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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潮 ...

  •   郡川王府!纪岚月的半个娘家。
      纪岚月虽是小妾所生,但出身和郡川王爷大有关系。她父亲娶的原配便是郡川王妃的亲妹妹,加之纪岚月乖巧聪明深得其父喜爱。当年若不是纪岚月一心要嫁给尚致轩,甚至甘愿曲居第二位,纪老大人是不可能同意这们亲事的。因此,纪岚月嫁入尚家享受的一直都是正夫人的地位。因此尚家与郡川王府的交情一向不错,桢贵妃得以进宫也全托了郡川王爷的关系。
      八月中秋乃是太后寿诞,这个太后,不是别人,正是郡川王爷的亲姐姐。郡川王靠赫赫军功获得现在的爵位,偏巧姐姐又贤惠美丽得紧很受先皇喜欢,所以当年可谓权倾朝野。太后皇后寿辰就快到了,自然不可怠慢。别的且不说,光是置办寿礼就要大费周章了。这次召尚氏父子进府便是有意让尚家依照礼单精心置备。太后尤喜刺绣,曾发过感慨若能得一幅天沙娘娘的“拜月礼祭”图,平生无撼。天沙娘娘是民间传说中刺绣绝手,传她乃前朝黄道娘娘的嫡传弟子,善绣月,其手法无法精妙之极。尚家在刺绣业颇负盛名,要找到天沙娘娘的刺品自然再简单不过。但当郡川王爷突然提起前朝的容妃时,尚致宣的心着实惊跳了三下。先帝甚宠容妃,甚至为了她一度想废了当时的皇后曹氏。谁成想后来容妃竟惨死和玄殿。容妃先后育有一子一女。和玄殿惨变后,年仅八岁的小公主为新皇收养,极为疼爱。但十岁的小王子却不知所踪。民间有些传言说小王子并不是失踪而是被新皇贬为庶人放逐宫外。君川王爷虽没有详言,但言下之意是要尚家利用人脉关系找到这个小王子。桢贵妃得宠一是其为人谨慎贤能,二则依仗着太后一族支撑。现今,桢贵妃有喜了,郡川王爷急着寻着当年的王子,无非是怕永亲王王府有什么动静。朝堂的权利倾轧向来残酷。稍有闪失,就是满门抄斩的事,万万承受不得。想及此,尚致宣冷汗淋淋。
      “王爷为何不考虑明家?”尚玉白一语既出,惊得尚致宣一身汗。尚明结亲已让郡川王十分不快,他还敢提明家。“明家商队,票号,如今遍布全国疆土,甚至远赴西域爪哇,想必要寻一个人并非难事。尚家所从事的无非茶桑之流,与明家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尚玉白侃侃而谈:“尚家毕竟碍着太后这道关系,明着不免落了旁人的口实。若明家出面,也是抛了永亲王爷的脸面。何况,内子便是明家女儿,纵使有不尽之处,明家也必念血缘之情。此举与我们两不相碍。”尚玉白得谋算不言而喻,与其做螳螂,不如做黄雀。郡川王不露声色地端起茶碗,尚氏父子恭身静坐等候送客的雅令。“此事从长计议。你们先把礼单上的其他寿礼备置妥当了。先行退下吧,本王有些累了。”尚氏父子起身行礼退下。一出王府,尚致轩微吐一口气。尚玉白一身清衫长褂,手自然地袖进袍子里,没有太大的反映。
      “伴君如伴虎,父亲还是劝姑母早点撤身吧。”
      “你懂什么?孽子,你还嫌不够乱么?我们尚家上下几百人的性命差点丧在你手里。”
      尚玉白冷冷一笑,翻身跃上青头骏马。“父亲请上轿。”待到尚致轩安稳坐进轿里,尚玉白才缓缓迈开马蹄。雨不知何时停了,竟能看见太阳的半边脸。青色的石板路面越发亮了,竟能映出马的侧面。尚玉白星目环顾,突然瞥见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急驰过来大喊着:“侯爷,尚管事遣小人来接侯爷和公子回府。”
      “府里可出了什么事。”尚致轩在轿内问道,尚贵不会无缘无故遣人来追他回去,肯定是出了什么他难于插手的大事。
      “二夫人要动用家法惩治少夫人。”男子回言简单利索,
      尚玉白的脸刹那变了颜色。眼帘低垂,恰好隐藏眼中的点点怒气。
      “你把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了。”尚致宣到气定神闲。纪岚月不是那种滥用私刑的人,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不得的事。
      于是一路上,男子一五一十细细把前因后果道了出来。却原来,月凤被关押的第二天,纪岚月便开了宗祠大门,来了个几堂会审。

      江浸月望着眼前青壁朱门,竭力挺直身躯,她不能倒下,至少此时不能。江浸月进去的时候,整个厅堂静得连衣裙拖地的声音都让人无法忍受。浸月一一行完万福,坐入已安排好的位置。吴淑芬居纪岚月右手上坐,紧接着是章景蓝和两房堂婶,三夫人刘绍芳和四夫人李芸儿居左,君瑜妍并未到场,或许是她不愿牵扯进尚家的恩怨里吧。江浸月勉强地回应三堂婶那还称得上笑的面部表情,紧挨着她落座。
