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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谁的心意 两只眼眶空 ...

  •   天终于也厌倦了无休止地倾到泪水。透过渐渐疏简的雨帘,吴淑芬略带焦急的神色朝庙侧甬道里张望。祭礼已成,尚家的女人们正齐聚在先前的偏殿里静候男人们归来。纪岚月依旧陪侍在王妃身边,娘俩相谈甚欢,刘绍芳间或插些话,章景蓝反而比李芸儿还要沉默了。苏蕊儿先是百无聊赖地以世俗反理逗绝尘师太,后见师太不管怎样都处之泰然便索然无趣。她秀目一转看见兀自出神的君瑜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纪岚月:“二夫人,怎么不见小月姐姐。”突然尚家其他的女人都像李芸儿一样低下了头,她们依稀察觉到江浸月这三个字也将成为尚家的禁忌。
      “尚门发生了一些变故,是以浸月不得不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纪岚月到是落落大方,绽放的微笑丝毫看不出困窘或心虚。
      “怎么这么突然?一早,小月姐姐不还是好好的么?”苏蕊儿敏锐地撇向君瑜妍。君瑜妍不自然地欠了欠身子。
      “这。。。。。。。事情发生得的确有些。。。。。。。玉白做事太急了些,浸月又偏生心气高。。。。。”纪岚月面露难色,不知从哪儿说起,又不敢逆苏蕊儿的意。
      “岚丫头的家事,我们就不好多问什么了。”王妃及时出来打了圆场,苏蕊儿撇撇嘴,似又无意瞅了一眼君瑜妍。
      “淑芬,快看看,那可是老爷子派来的门童。”纪岚月遥遥看见一个穿青褂的小童擎着一把伞莉莉索索跑过来急忙吩咐道。吴淑芬起身,示意旁边的婆子喊话,小童答得生脆,可不就是王爷他们快到府门口了么。殿里的气氛一下活泛起来,王妃和纪岚月喜笑颜开地起身往外走去,婆子丫鬟赶紧举着伞跟上。吴淑芬走在最后,她下意识回望了一眼清冷的大殿,这种清冷是再多的人都烘暖不了的寂寞和孤独。吴淑芬缓缓而又沉重地吐出一口气,然而她心里始终还是盘着一口气,不祥的气。纪岚月让她秘密准备车马的时候,她就感到非常不安。后来,她见陈妈妈扶了一个全身包裹在斗篷里的女人上车后嘱咐车夫驶去明家才知道这是为浸月备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在想那个上车的女人是浸月吗?这个荒诞的念头潜进吴淑芬脑里后就久久不肯离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尚家的男人都那么的显眼。即使现在尚致轩已经不再年轻,即使他身边有着尊崇的王爷,但在纪岚月的眼里老爷子依旧是三十年前那个俊逸清雅的男人。但是其他的女人更愿意把眼睛放在尚玉清和尚玉白两兄弟身上:一个温润如玉,俊朗风流,端坐在马背上,目光也是笑的;一个桀骜似火,雍容散淡,闲闲以单手持缰,唇边是惯常的冷漠。而与两人并驾齐驱的少年郎难得安静而又规矩地沉默着,是完全的沉默,连微笑都懒得施予。众人这才恍然惊觉这个平时顽劣不堪,好没正经的少年竟也生得如此不俗,甚至透出一股非常人能有的尊贵和威严。苏蕊儿一接触到苏不平的眼神就心知不妙,她自然而然寻找尚贵的身影,尚贵一如平常的冷静肃穆,可眼底似也隐藏着异样的忧虑。苏蕊儿的眉不由得紧紧皱起。
      迎礼在君瑜妍看来是毫无意义的,除了能看见尚玉白以外。她一直谨慎而小心的表情在尚玉白出现后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君瑜妍有些迫不及待地搜寻尚玉白的目光,然而她发现尚玉白下意识看的是纪岚月左后的位置,那里原本是江浸月该站的地方。君瑜妍神情猛地暗淡下来,哪怕尚玉白立刻就发现了她并对她轻轻含笑,她还是无法拜托一种失落和怨憎。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是尚玉白心里的第一了呢?尚玉白并没有察觉的君瑜妍情绪上的起伏。事实上,他的心从一开始就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只是他自己不曾意识到罢了。江浸月的缺场意味着什么,他当然十分清楚,只是为何一瞬间他会有种希望,希望看见江浸月站在那里,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静静望着自己。尚玉白感到一束灼人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脸上,他微侧头看见的果然是尚玉清探寻的眼神。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尚玉清眸子一暗,微叹了口气。
      迎礼毕。男人们依次下马,女人们迎了上去。苏蕊儿回头看见苏不平故意落后几分,她也想留下,但她明白只有自己可以暂时牵制王爷和尚家的人,便顺从地跟着众人进了主堂。当尚贵走上前来时,苏不平才低低说了句:“小月竟然缺席,尚管事不觉得奇怪吗?”
