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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欲擒故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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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挨了公公一顿狠批后倪心洁再没去过小楼也没再在儿子面前提起过安琪了,小楼暂时地回归了平静,赵贤斌的生活也回复了往日的轨迹。他每天晨跑,游泳,打球,练拳,看书,推着爷爷在古木小径上散步。看起来他的精力相当旺盛,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脸上也总是洋溢着笑容。有时候在路上遇到几个小兵,他还一改往日的沉闷之气主动和人打声招呼,连爷爷都觉得特纳闷儿,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转了性了?其实也难怪爷爷会这么问,在这之前他几乎总是一副冷冰冰、沉默寡言的样子。这或许和他的家庭有着很大关系,打他记事起,父母便每天地忙碌,他几乎从未享受过父母以孩子为中心的童年时光过,常常是和保姆呆在一起,要不然就是被扔到爷爷家里,一扔就是好些天。他的生活的环境可以说是极度的优越。父亲自八十年代初弃政从商,属于借助改革开放的春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83年,武汉的第一批商品房入市,他又瞅准了这个巨大的商机,一举进军地产界,再次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据说到目前为止,光汉正街那条著名的购物街就有大半的底商是他们家的产业。他也不确定他们家到底拥有多少财富,那些看起来富丽堂皇冷冷清清的大房子,在他眼里不过像是一堆超豪华的坟墓罢了,住在里面也只有死一般的窒息感,从没觉得舒适温暖过,也就对那些漠不关心了。反正,对于物质上的东西父母是有求必应。然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物质上的满足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些东西非但没能消解他内心的孤独,反而使他渐渐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认为父母爱财胜过爱他自己,也让他从一开始的期盼父母到后来的漠视父母,漠视一切。所以,等他上了小学后就主动要求和爷爷住在了一起。爷爷家虽然简陋却相对温暖,至少有爷爷朝夕相伴,不至于每天形单影只空对墙壁了。与爷爷住在一起,自然在待人接物方面受到了爷爷很大的影响,加之他天生温良的性格,因此,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任何场所,他都习惯低调,从来不把自己的家世背景看做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儿。大资本家的儿子,将军的孙子,这些光辉的头衔对他来说都是虚无的,是不值得卖弄的,相反,他特别羡慕那些虽然不是很富有但温馨有爱的同学的家庭。上了大学以后,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他的低调,沉默。倘若有人问起他的家庭,他的父母的职业,他常常都是以普通公务员来打发。他特别反感某些人,总喜欢拿家世背景来博人眼球,动不动就是我爸是某某某,我们全家怎样怎样,唯恐人家不知道他有多牛逼似的。他也从来不喜欢以城市人乡下人来划分自己朋友的圈子,更不以贫富来衡量一个朋友的价值。在他的观念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品格优劣。这个观念和大多数人提出的,人有地位高低却不分品格贵贱正好完全相反。他认为,人的品格的确是有很大区分的,就拿那些手握大权但背地里假公济私贪污无度的一些所谓的上等人来说,社会地位很高,品质却极低劣;又比如那些生活清苦只能靠卖菜或出卖力气维持生计的所谓低等人,当有人需要帮助时却毅然伸出援手而不思回报,这样的人看似社会地位很低,品格却极其高尚。因此,他交友的原则便是,只求人的品格高尚,不求人的地位高低。或许因为他的低调不张扬,思想的不同凡响,反而使得他在同学们面前显露出另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是一般同学不具备的,也是模仿不来的。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表达的东西,有一点雍容,有一点沉静,又有一点淡淡的漠然,仰或还有些其他的什么内容。这些气质潜藏在他五官的轮廓里,在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间,在他说话的字句里。又加之他拥有一副无可挑剔的完美皮囊,也是学校里最受瞩目的运动健将——篮球队的明星成员,游泳馆的常客,当这些优势全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时,就算再低调的人也没法不引人侧目。特别是那些女同学,远远地一看到他就不自觉地步伐放缓或者直接停步不前了。总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接受或不接受,他都毋庸置疑地成了学校里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然而,这所有一切仍然无法化解他内心的寂寞,他依然觉得空虚而无趣。他的笑容常常是冷冷的,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了解的人会习以为常,认为那本就是他的性格;不了解的人会误以为那是傲慢,是一种不屑的态度。而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不过是由内而外的自然呈现,一切源自孤独,并非人家以为的那样。他的生活并没有太多的幸福感。
直到遇到春晓。