      纪岚月见众人已到齐便示意她的丫鬟月奴通知尚贵提人。不大一会儿,月凤在两个彪形大汉的押解下战战兢兢走了进来。她怯怯地抬头看了看决定她命运的人,当她的目光接触到江浸月时那份惊喜和安心让江浸月不忍多看,她移开了视线但还是看见了月凤失望的眼神,那着实灼痛了她的心。
      “陈妈,把这丫头的身世说来听听。”纪岚月并不多言,像急着要处置月凤一般,这让江浸月心下一沉。
      “是,二夫人。”管人事的老妈子应声站了出来。这丫头原名叫上官兰儿,进府后更名月凤,江东佩城人,幼年父母双亡由哥嫂带大。今年年初进的府本打算配给三堂奶奶,后来公子大婚需要人手就把她抽调到锦喜阁。此后便顺势配给了少夫人。”
      “丫头,有没有不妥之处?你可是少夫人的贴身丫鬟?”纪岚月到也和颜悦色,月凤大胆抬起头回了声:“奴婢的确是伺候少夫人的丫鬟。”
      “你为何会去锦宣坊?是少夫人让你去的吗?”
      “不是,不是少夫人。”
      “那是谁?别怕!尽管从实招来,这里没人敢对你怎么样,明白吗?”
      “奴婢不知道。奴婢本来想把被褥放回五夫人房里,谁知道刚踏进锦颜坊就觉得头晕,后来奴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丫头,你要知道在我面前耍花样吃亏的是你。”
      “奴婢不敢,奴婢说的全是实话。”月凤忙叩头明志。
      “好大胆的丫头,你到底受谁的指使竟然想诬赖我。锦颜轩的东西都是我的丫鬟舞月亲自打理的,什么时候让外头的丫头动过?再说我们锦颜轩今天根本没进外人。我领着丫鬟们在外院集无根水,有人进来就算我眼瞎看不见,我手底下的丫头也都是瞎子不成。”章景蓝最先沉不住气,但让江浸月吃惊的是纪岚月仍然一脸的不动声色。
      “五妹啊,话可别说得太绝了。那些个丫头都在你手底下吃饭,当然向着你了。”刘绍芳冷笑着说道。
      “三姐姐,你还别阴着损我。我章景蓝是傻,但老天长眼,让想害我的人找不到门路。当时贵管事正在我院里躲雨。他总不是在我手里吃饭的吧。”
      “是这样吗?尚贵。”纪岚月问道。尚贵一直凝神静气地听着,见章景蓝果然把这件事拿出来说道,不禁嘴角上扬。为了掩饰自己的神情,他忙恭顺地垂下头重重地点点头:“是,我那时的确一直在五夫人院外躲雨直到锦宣坊那边出事。”
      “那也不排除月凤在尚贵躲雨前进过锦颜轩。”让江浸月吃惊的是纪岚月仍然一脸的不动声色。章景蓝还想辩驳什么,被江浸月的话堵了回来。
      “五娘,出事前不足半刻,我的确见着月凤进了锦颜轩。”
      “我说五妹啊,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不是吗?是你最先告诉二姐姐那个丫头是浸月房里的吧。”刘绍芳再次落井下石。章景蓝的脸刹地惨白。 “陈妈认得那丫头,我不过早些从她嘴里知道了而已。二姐姐,我说的全是实话,我不敢乱讲啊。这么多年了,难道您还不知道我吗?我是刀子嘴豆腐心啊。”章景蓝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当然知道要是被定了罪等待她的是什么。
      “丫头,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究竟是谁让你进锦宣坊?”纪岚月重新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月凤身上。纪岚月再清楚不过了,就算给章景蓝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做。
      “没人让奴婢进去,奴婢不知道。”
      “那就是你自己进去的了。”
      “不是,不是,奴婢没有,奴婢不敢。”纪岚月深看了月凤一眼,眼神里透出疑惑。她探身向前,问道:“那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那声音如寒风,飕飕刮得人遍体生寒。
      “啊?我,奴婢………”月凤显得惊慌不已。江浸月生怕她说出鬼话来,显然纪岚月无意追究私闯的罪名,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大叫见到鬼了?”