      “少奶奶大病初愈,二奶奶体恤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果若如此,你也无需忧心如焚了。那个丫头做的梦你可记得?”
      “梦怎可当真?”
      “飘然居别院总不是梦吧。你也应该收到了探子的回报了,不是吗?”
      “所以,我才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没用的,你阻止不了。月凤会杀了小月。”苏不平正色道,尚贵心里一惊。“小月现在也许。。。。。。。”
      “不会的。月凤不会杀任何人。”虽然语气坚定,但眼睛里的担心还是泄露了秘密,苏不平点头,叹道:“我也不希望小月出任何意外。”说完疾步往前掠去。尚贵也紧随其后,往锦喜阁奔去。

      锦喜阁的静是空的,就像是一方巨大的洞穴,黑魆魆深不见底,但又无情地吞噬一切。菊儿和竹儿两人守着这空落落的院子和半死不活的月凤,心里总归是阵阵发毛。外面的雨似乎都没有声音,唯有白蒙蒙一片的凄凉。竹儿毕竟年纪更小,一不留神就想到恶鬼怨灵上去了,再看一眼床上脸色泛清的月凤,忍不住用肘子撞了撞菊儿。
      “菊儿姐,她是不是真的被缠住了啊?”
      “呸呸。死妮子,快别乱说,你不想活了不成?”菊儿一心有余悸地瞅了一眼月凤。“等差不多过了晌午,少奶奶陪完宴席就会回来了,你就安心一点吧。”
      竹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可真饿。从早起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
      “这里有厨房。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哎,我可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可她怎么办呢?”菊儿为难地看着月凤。
      “不怕的。她肯定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这样吧。你去厨房找吃的,我留下来。万一她要是醒了,不见人会害怕的。”
      “那好吧。你小心点啊。”竹儿再次看了看一动都不动的月凤,提醒着。菊儿轻轻推了她一把,笑着说:“放心吧。”竹儿一转身消失在白雾里。菊儿还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拾起未完的针线活埋头忙了起来。屋子里点了两盏通亮的油灯,但有些地方的阴影仍然厚重到让人不敢深望。月凤的床就埋在那一片墨一样的阴影里。忽然,浓墨般的影子竟颤动了一下,快到让人察觉不了,但的确有东西动弹起来,慢慢地毫无声息地,而又敏锐地直接地朝菊儿袭来。菊儿凭直觉感到这个屋子不对劲,她猛地扭头看向月凤的床,静止到让人窒息。菊儿迫不及待转回头,于是她没有看见那一截猛然伸直的手臂指向虚冥的空中的姿态,迅捷,诡异。几乎同时,月凤的整个身子弹了起来,直直翻下床,悄无声息地向菊儿逼近。待到菊儿意识到危险时,她的头已经被重物狠狠击中,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她恍惚看见月凤的脸在黑暗里窃笑,那不能称为人的笑。“啊!”一声短促的尖叫终止在骨骼铮铮作响的喧哗里,碗碟跌在地上发出“叮”地微鸣,刚刚踏着轻盈步子进门的小丫头立时躺在菊儿暗红的血泊里。月凤收敛了笑容,脸色平静恬淡地望着门外,然后缓步走进雨里。
      尚贵和苏不平终还是晚来了一步。尚贵一踏进锦喜阁便嗅见淡淡的血腥味,他心一紧,不自觉用上了从不外露的瞬步轻功。苏不平只觉尚贵身形一晃便不见踪影,待他足下发力闪身门外时,尚贵已经夺门而出,口中疾呼:“有劳公子留下救人,我先行一步。”随后又是青色的影子一纵,人已丈外。苏不平不及陷入沉思已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柔弱的丫头是这场血腥的凶手。他赶紧两三步感到菊儿身边,伸探手鼻息,轻吁了口气,还有救。旁边的青衫丫头,只是被扼昏了。苏不平掐住她的人中穴,不久她便幽幽醒转过来,一睁眼又待叫嚷,苏不平一把掩住她的嘴。
