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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和好如初 ...

  •   春晓叫玉梅把家里所有的毛巾都取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去了他的上衣,又帮他反过身来,把来回磨热了的两只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在背部反复摩擦,揉捏。五六分钟后又取玉币蘸了些香油在他的脖颈、两肋反复刮擦,直到玉币所到之处呈现紫红色,再拿厚厚的一沓毛巾将他的整个后背覆盖起来,在顶层的毛巾上洒上酒精,擦根火柴点燃,蓝色的火苗立即像流水一样铺陈开来,这才停下手来。
      这中间,她几次问他烫不烫,如果烫了她就把毛巾挑起来一点点,如果不太烫了又再往上面洒上一些酒精,使之火苗不断。大概十分钟过后,赵贤斌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她挑开毛巾一角往里一看,背部也渗出更多的汗来。又再过了大概十分钟,见他已是大汗淋漓,春晓吩咐玉梅打来一盆温水,这才撤去毛巾,拿温水帮他把背部和头部擦拭干净了,最后帮他穿上衣服,盖好被子,整个刮痧和火疗才算结束。这一切把大家看得目瞪口呆,无不称奇。
      玉平问他有没有舒服一点,他笑着说不只是舒服了一点,是太舒服了,头也不痛了,还非要起床,被玉平和亦凡按住了。春晓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发现他已经完全退烧了,心里才长长松了口气。
      玉平也忍不住好奇去摸了一把,顿时惊得眼睛溜圆,对着春晓竖起一根大拇指,激动地说:“春晓,哥今儿给你竖一个大大的拇指,你可真是咱风水村的神人哪。”
      亦凡也两手相握做出一个抱拳的动作来,“佩服,佩服之至。”
      春晓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默默地把玉币,酒精瓶什么的收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抿嘴而笑的赵贤斌,二话不说,一阵风似地消失在房间里了。玉梅追出去,跟她说晚上别做饭了,都到这边来吃饭。
      天刚擦黑时,玉梅家的饭菜已经备好,来喊春晓过去吃饭。春晓爸爸知道他们明天要走,早早地就过去陪他们聊天喝酒去了,所以房间里就春晓一人。春晓说吃过了死活不肯去。她的确是吃过晚饭了,为的就是防止玉梅来叫她。她不想再看到那个人了,虽然下午帮他退了烧,但这不表示她就对他改变了看法。
      玉梅说:“人家明儿早可就要走了哦,你真的不想再见见他,和他说说话?”
      春晓冷漠地说:“走就走吧,迟早是要走的,早走早安生。”
      “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对你可是一片痴情。来风水村也就十天,就有七八天是和你黏在一起的,我们还以为你们俩早已经如胶似漆了呢,这些天都不敢来打扰你们。你可好,一句走就走吧,你真的不后悔?”
      “后悔什么?人家自己有脚,还不是想走就走,想飞就飞!我能怎么样?再说了,你知道人家就一定没有女朋友?”
      “唷,这个问题,我还真没考虑过。光知道问你却没问问他,是得弄弄清楚,万一人家有女朋友了,岂不是白浪费感情!”玉梅蹙起了眉头,“哎呀,真是的,我怎么就忽略了这么大个问题了呢。不然,我去帮你问问?”
      “别了。他有没女朋友也不关我事,我才十八岁,还没打算谈这些男男女女的事。你还是赶紧回去吃饭去吧。”
      玉梅本来是想强行将她拉过去的,但又觉得她的一席话也不无道理,就不再勉强了。“那我先过去了。不管哪么说,你还是过去和他们告个别吧,这一走还不晓得今后有没机会再见面了呢。”
      鬼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了!搞不好走了连个鬼影子都不会再想起来了。不见最好,就当是一场无痕春梦好了。她忽然又感到了一阵怅惘失落,心情莫名烦躁。“你就帮我把那两袋枣子送给他们吧,就说我都已经睡了。”
      玉梅没法,只好自己回去了。
      赵贤斌见回来的只是玉梅一个人,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吃晚饭的时候,华班伯父和春晓爸爸给他敬酒,他借口说发烧刚好,硬是一口没喝。吃完晚饭已差不多八点半钟,一大堆人围坐在客厅里的黑白电视机前,聚精会神地等着看马上将要播出的台湾电视剧《京华烟云》。春晓最爱看这个电视剧了,平时必每集都看,但一直到开播,也没见她过来。趁大家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义国叔和华班伯父聊得正欢,赵贤斌悄悄溜了出来。他要去见春晓,解开她心里的结。他不能叫她把他看成是滥情的人,更不能让自己背着黑锅带着误解离开。
      乡下的夜色很美,月光皎白,靛蓝的天幕群星闪耀,萤火虫们一闪一闪地放着亮光,仿佛在与星星比赛着谁更加明亮耀眼。他脚步轻快,看准了前面一只很亮很大的萤火虫,伸出双手,一合便把它捧在了手心里。他捧着那只萤火虫轻轻推开了春晓家虚掩的大门。她的卧室门半开着,从门缝一眼可以看到她穿着睡衣正赤脚蜷腿地靠在床头看书。
      他左手蜷缩包住右手,右手再慢慢退出来,这样萤火虫便被转移到了左手,腾出右手来叩了叩门。春晓看到他,本能地把两只脚紧靠在一起,敌意地凶道:“你来干什么?”
      “我可以进来说话吗?”他讨好地笑着问,两只手又合在了一起,像在作揖一样。
      他的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春晓板起的脸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她的那些决绝的想法就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真是,只要人长得帅,连生他的气都不是件太容易的事儿。
      她没吭声,算是默许了。他捧着萤火虫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站住问道:“要不要听个萤火虫的故事?”
