的。”
“怎么可以带小月姐姐回家?”苏蕊儿惊吓异常。“那里可只有皇兄一个男人啊。我才不想让小月姐姐逃出虎穴又踏进狼窝。”
“告诉皇兄,小月是我的女人,不就可以了。他还不至于无耻到抢兄弟的妻子呢。”
“哥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把小月姐姐据为己有。” 苏蕊儿一副“哥哥,你很无耻”的表情,“真想不通,尚家公子怎么会放心让你安置小月姐姐。”
“因为他也很困惑呢。无法真正懂得自己的心,只有逃避。”
“说来,答案应该很明显啊。那日,惊慌失措的人明明就是君瑜妍的丫头。怎么到后来罪人却成了二夫人呢?”
“蕊儿,当年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苏不平突然就严肃起来。苏蕊儿垂下眼,不说话。当年的事,是娘亲死时候的事情吧。
“父亲为什么突然把娘亲打入冷宫?难道男人的爱恋是那样的短暂而无情吗?”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问道。
“蕊儿,和其他的孩子相比,你常见到父亲吗?”苏不平并没有正面回答苏蕊儿的问题。
“娘亲走后,父亲他常常带着我和太子哥哥。。。。。”
“所以,现在的皇兄才对你宠爱有加吧。”
“可是,蕊儿只想和母亲,和父亲,还有哥哥在一起啊。”
“父亲也许也曾这样想过吧。”
“怎么可能?娘亲生我的时候,父亲置之不理;娘亲离世的时候,父亲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可他却把罪妃的女儿带在身边竭力宠爱着。”
“哥哥,你是想说,娘亲的死另有缘由?”苏蕊儿并不是太吃惊,或许很早的时候她就不相信父亲是因为不爱而冷落娘亲吧。“这就是哥哥放不下的理由?”
“既然父亲碍于身份无法给母亲一个交代,那我便主动脱离那深渊,一定要还母亲一个清白。”
“哥哥已经查到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