      “别喊,我不是坏人。”苏不平笑起来的时候总是那般无害,竹儿很快就镇静下来,当她看到菊儿的时候又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还没有死,但如果不立即找到大夫的话就难说了。”
      “冯先生就住在园里西郊的景园。”竹儿如接圣令般利落爬起身,跌跌撞撞就往外跑去。
      “好一个伶俐果决的丫头。”苏不平扬唇一笑,“和她的主子很像呢。”
      想及此,苏不平的笑瞬息无影。小月,你必要好好地活着啊。

      筵席开始时,雨毫无征兆地就停了。遥遥的山影处似要要升起一抹火红。有嘴巧的忙说今日这雨啊是专为茶神下的,茶神一还天庭,曜日便忍不住要看看尚家的吉庆喜利了。尚致轩心中自是喜悦的,这的确是一场好雨啊,似是开年以来所有的不快与晦气都被冲刷干净一般。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一个本应在席的人。尚致轩举目扫一遍,目光落在席末的女人的身上,他不由蹙起眉。
      “她怎么在这里?浸月呢?怎么到不见人影?”他低声问一旁的纪岚月,声音里掩盖不住诧异。
      “这,”纪岚月面露难色。“浸月已经离开尚家。”
      “什么?”尚致轩握酒杯的手一顿,低低厉声喝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子,等筵席散了再说不迟。”纪岚月提醒着王爷和王妃的在场,尚致轩隐忍下来,但眼角还是凌厉地扫过对侧的尚玉白。
      “父亲也发现了。”尚玉清举起杯独饮着,眼睛并不看尚玉白。
      “嗯。”尚玉白身子往后一仰,只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你让二娘做了什么?”
      “昨晚我已向父亲还有哥哥你提起的事情。”
      “让君瑜妍参加祭礼也是你的计划吗?”
      “嗯。”尚玉白玩着杯和杯里的酒。
      “为了让浸月彻底死心?”
      “否则,她不会乖乖回明家。”
      “你让二娘把她送回明家?”尚玉清忽地转身紧紧盯着尚玉白,隐约的怒气在眼里蒸腾起迷茫的雾。
      “不然她还有别的栖身之所吗?”
      “浸月不会回明家的。”尚玉清用奇怪的语调强调着什么,尚玉白不解地望着他。“你不明白,你怎么又会明白呢?”
      “哥哥在怪责我?”尚玉白半倾着身子单手支在案桌上,眼皮耷拉着看着自己的酒杯。没有看见他眼里一闪即逝的光芒,淡淡的溢出落寞和不明的离愁。“等我走后,哥哥自可再向明家提亲。明怜恕不会拒绝的,她需要尚家的救助。”
      “浸月说过,”尚玉清收回自己的视线回复平淡,“两个人虽然离得近心却是最远的。玉白,你从来就不懂浸月的心,从来就不懂。”
      “所以把她还给哥哥啊。”尚玉白自嘲地一笑,握杯的手似太用力了,杯中的酒泼洒出来。笑过之后是更深的寂廖。尚玉清静静看了尚玉白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必须得离开了,趁还来得及追回浸月。或许,这一去可能便是一世。
      “哥哥打算去追她,是么?”看见尚玉清起身,尚玉白忍不住点破他的心事。尚玉清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席前,长手作揖,请求离席。尚致轩不免要询问一番,尚玉清沉默不语。纪岚月担忧地看着玉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时气氛甚是尴尬。正时苏不平姗姗来迟,两相见面不免又是一番礼节。苏不平为自己的迟到请罪,尚致轩自然忙推回去,连王爷对他的行踪都不敢多问,何况是他呢。尚玉清趁机悄悄推身离席,纪岚月怔怔望着尚玉清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二夫人,有句话本不该多问,但事关重大,所以还恕小生唐突。”苏不平并不着急落座,他向纪岚月施施然行了一个礼。纪岚月忙欠身福道:“公子请说。”
      “嫂夫人尚江氏现在何处?”
