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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真相(二) 江浸月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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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看不清纪岚月的神情,但她却感到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抖着。
“浸月,你知道自己今天不能参加祭祀的原因吗?”纪岚月的话似乎有些不着边际。王妈的眉头轻微动了动,然后知趣地默默退下。“因为你太相信人了,尤其是这园子里的人。”纪岚月转着头望向王妈的背影离开的方向。江浸月一惊,对着纪岚月冷漠敌视的眼眸,周身冰凉。她为避免和纪岚月短兵相接所做的全部努力竟然如此轻易地被击碎。这仅仅只是巧合吗?
“你果然一直都在,是吗?”纪岚月一语点破。江浸月只能点头。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避开的必要了。
“二娘的心思果然缜密。”
“若论心思缜密,我不及你万分之一。但有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你太执着于某种真相,然而实际上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相呢?没有。有的只是陷阱。”纪岚月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江浸月一下子便明白过来,她猛地往后退一步。
“二娘您没有必要费苦心布这个局,那么就只剩下一种解释:有人故意让我听见您和五娘的对话,然后又想办法让二娘您发现。只是二娘您就不怕她已经听去了不少不该听的东西么?”
“章景蓝进我屋里里来的时候在过道上碰到过她,况且淑芬说她是跟着你后脚跟进偏殿的。”
“总之她完全洗脱嫌疑了,是吗?而我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站在滚烫的岩浆里。不过,兔子急了也会瞪鹰呢。”
“别以为你听见了什么就可以把我怎么样!”纪岚月忽地被江浸月语气里的透出的威胁激怒了。“漫说你没有证据,就算有也奈何不了我。”
“浸月不敢。” 纪岚月毫不掩饰的敌意反倒让江浸月定下心神。“浸月只是不明白二娘为何一直对浸月误解颇深。”
“哼,你不敢?你这女人还真有本事,不但拴住玉白还让老爷子对你百般包容。即便账本的事情证据确凿,老爷子也草草了事,连对质都免了。”
不能说江浸月一点儿都不惊讶,没想到尚志轩竟会如此维护她。这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纪岚月对她总是如临大敌,恨不能让她在自己面前人间蒸发。
“原本浸月以为丢了孩子是自己命浅,现在看来到是塞翁失马。老爷子许是看浸月可怜才不予追究吧。我是不是该感谢上天对我还算不薄?”
“孩子的事和我无关。”纪岚月生硬地驳斥江浸月话里的言外之意。
“浸月现在还真的相信不起来了呢,因为二娘你竟痛恨我至此。”
“就算是我所为,你又能怎样?再者,”纪岚月稍顿了顿,双眼眯起紧盯着江浸月,活似看着猎物的巨蛇。“你现在不妨把麒麟玉符拿出来看一看。”
江浸月这才想起自己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快玉符。她松开五指,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哪还有什么麒麟的样貌,玉身通体浑黑,渗出血样的斑纹。摔过的缝隙慢慢深陷,快把一块整玉裂成几瓣。咋看之下活似皲裂的皮肉!
“果然。”纪岚月走到江浸月身边出其不意扼住她的手腕,细长的指甲掐进江浸月的皮肉里,生猛地痛。江浸月手一抖,玉落在地上彻底粉碎。
“在哪里?白日玉!”纪岚月贴近浸月的面颊,笑得璀璨。
“这个问题,二娘应该去问尚玉白而不是我.”