      “奴婢真的看见了。”江浸月轻叹一口气。还是说了。
      “看见了什么?”纪岚月表面没有什么动静,但四姨娘刘芸儿终于抬起久垂的眉眼。“丫头,不用怕,照实讲。我信你。”江浸月感到屋子里的人全都静寂不动。
      “一个,一个女人。”月凤也感觉到气氛异常,但她太紧张已经没办法扯谎。
      “什么样的女人?”
      “穿着紫红长衫的女人,装扮得很精致,可是……..她,她没有脚………”
      “还有呢?”纪岚月的眼睛开始收缩,寒气逼人。
      “她说……….”月凤害怕得浑身发颤
      “她说什么?”
      “玉回来了,她要出去,尚家的人都会死……….”
      “混帐丫头!还敢在这里谣言或众。我本念你年幼无知想对你网开一面。没想到你竟然不知感恩,决计要与我尚门作对。说,到底是谁教你这些混帐话?”
      月凤早吓得瘫软了身子,其他的人又何尝不是?纪岚月的话哪里是说给月凤听的,分明就是警告那在暗中使坏的人。但为了杀鸡警候,月凤难逃此劫了。
      “不招吗?来人啊!把这丫头吊起来,我要让她见识见识尚门的家规,好让她长长记性。”
      吴淑芬大惊忙上前劝说:“姐姐,这丫头是吓糊涂了胡言乱语。要是动用家法怕她承受不了,还请姐姐开恩。”
      “反了。我最见不得装神弄鬼妖言或众的人。给我拿家法。谁敢说情同样家法伺候。”
      仆佣们为了护自己周全忙拥上去架住月凤,死死捆绑
      起来。
      “丫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何人指使你
      ,我就饶了你。”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
      “还嘴硬,给我上刑。”
      立时,几个壮实的家丁抬来一个大吊架,二话不说就把月凤吊了上去。月凤眼泪流了一脸,却不敢挣扎也不敢申冤,只是身子不停地颤抖。吴淑芬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
      “给我打。”家丁手拿着一截粗绳,往盐水里沾沾,挥在空中劈啪作响。月凤闭紧眼睛。眼见鞭子就要落下,突然一声断喝:“慢着。”吴淑芬想拦已经来不急,她转身抓住一个小厮嘱咐道:“快去郡川王府请老爷!快去!”小厮慌张跑出去。江浸月起身跪下,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拦下那一鞭。
      “二娘,月凤不过是我的丫鬟,不值得为她动此大刑。”
      “浸月,不可莽撞。姐姐自有定夺。”吴淑芬忙喝住她。
      “浸月恳请二娘明察秋毫,切莫伤了无辜。”
      “无辜与否任是你一张嘴能说得?”纪岚月冷哼一声。
      “浸月自知空口无凭。但浸月与月凤相处半年,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实不忍月凤受这皮肉之苦。”
      “好个主仆情深。你认为你能救得下她?”