      纪岚月稍震,讶然抬头望着苏不平。王爷和尚致轩,连带王妃和苏蕊儿以及其他的人也都疑惑地注视着苏不平。
      “平弟,你似乎过于关心别人的家事。”尚玉白长身而起,笑得极淡,但语气里的嘲弄惹恼了王爷,他微蹙起眉,微笑道:“平儿,我们更不该逾越了礼数。”看似责备苏不平的话却让尚致轩冷汗直冒,他赶紧起身作揖赔着小心,回道:“拙媳身体不适,已命人送往明府酌调几日,让王爷和公子费心,老夫惭愧啊。”

      “世侄若有事到不用作陪。”王爷的态度立刻缓和下来。“本王也乏了,这席便撤了吧。”王爷算是下了赦令。尚致轩忙谢恩擢人服侍王爷和王妃回祥麟芫。苏蕊儿央求着留了下来,王爷似想起什么转向苏不平道:“本王原本只想来此处散散闲心,现已逗留七日有余,明日便作辞了。平儿你可要随本王回府?”
      “我还不想回家,王爷您再和父亲告请几天,好不好?”苏不平不及回答,苏蕊儿已经挽住王爷的手臂撒娇道。
      “这,你已在外头疯闹了这几天还不够么?”王爷无奈地看着苏蕊儿撅起的小嘴,笑着投降:“好,好,我便再当回二皮脸罢了。”
      “不会的,母,母亲准了我一个月的。”
      “那甚好。”王爷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携了王妃往前行去。待到冠盖仆从如云般越飘越远,尚致轩才凌厉地扫过尚玉白和纪岚月,抬起步子转往内堂。纪岚月嘱咐吴淑芬好生陪着苏氏兄妹,急急追赶着老爷子。尚玉白则不疾不徐,当尚玉白从苏不平身边擦身而过时,苏不平压低声音警示道:“月凤疯了,小月有危险。” 尚玉白讶然扬眉,但他依然脸色如常,只是沉郁的眸子更深了。尚玉白不禁泠然凝视着纪岚月的背影,而当纪岚月回望时,他不着痕迹地扭转头。纪岚月略感到不安,但立时又被阴冷替代,死人是不会出纰漏的。所以,她根本无需担心。
      君瑜妍猜到尚致轩的愤怒和江浸月有关。从尚玉清匆匆离席开始,她就一瞬不瞬盯着尚玉白,直到一束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紧紧攫住她时才回过神来。她诧然转头正对上四奶奶刘芸儿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刘芸儿的相貌,苍白得毫无人色的脸上,两只墨黑的眼睛却透出精亮的光芒。刘芸儿嘴角往后扯着,君瑜妍以为她要笑,可那动作竟忽然停滞了,刘芸儿的脸僵直着盯着她的身后。她张口似乎说了什么,君瑜妍心下一冷,她听见刘芸儿说:“死。”正在这时候,一双冰冷的手搭在君瑜妍肩上,她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惶然转头看见一个女人的脸。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吧。”苏蕊儿歉疚地望着君瑜妍,搭在她身上的手也放了下来。“哥哥只顾一个人喝酒,要不就和三夫人,六夫人调侃,我一个人怪闷的。”
      君瑜妍顺眼看去,吴淑芬,李绍芳,还有章景蓝围着苏不平坐在紫藤树下的石椅子上,刘芸儿也协同丫鬟喜月鬼魅一样消失了,身边到只剩下书仪和苏蕊儿。
      “苏小姐,快请坐。”君瑜妍忙起身让座。“书仪,你快去拿干净的饮具来。”
      “是,小姐。”书仪难得的低眉顺首,苏蕊儿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这一看却发现这丫头竟轻轻颤抖着。她装作没有察觉,自在轻松地和君瑜妍拉家常。
      “君姐姐是哪里人呢?”
      “川上人氏。”
      “哎呀,我家的奶妈也是川上的呢。听说川上和以黎人来往甚密,是真的吗?”