“你还要狡辩!白日玉的专横,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纪岚月猛地一伸手,江浸月的衬领被撕开一方裂口露出嶙峋的锁骨和一枚通体红亮的玉块。玉滚烫如炭,似要把她的皮融去一层,江浸月却浑然不在意,她本能地抬手护住自己的脖颈。纪岚月冷笑着垂下手。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早料到总有这么一天。”江浸月叹口气曳了曳衣领。
“哼。从你戴上它的那刻起,你就再也舍不得摘下它。”
“毕竟这是他唯一一件可以完整地给我的东西。哪怕是灾难、那怕是邪祟、哪怕是劫祸,都是他给的唯一。”江浸月紧紧捂住左臂,浅笑着。
“你就非要固执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不如放弃吧。”纪岚月抬起手抚上江浸月的脸,尖锐的指端划过细嫩的肌肤,血滴了出来。江浸月没有动,纪岚月一边抹去浸月脸上的血迹一边幽幽说:“听说过白日玉的传说吗?它选择的女人必定是尚家男人一生的挚爱。多讽刺啊,是不是?”嘲弄还是无奈,江浸月已经无法分辨,但那一瞬江浸月明白纪岚月的全部怨怒也只不过来自另一个女人。
“真正让我无法松手的是二娘呢。假若孩子还在。。。。。。”江浸月猛然陷入某种巨大的悲哀里。“二娘,你想过吗?一个孩子该是什么样的存在呢?生命总是那样的漫长和痛苦,尤其对生来一无所有的人更是这样。尽管不愿承认但我正是那种人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希望有。然后我真的有了,一个鲜活的孩子。刹那间,我以为自己看见了光明。二娘,一个长久活在黑暗里的人是不是不该期望光明呢?”
“你要恨就尽管恨吧,我无所谓。”纪岚月转过身子,不肯再看江浸月一眼。
“不。我不恨任何人。我只是要为我的孩子讨个说法。”江浸月面色一沉,翛然盯住纪岚月的双眼,她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言的决然和凌厉。纪岚月心里一怔,既而失笑出声。
“就凭你?”
“就凭我!”江浸月重复着,依旧是没有波澜的平淡。
“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么?现在的你还能做什么?我现在在赶你走,你知道吗?”
“二娘手腕再高也不能乱了礼法,不是吗?”
“想不到你竟然还这样天真。你以为是谁不肯让你进祖庙?你连参加祭祀的资格都没有。你认为自己在尚家还有地位可言么?”
“二娘是说老爷子还不肯承认浸月么?”
“老爷子?”纪岚月突然而起的怪笑让江浸月浑身不舒服,“老爷子能伤害你吗?不!那毫无意义。”
“我想也许我知道了。”
浸月垂下眼,没有人能窥视那貌似平静下的刺痛。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轻易伤害她呢?
“你知道就好。这封休书是玉白临走前留下的,他说一切随我处置。”江浸月的镇定惹恼了纪岚月,她从袖里抽出一卷薄纸,重重甩到江浸月的脚下。那纸分明轻得没有分量,为何砸在脚上却这般疼?
“那不正遂了二娘的心意么?”江浸月仍旧挤出一丝淡薄的笑。
“哼!你们不要以为可以欺瞒得了我。玉白说是要休了你,其实是为了让玉清光明正大娶你进门。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再踏进尚家大门。你也别妄想老爷子会保你。你身上的白日玉足以让老爷子拒你以千里之外。”
“浸月还不是那般恬不知耻的女人。”
“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只要你一离开尚家,玉白就会正式迎娶瑜妍进门。”
“尚玉白真是这样想得么?”
“怎么,你还心存幻想吗?其实,我到希望你留下,留下做玉白的妾。”江浸月转过头,她实在不愿再看那张因恶毒而扭曲的脸孔。“如果不愿意屈居君丫头之下就乖乖在休书上按手印。若是你没有听见那番话,我还可以留你几日。现在,你还是趁早离开尚家吧。放心,你陪嫁来的金银细软尚家一分都不会昧你的。”
“那些是明家的东西,和我无关。”
“陈妈一直在偏殿守着,走的时候她自会照应你。”
“君瑜妍知道吗?尚玉白休我这件事。”
“除了我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明白了。”江浸月倾听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极细微的窸窣声轻轻走近,江浸月知道一旦自己踏出尚府一步落得的下场就和绣云一样。到时她还要落得个私自逃离尚府与人私奔未遂的罪名吧?“彭”一声极短极轻的闷响让江浸月浑身一颤,王妈。。。。。。江浸月下意识往前踏一步,纪岚月横身挡在她前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时辰也不早了,我这就让人带你下去。”纪岚月的话极淡却含着说不清的刻薄。
江浸月扭头看见躺在床上的红苓,颈背犹爬过数十条蜈蚣,遍体恶寒。
“事到如今,浸月能不能问二娘一件事?” 她不敢往下深想,唯有尽量拖延时间。
“你是想问二十年前的事吧?”
