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祭司》温锦言

2、再见 楚灵歌从

　　楚灵歌从床上坐起，下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香醇带着略微苦涩的味道从她的味蕾一直蔓延到她的心脏。黄文宇，其实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这咖啡一样不是么？一直就这样子，苦涩不堪，任凭它在心底发酵，变酸，也不肯回头。

　　楚灵歌再叹一声，语调苦涩：“啊，真是可悲得很。”

　　楚灵歌是A市的私立贵族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尤善语言，是大学文学社里的一员。

　　她从小因为家境富裕，所以要比别的孩子少了许多生活经济上的压力。当然，灵歌并没有养成像校园里其他富家子弟纨绔不化或者脾气刁蛮的坏性格。相反，因为年少时曾经自己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自理能力比较强，而且，性格属于活泼过度那一类。按照好友吴萌萌的话来说，就是“外向活泼到了没心没肺的地步。”

　　吴萌萌从初中开始就是灵歌的同学兼死党。她所认识的灵歌从小就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那类人。上学时因为忘写作业，没带作业，出头打抱不平然后失手伤人这类事没少发生过。可偏偏被老师骂完后，灵歌总是满脸无所谓的样子，然后照犯不误。

　　比如，前一秒钟老师把灵歌骂地狗血淋头，下一秒钟灵歌就能无视纪律把前排女生的头发给解开。为此，吴萌萌以及不止一次提醒劝告过灵歌了，但灵歌往往就是刚刚还答应得好好的，但一见同学就会再去戏弄别人。于是吴萌萌只能苦叹一声：这孩子没救了。

　　然而，这么调皮的孩子学习成绩却令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才都是古怪的”么？

　　黄文宇是楚灵歌上大学时候的男朋友。楚灵歌还记得上学第一天就看见少年俊朗的脸从她的身前一晃而过，于是从此就心心念念的想做他的女朋友。经过那么多的死缠烂打，她终于得偿所愿的牵上他的手。

　　然而，当三个月以后，这个辛辛苦苦她追到手的男生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漫步在校园的湖畔边的时候，楚灵歌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她记得少年看着自己那眉眼中掩盖不住的惊愕与慌张，她也记得少年极快的冷静下来然后慢慢张开唇瓣似乎想说什么。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冷静地看着他，然后说：“黄文宇，你什么都不要说。”

　　然后她这样冷静地上前，打掉两个人的相牵的手。

　　她看着那个女孩，忽然记起她似乎是化学系的一个系花，好像叫什么……陈小雪来着。

　　“你好，我叫楚灵歌，是文宇的女朋友。”

　　她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客套笑容，淡淡道：“看起来文宇真的是乐于助人，连陪女生的事情都揽在身上了。”

　　黄文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俊朗的容颜依旧如昔。

　　他对陈小雪说：“小雪，你先回去。快上课了。”

　　楚灵歌静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讽刺。他的第一反应是陈小雪，而不是她楚灵歌。你看，你是不是像是一个小丑啊。楚灵歌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她抬头，静静地注视着黄文宇，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文宇，你好像是和陈同学是一个系的，你们一起回去好了。我的课表下午自修，我就先回宿舍了。”

　　或许那个时候，黄文宇他就想和自己说分手了吧。

　　可是啊，这么好胜的自己，怎么可以让他先提出这两个字啊。

　　在那件事情之后，楚灵歌依旧做着黄文宇的女朋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毕竟，黄文宇很快就要过生日了，她终究不想毁他心情。

　　吴萌萌在前阵子对她说过，如果黄文宇那么过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

　　她看着吴萌萌，嘴角的笑意凄凄惨惨：“我只是想赌一把，看看我一见钟情的男孩子是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然而，他真的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当楚灵歌来到约定的游乐场的时候，当她看着站在黄文宇身边的陈小雪的时候，她其实就明白过来，自诩精明的她也终归会看走眼。

　　楚灵歌当时很平静，连她想象中的哭闹都没有。

　　她记得自己这样问他：“为什么？”

　　黄文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长叹一声：“灵歌，我们终究不合适。”

　　“你看你的家境是多么的富裕，而我只是一个工薪家庭的孩子。父母的一个月的工资或许还抵不上你一个星期的开销。我和你在一起真的有很严重的经济压力你知道么？”

　　楚灵歌冷笑：“我从来没有求你买过什么，反而是我在一直给你买东西吧。这不是你的经济压力吧。”

　　“你还不明白么？说白了，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找不到自尊你懂了么？”

　　黄文宇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

　　楚灵歌低垂眉眼，嘴角微微勾起：“是这样么？”她仰起脸对他说：“好一个自尊啊。黄文宇，我一直在赌自己的一见钟情会不会像言情小说里那样狗血。后来我发现，原来真的是这样。”

　　“说到底一见钟情看的是脸，现在想想当初要死要活的纠缠简直就是作践我自己。”

　　“我记得那时候你发烧，我冒着被宿管骂的危险跑出学校去买药，一路上慌慌张张地差点被车撞到。回来的时候你只是有气无力地对我说了一声谢谢，连我身上的擦伤都做视若无睹。我那时就在想，或许是因为你发烧到脑子糊涂才看不见吧。回去的时候萌萌抱着我哭了好久，你作为男友居然没有我的闺蜜关心我。现在想来，或许你那是便已是对我无意。”

　　“我记得我一直把自己看得很低，很多事情都是你去决定。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不同，我也知道家境的差距，我害怕你会在意所以一直竭力的关心你的感受，可是现在它却成为你离开我的绝妙借口。”

　　“黄文宇，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黄文宇，既然你想要放手，那么我来说分手。”楚灵歌看着他，微微扬起嘴角：“然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她把礼物放到地上，静静地转身，走出他们的视线。

　　有人说成长是一个过程，可楚灵歌觉得，成长只需要一个瞬间。

　　如果是三个月以前的她，想必一定会说出更加尖锐刻薄任性的话。可如今冷静成这般的模样，楚灵歌一瞬间感到一种悲凉。

　　有种自己已经面目全非的悲凉。

　　楚灵歌闭上眼睛，眼泪再也无法克制地顺着脸庞滑落。

　　你看，黄文宇，我们之间的一切只是讽刺。而现在，这场闹剧或许应该收场了。

　　“半城烟沙，兵临池下，金戈铁马，替谁争天下……”手机的铃声在床头响起，忧伤干净的嗓音如同谁在悼念一场下过的雨。

　　楚灵歌拿起手机，安静地摁下按键：“萌萌。”

　　手机那一端吴萌萌的声音紧张不已：“灵歌，你没事吧！已经一个星期了，你怎么还没上学啊！”

　　楚灵歌轻声回答：“我没事儿，只是心里难受。”

　　那一边沉默了很久很久，吴萌萌沉沉道：“灵歌，你变了好多。”

　　楚灵歌没有回答。是她变了么？并不是。只不过是她经历的太少，承受的却太多。

　　萌萌会担心太正常了。如今的楚灵歌，可是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萌萌，”良久沉默以后，楚灵歌轻轻开口：“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不要伤心。”

　　“灵歌？你想干什么？你不要想不开！灵歌——”楚灵歌微微一笑，终于决绝地摁下挂断键。

　　对不起，萌萌。
　　对不起，爸妈。
　　对不起……

　　少女的手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把的药片，白得耀眼。她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天空，似是惋惜般叹道：“以后，再见不到这么美的天空了。”话音落地，有什么玻璃砸碎的声响从别墅里传出。

　　再见，萌萌。
　　再见，文宇。
　　再见，楚灵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