      “家父管教甚严,不曾在外游逛,所以到不是很清楚呢。”
      一贯的温顺,一贯的谦和,一贯的柔弱,一贯的虚与委蛇,苏蕊儿却在心里冷笑了几声,正是这样的女子逼得江浸月那般的刚烈的人走投无路呢。但想在她面前玩这种心机不免可笑。
      “可是君姐姐所用的东西和以黎人的很像呢。”君瑜妍故意天真地指着君瑜妍的香囊好奇道。
      “这是家母自制的。想是下人们从来往商旅处得来的花样吧。”君瑜妍主动拿起香囊递给苏蕊儿把玩。
      “到是有趣。”苏蕊儿显出小女儿喜新厌旧的姿态,转而又露出极灿烂的笑容。 “君姐姐,不如我拿身上的环佩换你的香囊吧。” 不会错的,这囊不简单,虽然极隐秘,但苏蕊儿却觉得甚是熟悉,她曾在家中人身上看见过,她不会忘了的。
      “小姐身上的佩饰何等金贵,您若喜欢拿去便是了。”
      苏蕊儿心中微诧异,但脸上依旧是一幅孩子得了心爱玩具的喜态。突然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住,神色骇然地瞅着君瑜妍身后。君瑜妍正想扭头,苏蕊儿大叫一声整个身子压过来,两个人同时扑到在地。君瑜妍感到耳垂冰凉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她迅速抬眼,心咯噔一下冷了半截。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对着自己,两只眼眶空空荡荡,两道血红的泪水从眶里流出来落在地上,滴滴答答作响。

      尚致轩看着纪岚月递过来的纸卷,不悦至极地皱紧眉。猛地,他一甩手臂,纸卷飘落在地,忽悠忽悠半悬着被尚玉白一把捞起。他并没有注意纸上的字,他的眼睛被角落那暗红的血迹刺痛,那是食指的指纹。
      “你们眼里还有一点儿我的存在么?”声音出人意料地平淡。纪岚月却惊得后退一步。
      “老爷,这休书她是自愿。。。。。。。”
      “自愿用得着画押么?浸月岂是连字都不会写的乡野村妇?”
      “那丫头的性子,您还不了解么?”
      “哼!”尚致轩重重敲着桌沿,眼角的余光冷冷瞟着尚玉白。“玉白年轻肆意妄为,你也还是二十一二么?”
      “老爷,这些年来玉白决定的事谁劝得动么?”纪岚月脸颊绯红,也被激怒。
      “二娘休要把这事全推到儿子身上。”尚玉白细细叠起纸卷,狭长的眼角微微挑起,说不出的散淡。
      “休妻的人是你,怎叫往你身上推事?”
      “若二娘不是对江浸月心存芥蒂会如此神速地解决掉这件事么?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玉白,我毕竟还是你二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
      “难道我说错了么?那儿子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够了!你们还嫌不够乱么?”尚致轩心烦地挥了挥手。
      “事到如今,儿子只想问父亲一句话。”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同意玉清娶浸月过门,是吗?”
      “是。”
      老爷子沉默了,他背立着端望尚家世代留下来的匾额。
      “荒唐,荒唐之极!”他只是狠狠叹道。
      “如果父亲不答应,恐怕尚家就没有子嗣可以传承了。”
      “这十几年来,你威胁我的次数还少吗?”尚致轩猛然转身指着尚玉白,修长的指端微微颤抖。尚玉白垂下睫毛,不言语。纪岚月双手抚胸,深喘一口气,她害怕玉清真的会就此离开尚家。
      “老爷,玉清。。。。。。”
      “玉清的性子我知道。他不会离开尚家。”
      “但哥哥也会从此终生不娶吧。”
      “孽障,尚家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痛恨如此?”
      “我只是想把一切错的都调整过来,仅此而已。”
      “狂妄!你以为自己可以左右得了一切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你连浸月的心都没有弄清楚,还妄谈什么左右一切”
      这下轮到尚玉白哑口无言,他倔强偏过头。心意这种东西,他需要去了解吗?毕竟江浸月从来都没有向她表露过什么。不,是了解了更会于事无补吧。
      三人正各怀心思时,突然一阵喧闹传了进来,吴淑芬的丫头月袖急急忙忙奔进来大叫着:“老爷,二奶奶,快出来看看啊,出事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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