只要一想到她,他的心就抑制不住地涌起一股激流,脸上不自觉地开出一朵小花来,仿佛她真的人如其名,似一道春日的暖阳直照进心里,将他心底积压的千-年-玄-冰彻底融化,将他这棵从来不开花的千年铁树也催开了花。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奇特的女孩,看似强悍霸道,狡黠聪慧,却又天真善良,俏皮可爱。更好玩的是,这样的女孩竟然会恐高,会怕蛇!一想到她在山上被蛇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说来也奇怪,只要一靠近她的身体,他就本能地产生一种生理反应,觉得既紧张又兴奋。这或许与她长得太过丰满的身体有关,当他在小溪边不经意地看到她微露的乳-房时,真的是怦然心动,耳热心跳。他当时还很担心,倘若那一幕被一个不似他这般拥有强大自控力的男人看到,会不会引发犯罪本能而去侵害她呢?不过,现在看来这担心是多余的了!看她稀里哗啦把那几个二流子撂倒在地,他真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唉,活了这二十多年,竟然第一次遇到如此奇特的女子!人都道金庸笔下的黄蓉是如何的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如何的艳绝天下,如何的古灵精怪冰雪聪明,他却觉得,这个春晓除了这些特点之外,比之黄蓉更多了份女性的妩媚风情,虽然她有时候看起来也是冷冷的,但那不过是些假象罢了,其内心的热度足可以引爆冰窟。他相信,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女子,黄蓉虽好,却终究只是传说,而他的这个春晓却是实实在在的真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安琪,他又怎会逃去风水村,又怎会碰到她?这么说来,他倒是有些感激安琪了。这世间的事就是这般玄妙,上帝每关上一扇门,就必会打开一扇窗!还真是一点不假。
从风水村回来后,他想了很多。毫无疑问,他觉得他不应该错过那样的女孩,她的出现犹如一道彩虹,让他第一次领略到了幸福的七色光芒,这就如一个从未吃过蜜糖的人,不吃倒也无所谓,一旦尝过了便再难罢手。不过,在没能完全厘清这份关系前,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希望自己能多冷静一些时日。因为,毕竟她只有十八岁,而自己已经二十一岁了,自然是要多几分担当,多几分全面的考虑。
一方面,她含苞待放,却又玫瑰带刺!一想到她那柔软不肯驯服的唇,朝天椒一样火辣的脾气,就没法不激起他心底征服她的本能欲望。哈哈,如果能把她驯服成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对自己俯首帖耳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看她那咄咄逼人目空一切的样子,想要征服她估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但,再难征服也要想法征服,谁叫他就迷她这样的呢!自从在那棵梧桐树下看到她被倒挂着,看到她的马尾辫像拖布一样垂散下来,他就对那奇怪的女孩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当她仓皇逃跑他一口喊出她的名字时,她那样气势汹汹地回眸一望,他就几乎喜欢上了她。直到在屏风山的山顶,看她捧着栀子花吐出那番肺腑之言时,他就更确定自己爱上了她。
另一方面,他又不无烦恼。她才十八岁,正纯洁得像栀子花一样纤尘不染,却又偏偏生得妩媚撩人,而他却不能确定自己拥有足够的自信做到完全地不去侵犯她。他自认为是个极有定力的人,长这么大还从未对哪个女孩做过越轨之事,(当然,一些的逢场作戏也是有过的,但那纯粹是无聊罢了,而且都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是作不得数的。)但一在她面前,再强大的定力似乎都能轻易被她瓦解掉,最可恨的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依然无辜地不知所以然。因此,他也想趁回来的这段时间沉淀沉淀自己,好叫自己的热情冷却一些,免得再对她做出些过激的举动来。他算是领教过了,她一生气那便足以在他的世界里掀起狂风暴雨,他可不想再当莽夫了。
不管怎么说,他喜欢她,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她必须是他的,这一点也是肯定的。但欲速则不达,欲擒而故纵,也许,应该先去去她的傲气,叫她懂得其实他也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谁想喜欢就可以喜欢的男人,他也是有原则、有标准、而且还很优秀的男人。他得想办法让她知道,能让他喜欢,也是她的荣幸。抱着这一系列心理,他故意地不联系她,不给她任何消息。虽然也很想念她,渴望见到她,猜测着她一定也会想念自己,但还是极力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嘛。
他把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的,尽量回避去想她这件事。他照例做着各种运动,偶尔还会去书店找一些她喜欢的关于时装设计方面的书籍回来研究。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越来越无法集中了,她瀑布一样的黑发,秋水含情的眼睛,丰满挺拔的胸部,奔跑时的倩影······这一切如同电影中的回放镜头,不厌其烦地在他面前反复重播。这使得他做的每件事都是龙头起蛇尾刹,总是做着做着就被迫停下来,无法继续了。他时时冲动地谋划着想要去找她,给她一个突然的惊喜,并想象着她见到他时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但一冷静下来,又极力克制忍耐着,压制着去找她的冲动。因为他觉得,火候还不到,还不能贸然行事。于是,在这两种情绪的来回争斗中又坚持了一个星期,直到分开后的第十五天,他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疯子一样在房间里来回乱蹿,一刻都静止不下来。
春,春呀,真的好想你,你也一样在想我吗?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迅速地收拾起行囊,跨上挎包,一头冲下楼梯。与其说是终于下定决心,不如说是他再也无法忍受相思的煎熬,无法抑制想要见到她的迫切愿望了。他要即刻、马上飞赴风水村,告诉她,他有多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