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玫瑰》洪雪梅

20、家庭纷争

　　是勤务兵过来给他开的门。家里冷冷清清，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和勤务兵两个人，爷爷还在午睡。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思忖了一会儿，之后拿起电话打给母亲，告诉她他已经回来了。
　　母亲听到儿子声音在那边对他劈头盖脸地一顿咆哮：“你还知道回来呀？你知不知道安琪在家里等了你整整两天？好！你一句话没有，一连失踪十几天，你到底想干嘛呀？”
　　他只是无奈地听着也不反驳，母亲在那边继续发着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看不上安琪？她气质娴雅，温文有礼，父亲又是高官，对你又是难得的一见钟情，你还挑剔什么呢？”
　　“妈，我也没说安琪有什么不好，可我也有我自己的选择，我今年都二十一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喜欢谁不喜欢谁我自己会拿主意。妈，我请您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个人私事，那个安琪我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您以后就别再费心了。”电话那边一阵静谧，稍顿，母亲气哼哼地说了句‘你等着’就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抓起背包将乡民们送的土特产统统倒在了茶几上。看到那个报纸包，好几次都想打开它，但还是极力忍住了这份好奇心。他要把这个谜底带回家里来，悄悄地独自享受这个属于他一个人的惊喜。
　　他轻轻地揭开一层报纸，里面工工整整地还包着一层薄布，他又小心地打开薄布，看见一件白色的的确良上衣，还有几朵连着绿叶的栀子花。
　　这一定是她亲手做的了！但她是什么时候做的呢？白天也没见她动那缝纫机，一定是晚上悄悄地赶制出来的！他想象着她坐在窗户下面踩着缝纫机时的专注样子，不由地嘴角微翘，心中漾起一阵暖流。他拿起花儿放到鼻子底下用力地闻起来，那好闻的甜香直沁心脾，忍不住又多闻了几下。之后又抓起衣服轻轻地摩挲，仿佛摩挲着一件珍宝似的。
　　好想她！
　　忽然，他‘嗖’地一下站起来，‘蹬蹬蹬’地冲上二楼，一口气跑到自己的卧室，迫不及待地把这件新衣换在了身上，又像个小姑娘般对着镜子，前照照后照照，左照照右照照。嘿嘿，刚刚好，不肥一分也不瘦一厘！这真是神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呢？也没量量尺寸，也没告诉她自己的身高体重是多少，就这么凭空把他的尺寸拿捏得分厘不差。
　　这样独自在镜前欣赏了一番后才小心翼翼地把新衣服脱下来，仔仔细细地挂在了衣柜里。
　　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很有些疲累了。他扑倒在床上，想好好睡一觉，但脑中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一觉醒来，感觉肚子里空空如也，迷迷瞪瞪下来楼梯，看见他妈妈和爷爷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爷爷是被勤务兵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妈妈则是满脸愠色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这架势，一顿严厉的审判怕是在所难免了。
　　爷爷那儿倒是不怕，从小就和自己是一国的，有什么事儿也总是站在自己这一边，有时候还和他合起伙来对付他的爸爸妈妈；怕就怕他的妈妈，妈妈那儿绝对不好应付。反正事已至此，今天必须要摊牌的了。
　　他心里早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蹬蹬蹬’地下得楼来，像往常那样叫了声爷爷，又叫了声妈，然后若无其事地、四平八稳地坐到了沙发上，对勤务兵说饿了让弄点东西来吃。
　　妈妈板着脸，双唇紧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是在等着儿子主动给她一个交代，但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主动解释一个字，这更让她恼怒不已，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你还知道回来？说说看这些天都去哪了？”
　　爷爷也在一旁给他暗使眼色，示意他主动交代，端正态度。
　　“和同学一起旅游去了。”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说。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儿做错事的悔意和慌乱，好像他什么也没干过，而他的妈妈也根本没在生气似的。
　　妈妈脸色极其难看，努力隐忍着随时要爆发的火气。但在公公面前，她不得不克制几分。“去哪里旅游？”
　　“风水村。”
　　风水村是个么鬼地方？他妈妈孤疑了一下，也没细问。眼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搞清楚他为何要擅自离家，以及他后面对安琪的态度。“旅游就可以不打招呼啦？真把你爸爸妈妈当成空气了吗？难道之前我没告诉过你安琪要过来？你已经二十一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懂得对自己对别人负责任了知道不知道？”她妈妈终于发飙了。