      “浸月人轻言微,自是难于救下。但浸月愿代她受罚。”此话一出,众人皆一楞。纪岚月气息一窒,重重说道:“好,我就成全你。”
      “姐姐!”吴淑芬急叫着,纪岚月冷眼瞅着众人,缓缓说道:“谁敢替她求情?”
      月凤一落地,连站都未站稳,扑身向前,一把抱住江浸月,不肯放手。几个家丁抓住她,拖至一旁。当绳子真切地捆绑在江浸月身上。她还是惧怕地抖了一下。没有侥幸,鞭声飒飒抽碎了江浸月的身体,也抽空了月凤的心,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二夫人,您打奴婢吧,不要折磨少夫人了。奴婢求您了,求您了。”江浸月的眼泪流了出来,不因身体的疼痛,而因月凤对她的那份赤子之心。重笞之下,江浸月开始意识模糊,她的世界里只有鞭子的呼啸声和尖锐的痛楚。似乎过了一世。她隐隐看见了尚玉白,一如当年那样如神般降临在她面前。
      当尚玉白骑着青驹冲进来的时候,纪岚月双手紧紧抓住椅柄,直至泛白。尚玉白握住接踵而来的硬鞭,怒喝着:“若不是看在二娘份上,你们早已是死人!”言毕,用力一挥,行刑的家丁被甩落三丈远,趴伏于地,不敢起身。
      他横身抱下江浸月,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胸前。江浸月的衣服被鞭子抽碎,粘和着血水渗进绽开的皮肉里。除了钻心的疼痛她已经毫无知觉。尚玉白的眼睛越来越寒冷,整个人如愤怒的狮子压制着冲天的怒气。
      “二娘,你要故技重施,我管不着。但您最好记住,江浸月是我尚玉白的女人,容不得旁人半点欺辱。辱她即辱我。辱我者死!”不再着一言,转身便走,在这个男眼里,谁人为惧?纪岚月颓然倒在椅中,顿觉一阵悲凉。

      江浸月从来都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悲伤,愤怒,高兴,失望,害怕,对她而语言没有太大区别.她不知道旁人怎样,有时候太多的感情往往是贪念的起源,想得到的多了也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江浸月不是一个无求的人,但她懂得掩藏,她并不懂得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她只是把自己也欺骗了。她得心像灌进冰水里的铅,一直在黑暗里沉沦,直到九岁的瞎子无意间闯进她的生命。可是瞎子已经忘记她了,忘得那么彻底。她真的很想告诉尚玉白:“你可知,自你离开山岩,已经带走了江浸月的一魂一魄。”
      "大夫还没来吗?"尚玉白放下江浸月后急切地往外走.从事客厅到锦喜阁江浸月一直在嚷疼,虽然极轻微但尚玉白还是听见了。他面无表情,口气虽不如先前那样冷冽,但脸色却阴沉一片,不见舒展。月凤则完全吓呆了,她的眼泪抹完了又下来,下来了又抹去。“月凤,你可记得上次我带来的金创药放在何处?”
      月凤连连点头。
      “你去拿药然后用剪刀剪开少夫人的衣服,慢慢把药抹上。我去催大夫。”月凤看着江浸月血肉模糊的鞭痕,手不自觉地发抖。“龙,龙,公子,我害怕,我不敢。”
      “你去找人把该死的大夫拽过来。"玉白开始不耐烦,月凤没有动,“还不快去,你想让她早点投胎吗?”月凤吓得急跑着跌撞出了门。尚玉白叹口气也许他是该学会怎样对人和善了。
      金疮药,剪刀,他从来没给女人上过药,谁知道他的力气会不会弄疼她。小心再小心,终于撕开了一道,鞭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小腹。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避开敏感部位,慢慢把药抹匀,再为她换上干净宽松的衣服。浸月的紧锁的眉头终于有所放松。她的脸因疼痛而苍白,嘴角渗出血迹,不时颤动着,尚玉白不禁想她弱小的身子里究竟蕴藏什么力量让她如此不顾一切;她身上究竟又发生了什么,让她总是这样冷冷清清。他和她,是缘,是孽还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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