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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相思成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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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贤斌一走,春晓就陷入到了无尽的追忆之中。他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她脑中徘徊,当她放牛的时候,当她读书的时候,当她做家务的时候,当她睡觉的时候,当她发呆的时候······当她做任何事情的时候,眼前总会自动弹跳出他那张好看得一塌糊涂的脸,阳光俏皮的笑容,搓衣板一样的腹肌,雄壮有力的臂膀,还有那叫人窒息的热吻······所有和他相关的细节,甚至于他们刚开始时的吵架斗嘴,都无一遗漏地在她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她第一次不由自主地总回忆同一个人。之前在学校里也曾有过一些长得还算顺眼的男同学向她偷偷递过纸条,或者当面表达过对她的好感和追求的意愿什么的,但那些最多不过是在她平静的心湖上冒起的几个小泡泡,还没人能如此这般地在她的心里潮海弄波肆意妄为过。那些人,她连名字都懒得记住,而这个赵贤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也说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种不同的感觉,反正,他就那样分分秒秒总在她的心里盘踞着,扯不开踢不走。她经常地靠在西厢房的门上看着那棵梧桐树发呆,一发呆就忘记了时间。在她身后的那个地方,臭烘烘的猪栏旁边,在那里她第一次献出了初吻,尽管只是半推半就,被‘强迫’的,但也足以让她牢记一辈子,怀念一辈子。原来,那事儿竟可以那般叫人忘乎所以,无法抗拒!倘若,倘若不是他,倘若换了一个人,就比如那个张国庆,又会怎样呢?她会叫他得逞么?不会,肯定不会!她一定会给她一个大大的耳刮子,然后揪起来爆扁一顿。那么,这么说来,其实是因为喜欢他才心甘情愿被他强吻的了?其实不过是因为本能的羞涩才要躲闪的了?在潜意识里,她是愿意的,不是吗?不然,以她的身手,何尝没办法躲开他,或者直接把他撅翻在地?如果不是,何以现在总津津有味地回想那事儿呢?而且,仿佛心底里还隐隐地有些想要重复的渴望?她想: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看他的那个样子,像条饿狼一样地扑过来,她分明看到他的胸口也同样起起伏伏跳得厉害,倘若他不喜欢我,怎会如此激动?又怎会主动放开我?想到这,她的心里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来,她也说不清那具体是个什么感觉,有一点甜滋滋?有一点麻酥酥?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那些早恋的同学经常描述的恋爱的味道,也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是恋爱了。反正,最近几日,她总喜欢兀自发笑,有一次和爸爸坐在一起吃饭,她莫名其妙地就傻笑起来,搞得爸爸一惊一愣地以为是在笑他,忙不迭地察看自己哪里不对头。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她又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半宿半宿地失眠,幻想着和他之间有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形······
这样过了几日,她忽然又变得狂躁不安了。之前还只是沉浸在对那个人的回忆之中,慢慢地,她开始不可遏制地想他,想见他,之前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苦涩了,她想他,发了疯一样地想他,总盼着他能突然降落在她面前。
又过了几日,她的狂躁症越发严重,几乎到了食不知味的地步,到最后,她实在无法独自承受这折磨,主动找到玉梅,在梧桐树下向她坦陈了一切,包括在黑屋子里的初吻,包括她现在要死了一般的状态。
玉梅一听笑得差点没岔过气去,俯着身子直抹眼泪。她们俩向来只要有一点儿好笑的事就要在一起笑很久的,比如读小学时看到枫树上面的树瘤长得像一个个的屁-眼儿,她们俩就能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飞,笑得直揉肚子;又比如看到村里来了个长得奇丑的外乡女客人,那女人丑得实在异常,嘴巴,鼻子,眼睛,不知怎么地全揉巴在了一起,挤挤挨挨地全呆在了脸的上半部,使得鞋拔子一样长的下半边脸一片空白,宽敞无比。她俩一看,哎呀我个娘,好丑呀,但当着客人面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只得强憋着,被压抑得变了形的笑声在喉咙里咕咕唧唧地乱颤,等到那女人稍微走远了一点点,便再也忍不住地放开喉咙狂笑起来,那真真叫笑得一个痛快,恨不得五脏六腑都被笑酸了,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而现在,她们其中的一个人居然有了初吻,而且还被摸了胸部,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春晓也跟着她笑,玉梅一边笑还一边不忘发表感概:“我看人家电视里的人亲嘴基本都是在小河边啦,草地上啦,月光下啦,雨伞里啦,树底下啦,你们——哈哈,竟然是在猪棚里,这也太颠覆我的想象了。哎唷,我的妈呀,真是笑死我了。”
“那我也没想到哇。”春晓颇有些委屈地说。
“你可得小心,千万不能和他干那事儿,不然就没得书读了的。”玉梅担心地警告她。
“现在连人家鬼影子都见不到,还能干什么事呀!再说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不是真喜欢上他了?”玉梅坏笑着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满脑子里都是他,甩都甩不开,就是想见他。”春晓闷闷地说。“哎,其实我也不晓得要见他干什么,反正,就是想见到他,奇怪。”
“哎唷喂,你这就是喜欢上他了呀!我早说过,你们俩能成。”玉梅很肯定地样子。
“那怎么办?我这算不算是单相思呀?他要是不来了怎么办?玉梅,我现在是真的好难过,我都不晓得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应该——”玉梅稍顿了一下,想了一下说:“不算单相思。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你不告诉他,人家怎么知道你喜欢他呢?反正要是我,我肯定要想办法让他知道我的心思。”
“玉梅,你说他不会是骗我玩的呢?”
玉梅很肯定地答道:“骗应该不会骗,但现在联系不上他是个问题。”玉梅沉着个脑袋八着两条腿在数底下来回地踱,忽然又不踱了,支招道:“不如你给他写封信,也别暴露你想他的事,就说——就说你们家马上要割谷了,叫他来帮忙,看他来不来。”
“不!我才不写呢,他连地址都没留。就算你哥那里有地址,我也不写。”春晓赌气地说。
玉梅盯着她问:“那你想怎么着?不然就等着,没准儿他会写信来,要我看,他肯定不会就这样把你给甩了的。”
春晓没说话,背靠着树,交叉起两只胳膊,一条腿抖呀抖的,又鼓起两只腮帮子,眼睛努力地寻找着自己的鼻子尖,忽然一放空,两腮瘪了,这样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直到玩腻了,才瞅了玉梅一眼,瓮声瓮气地说:“不管了,他爱来不来。跟你一说,我现在好受多了。”
日子继续地流淌着,如屋后的潺潺流水,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从无片刻停歇。炊烟照例一日三餐地袅袅升起,小村一如既往地美得像幅画,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唯独这个十八岁少女的心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表面上看,她变得安静和矜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