      春晓不动声色地想,好哇!我正想看看他的狐狸尾巴啥时再翘出来,他要把戏如何继续演下去,想不到竟真的送上门来了!我且先顺着他往下爬,直到他现出原形,再一棒子打过去,给他狠狠一击,叫他知道知道村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到这里来诱拐良家少女,那是打算了算盘,哼!于是她干脆把书扣起来,爽快地回答道:“好哇!什么故事你讲来听听。”
      赵贤斌哪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还以为她稍微消了些气了呢。他娓娓讲道:“从前,有个关于萤火虫的传说,传说在很久以前世界上只有两只萤火虫,他们是一公一母。因为只有两只,所以他们不得不结伴玩耍,互相照顾,每天形影不离地生活在一起。有一天,公萤火虫忽然对母萤火虫说‘你不觉得只有我们两个太孤单了吗?不如你嫁给我,我们生一堆的小萤火虫,这样,就算有一天我死掉了,你也再不会形单影只孤独寂寞了,你觉得怎样?’母萤火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说‘不怎么样。我不喜欢闹哄哄的,就我们两个,不多不少,这样挺好。’于是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地继续着。直到一天,公萤火虫忽然不知去向,母萤火虫这才着了慌,才感觉到原来一个人活着是这样的没意思,很后悔当初没听他的话。于是飞呀飞,四处寻找他的下落,直到耗尽了体内储存的最后一点光亮,成了瞎子。成了瞎子后她摸索着回到原来两人经常玩耍的地方,等待着,希冀着有一天公萤火虫能迷途知返。终于有一天,公萤火虫又飞回来了,看到母萤火虫为了寻找自己变成了瞎子,一时悲恸不已。原来,那天趁他们熟睡之机,一只蜘蛛爬过来悄悄结网想要捕获他们,被他醒来看到。为了保护母萤火虫不受侵害,情急之下亮起尾翼飞起来,将蜘蛛引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才往回飞,但回来时一时记不清方向,跑了很多冤枉路才找回到这里来的。见公萤火虫终于回来了,母萤火虫哭着说她很后悔当初没听他的话,现在成了瞎子再也无人陪伴他四处游玩了。公萤火虫就说现在嫁给他也是一样的,无论到哪里,他都牵着她,做她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形影不离。母萤火虫被他的话感动了,就真的嫁给了他,他们也真的生了一堆的小萤火虫。所以,我们今天才有机会看到这很多很多的萤火虫。”他的故事讲完了,微笑地看着她,等着她发表点评论什么的。萤火虫在他双手搭建的房子里一闪一闪,照得他的指缝也忽明忽暗的。
      然而春晓只把这一切当成个耍猴似的笑话在看,她心里想的是,难不成他把自个儿比喻成了那只公萤火虫,想拿这样的故事来感动我?哈哈,纯属弱智!她鄙夷地哼了一声,挖苦道:“所以,我们今天才有机会看到这狠多很多的萤火虫。然后呢?然后怎样?”
      “然后,公萤火虫对母萤火虫说,看我们现在多幸福,要不是你眼瞎了,也不会嫁给我,我们也不会有这好日子。”
      “哈哈······”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春晓楞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看到她终于笑了,他这才松开了手,自由了的萤火虫在房间里忽上忽下地飞着。他挥起双手赶了两赶,萤火虫便从窗户里飞走了。
      “现在还生我的气吗?”他说着扬起嘴角一笑,好像一定知道她不再生气了似的。
      “咱们什么关系?我生得着你的气吗?”春晓眼睛一斜,脑袋偏到了一边。
      “好吧。但我想告诉你······”他低着头像在背书一样,断断续续地说:“从前我的确是有过一个女朋友,那是在幼稚园认识的一个小女孩。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女朋友,如果有,那就是你了。”说完望着春晓,巴巴地等着她的回应。
      他的这一番话直讲得春晓的心似撞鹿般突突乱跳。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错怪了他?她也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他亲起嘴来像个情场老手一样娴熟,这种话她实在是问不出口。也许,男的天生都会干那种事儿吧?不然,那小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呢?反正,既然他都解释了,她也不想再揪住这事儿不放了,就算他不是第一次,只要没有女朋友就行。
      “你——你真的没女朋友?”她低头轻声细语地,完全没了之前的气焰。赵贤斌好笑地看着她,觉得她柔弱的样子也同样可爱极了。春晓见他没回答,略微抬头怯怯地瞅了瞅,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但很快她就发觉这样不对,瞬间恢复了她霸王花的本来面目,昂起脑袋很大声地讲:“喂,问你话呢!”
      他抿着嘴巴好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要问你了。我也希望我有。”
      吼吼,这家伙还真是跟狐狸一样狡猾呢!春晓翻了个白眼又打开了书本算是回应。
      赵贤斌从桌子上拿起她画图的草稿本摊开一页,瞄了她一眼,随便取了一支笔龙飞凤舞般在那上面写画了些什么,之后,把本子还放回原位,对她说:“等我明天走了之后,你再看。”
      春晓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猜想可能是个地址之类的东西吧,担心着爸爸和玉梅很快要回来了,便一斜腿,从床上跳下来,把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好啦,不早了,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赵贤斌转过身来,却是不舍离去。是呀,夜色如梦,佳人如斯,怎舍离去?但终究还是要离开的。他默默地走近门边又立住,神色里是掩饰不住地伤感。她也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心又何尝不是满满的离愁别绪?他忽然张开臂膀抱住了她,动作是那样地轻柔,完全不同于在小屋里时的狂野粗暴,她的心又禁不住荡起了阵阵涟漪。这次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被他抱着,把头贴在他的胸口。半晌,他终于松开她,捧着她的面颊,凝视着她的眼睛,然后,在她唇上落下了轻轻一吻,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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