“不。我想知道二娘为什么要害尚家的骨肉?”
“不该出生的孩子留着做什么?以后瑜妍自会为玉白生一群孩子。”
“君瑜妍参与了这件事,是吗?”
“参与?”纪岚月突然冷笑起来,她像是听见了最可笑的笑话。“我只是漠视它的发生,现在你明白了吧?”
“果然马受惊是她做了手脚呢。”江浸月出奇地平静,只淡淡看着窗棂的阴影。“那么,红苓装疯也是她发现后告诉二娘的吧。”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红苓。所以那晚我故意放出你弥留的消息,然后派人悄悄盯着红苓。那丫头对你还真是有情有义。”
“药又是怎么回事呢?”
“你找过冯敬斋的事情以为瞒得了我吗?”
“原来冯敬斋真的也是二娘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冯敬斋一早就察觉我有了孩子,所以就给我下药。即使君瑜妍不闹出什么事来,我的孩子也还是保不住的,是吗?二娘有意让君瑜妍横插一脚是为了让我和尚玉白没有缓转的余地。可是,二娘有没有想过蛇终究是蛇。她能审时度势布下这个偷听的局让我没有退路,也能布下更多的局让二娘你走投无路。这样的女人,二娘你放心她留你身边吗?”
“这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以为自己就很良善吗?我不相信这个世上谁是良善的。所以,对我来说人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可用与不可用之别。再则,君瑜妍她再阴毒,也是为爱不惜作践自己的良心,而你呢,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月凤、红苓不都是你手里的工具吗?”江浸月无力辩驳,因为那是彻骨的真实。
“可我引出的毕竟是尚府的明鬼。二娘真正在意并不是这个身穿华服的紫衣女人,不是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纪岚月斜睨着江浸月,眼里满是戒备的阴冷。
“月凤看见“绣云”的那个下午,我也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一个眉稍处有颗红痣的女人。她大嚷着‘大奶奶死了。’”纪岚月脸色一下变得铁青,江浸月不自觉扬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步险棋,但已经不重要,不重要了。
“恰巧,君瑜妍告诉我她在孩子出事的那晚也看见了这个疯女人。这个女人的存在应该是绝对的秘密吧。她怎么会出现在别院呢?如果别院的女人不是她,那只有一种解释,有人早就知道她的存在故意装扮成她的样子来找我。不知道那种解释更合二娘的心意呢?”
“哼。好啊,你们都想着拿二十年前的事来要挟我。”纪岚月怒极反笑,“不错!尚白氏凤真的确是死于非命,但任谁都知道杀死她的正是她自己放的一把大火,与我何干?”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她就不会来找我,而且是在我和尚玉白的新婚之夜。她憎恨新妇,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但我知道但凡装鬼的人最后都变成鬼了。”
“绣云的死法太怪异了。杀人灭口不该用这么引人注目的方式。”
“你还是死性不改!闲事管多了没有好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纪岚月有意无意瞅了眼红苓,抬腿就要往外走,江浸月幽幽叹了口气。
“二娘是不肯给浸月一条活路了。”
“从你打锦宣坊的主意开始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二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还就像看看谁是尚家的大黄雀。”纪岚月冷哼一声,挺直脊背稳稳转身离去。门开启的一瞬间,江浸月分明看见两个脸色黧黑的仆妇直愣愣瞧着自己。台阶上似乎还留有淡红的血渍。纪岚月头也未回,端步而去。江浸月紧走几步走到门边,她伸出手紧紧摁住门闩,门扇合紧的刹那,一条粗硬的胳膊挡了过来,一用力江浸月被震得跌倒在地。其中一个仆妇横身闪了进来,她一把拽起江浸月,面无表情转头。另一个仆妇也挤了进来,江浸月心惊地发现她把门牢牢拴住,屋子瞬息回到幽暗当中。江浸月被拉扯着塞进粗糙的乌木椅里,一条细韧的牛筋绳缠住江浸月的双臂和双脚,半丝都动弹不得。江浸月的下颚被猛地撬开,她嗫嚅着张了张嘴,一团丝绒塞进她嘴里,一股刺骨的酸味,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