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祭司》温锦言

3、穿越祭司 “祭司

　　“祭司大人，这是贵妃娘娘送来的碧螺春。”年纪尚幼的小宫女端着华丽的檀木碟子，半跪在殿外对里面的人恭敬道。

　　沉默须臾，清冷若冰的嗓音悠悠响起：“进来。”

　　楚灵歌，陌云王朝第一女祭司，身负天下苍生之愿，乃隐世灵山岐山之主唯一关门女弟子，其地位之尊贵，纵然是九五之尊亦比不上。

　　女祭司为人清冷淡漠，凡俗之事皆入不了眼，平日里总是蜗居涅槃殿，除去祈祷作法等盛大场合，几不露面。正因她身份尊贵，连千七皇亦礼让七分，不敢造次。故而天下人对祭司又敬又畏，连她身边的侍女都摸不清这位主子的性子。
　　小宫女端着盘子入了涅槃殿内殿。

　　“祭司大人，这当放何处？”小宫女恭敬地问。

　　纱幔重重看不清内里女子是何表情，只依稀感觉到女子与生俱来的孤高清冷的气息。良久，女子清淡道：“放那儿罢。退下。”

　　小宫女依言行事，不敢有二话。

　　殿门紧闭，女子半靠着的身子微微直起，撩起纱幔眸光沉沉地注视桌上的檀木碟子，忽得弯起眉梢低低浅笑：“如若我死，你心中可会有那么几分的歉疚？”

　　她慢条斯理地揭开檀木茶盖，从旁边的雕花实木中拾起茶匙，更加慢条斯理地将茶叶放入精致的白骨茶杯中，端起茶壶冲沏，一举一动端的是优雅清华，尊荣高雅。

　　良久，她端起茶杯，眸光清淡地注视着忽浮忽沉的茶叶，再度笑出了声。

　　“也是，我这碍眼至极的身份，咎由自取罢了。”

　　戌时三刻，涅槃殿中嘈杂一片。

　　“混账东西！”陌云之主千七皇狠狠地将茶盏砸在地上怒喝：“祭司大人若是有半分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还有你们，若是救不回祭司，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也都不用要脑袋了！”

　　“臣惶恐！”千七皇的面前跪了一片的太医，向来宽容温和的帝王此时此刻残暴之气展露无遗。

　　陌云女祭司自杀，这种事若是让岐山之人知道，尤其是岐山之主和仙尊那两人知道，只怕是他这个皇帝也是做到头了！他如何能不恼，如何能不气？

　　“太子殿下呢？”千七皇眼神一横，落在一旁的翟公公身上。

　　翟公公半弓着身子道：“回陛下，殿下他尚未回来。”

　　医术最好的太子殿下不在，难道，他真的没有回天之力了么？千七皇痛苦地蹙起眉，袖中的骨节攥得苍白。

　　清风从殿门外轻柔地拂过，拂开紧闭的朱漆宫门，拂开半垂着的紫纱帷幔。千七皇脸色顿时一冷，抬眼正要怒斥，眸光触及来人的瞬间神色变了两变，一腔怒火顷刻消弭。

　　“……天尊大人。”

　　岐山。
　　“千陌炘，为了她你付出这么多，你真是疯了。”一身着墨袍的年轻男子幽幽开口。他的嗓音似是带着与生俱来的邪肆与恣意，周身似有云雾缭绕，看不透彻。

　　他对面的少年温和地弯起眉梢，清俊雅致的容颜一派平和之色，月白衣角被风轻缓掀起，遗世独立，清润如玉。

　　“是啊，我是疯了。”

　　“不过，仙尊大人和岐山之主肯陪我一起疯，真是……受宠若惊。”

　　语毕，少年再不说话，眸光淡淡地注视着远空的流云。

　　良久，露出一分清雅，决绝的笑。

　　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头好疼。

　　……自己不是死了么？怎么还会有痛觉？

　　……好难受……

　　躺在重重帷幔里的女子睫羽微微颤动，呼吸一点一点恢复。千七皇松了一口气，跪了满地的太医亦是松了一口气。

　　“楚灵歌。”坐在床边的老者一身藏青布袍，苍老的脸上始终挂着镇定人心的微笑，他缓缓地念出女子的名字，毫无半分对待祭司的恭敬，仅仅是长辈对待晚辈的关心。

　　老者是岐山之主的挚友。

　　名为元始天尊。

　　楚灵歌感觉自己似是在一片黑暗中上下沉浮，这方空间里没有尽头，没有退路。

　　似乎从遥远的彼岸传来沉静的声音，一瞬间唤回楚灵歌近乎于涣散的理智。

　　“楚灵歌。”

　　也许，只需要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女子睁开了眼。

　　她的容貌本已属绝世天容的那种，许是因为多年来淡如温水的性子反而透出难以捉摸的意味。此时此刻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大概是刚醒来的缘故，眸光里反倒多了分迷茫之色。
　　她的确很是迷茫。

　　眼前古色古香的床幔，一身古装的老者，纱幔之外华贵龙袍的帝王，所有的景象都近乎于嚣张地宣告着某一事实。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

　　楚灵歌死去了。

　　楚灵歌又重生了。

　　她不是可以轻易接受这样事实的人，她可以接受自己死去的事实，但她无法容忍这样的，逃避了一切的，偏激的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哪怕是孤独的异世。

　　说到底，楚灵歌只是容忍不了懦弱可笑的，选择轻生的那个自己而已。

　　“……我还活着？”她闭了闭眼，眼眸再度睁开时已是一片死寂。

　　“……为什么，没有死？”

　　她近乎于低喃的嗓音哀戚悲凉，使听者心疼，闻者落泪。

　　元始天尊清明的眸光划过一分无奈，一分心疼。他温声开口：“楚灵歌，看着我。”

　　女子抬眼注视着他，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生无可恋，所以死又何妨么？

　　元始天尊无奈地叹息一声，转眼道：“陛下，您先回去罢。这儿，有老夫。”

　　千七皇点了点头，起驾回宫。一干御医也同样被赶了出去。不过片刻，宫殿里便空空荡荡，只剩下楚灵歌和元始天尊。

　　“你是谁？”许久，楚灵歌的眸光一寸一寸恢复焦距，神色淡漠地注视着老者，出言询问，“这是哪儿？”

　　元始天尊却并未答话，他柔和却不失力量的目光似是在鼓励楚灵歌，又仿佛在支撑她。他缓缓开口：“那你且告诉老夫，你又是谁？”

　　楚灵歌怔怔地望着他，忽得扯开嘴角无声地低笑。

　　是啊，她是谁？

　　“一个无知可笑为情自杀的混蛋。”

　　元始天尊静默良久，嘴角上勾。

　　“还真是……那个孩子的后世会出说来的话。”他的嗓音似是在缅怀，又似是在无奈。

　　老者站起身，转眼落座于紫檀椅之上，目光触及桌上的茶杯，神色顿时凉了两分。

　　“先介绍一下，老夫乃元始天尊，是把你从你所生活的那个地方弄过来的罪魁祸首之一。”

　　“咔嚓”一声，楚灵歌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断掉了。

　　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