　　爷爷对他使着眼色，也批评他道：“赶紧给你妈道歉。一走十多天确实不像个话。”
　　赵贤斌还是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既不道歉也不反驳。他了解母亲，她一向是个要强且野心勃勃的人，如果不让她把心里的怒气一股脑儿倒腾出来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她一定会没完没了地叨叨。这个时候一定要稳住心神，不能自乱阵脚，适当的沉默是为了更有力量地反击，较量才刚刚开始。
　　见儿子半天不发一言，做妈妈的果然沉不住气了。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生气地看着他，也不顾旁边还有公公在，严厉地喊道：“你倒是说说看呀，干嘛要离家出走，干嘛要躲着安琪？”
　　看到母亲已是气到了极点，他这才冷冰冰地既绵软又强硬地回应道：“您的心思我清楚，不过，这次恐怕又不能随了您的愿了。我有我的生活，我去哪里不去哪里，喜欢和谁在一起，不喜欢和谁在一起，那都是我自己的自由。今天就是要和您把话说清楚，不管您有什么天大的计划，什么目的，请别把我扯进去。还有那个安琪——我绝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以后，这种事情就不牢您费心了，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负责。”说完他向爷爷眨了眨眼，示意他帮他说几句话。
　　“哼，哈，我说心洁呀，事情说清白了也就算了唦。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就让他自己个儿做主唦，聪明的家长是懂得实时放手的。”一回头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要不然我叫炊事兵晚上多做几个菜，你就在这边吃完饭再回克？”
　　本来儿子的一番绵里带针的话已经气得她胸脯一起一伏的欲要发作，又听公公分明是在不客气地下着逐客令了，更是气愤难平。但问题没解决，她不甘心就这样走掉。她收起脸上的不满，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来说：“爸爸，您不知道，安副书记的女儿是一心一意喜欢斌斌，她自身条件也很不错。再说了，作海做的这个生意也离不开安副书记的支持，这个安副书记咱肯定是得罪不起的。这个事不能由着斌斌的性子来。”
　　“有么事得罪得起得罪不起的呀？都哪个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我一早就跟你们讲过，做生意就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莫要搞那些官商勾连的把戏。你们想发财，就要拿出真本事，拿孩子做交易算是哪门子事呀？”老将军越说越气，气得把手里的拐杖直敲地面，“斌斌，你过来，我看哪个敢动你！”
　　媳妇一看把公公都气成这样了，赶紧解释，“爸，您老别生气，我就是一时心急多说了两句。您千万别生气。我，我还有点紧要事情需要处理，晚上就不在这吃饭了。”说着拎起包包，又讨好地对儿子道：“斌斌呀，你不要到处乱跑，好好陪陪你爷爷。我先走了。”说着转身直奔大门，也不等人来帮她，自己拉开大门，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门外了。
　　等他妈妈一走，赵贤斌开心地推着爷爷的轮椅转了好几圈，完了趴在爷爷的大腿上，竖起大拇指拍着马屁说：“还是爷爷有大将风范，思想觉悟高，不愧是老红军，老革命！”
　　“你小子，离家出走都不晓得跟你爷爷招呼下。说说看，这些天都跑去哪里逍遥快活克了？”
　　“这不都是被我那个唯财是命的妈给逼的嘛！爷爷，您有没见过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这次我去风水村就见到了。”赵贤斌忽而显出一副异常陶醉的神情来，声情并茂地描述道：“啧啧，那个地方风景美得像幅画，那里的人也个个心灵手巧淳朴可爱······”他忽悠起爷爷来总是一套一套的。
　　老爷子听的聚精会神，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有这么好的地界？你你——你几时再克？把你爷爷也捎上唦。小子，吃独食可不行哦，莫光顾自己快活叫你爷爷在屋里头坐冷板凳唦。”
　　赵贤斌爽快地说：“放心吧爷爷，有机会一定带您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还有条件？你个龟孙子，跟爷爷还要讲条件！说说看是个么事条件？”
　　“您不能把这事告诉我爸爸妈妈。还有，他们下次再逼我和安琪交往，您就再把他们教训一顿。”
　　“成交。”爷爷伸出一个大巴掌来，爷孙俩一拍即合。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没把春晓的事告诉爷爷。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他要把她存放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直到瓜熟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