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始、三 ...
-
是福好不过,是祸躲不过。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张良,荆天明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倒是张良,打量了他一番后,略带感慨地笑了笑,说道,子明成家了,倒是也懂得照顾自己了。
这话语中的熟稔不减,一如当年,似乎两人一直都是这般,不曾有过间隙,更不曾有过分别。荆天明点点头,应道,看三师公这说的,难不成是想表达子明当初是有多不会照顾自己吗?
哎呀,原来子明多少也知道啊……
三师公你真是……
荆天明转身嘱咐自己的妻儿待在马车中,他和张良去到了稍远的拐弯处——当然是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清楚明白马车这边的情况,又能足够让他们的对话不让月儿听到——荆天明自始至终都不想把月儿扯入那些陈年旧事里。反正也只是随意聊几句,今日之内,他一定会离开此地的。
站定。荆天明就这么背对着张良,两人先是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异口同声地开口:“留侯/天明……”
不论是张良还是他,又同时愣了一下。
对彼此地称呼变了。
留侯。天明。
不负初始。
荆天明终于面对张良,却突然感到心脏莫名一阵抽痛,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无法维持面上地平静,张良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然而,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对方攥紧心口地衣襟,额上甚至有冷汗冒出滑落,张良抬手欲替对方拭去,却不料被荆天明偏过脸,闪躲。而他搁在半空地手,只能僵硬地收回。
天明。张良出声唤他的嗓音带着涩意,像是有诸多无奈与心疼,最后却也只是止于溢出嘴角的叹息。其实张良想要告诉对方的,也不过是多年来积郁在心头的思念。这么想着,终于,他也忍不住冷意,崩坏了维持在脸上的冷静,捂上了自己的心口。
他们还活着,因为活着,所以痛,所以苦。
所以只是见面,就可以生生折磨着彼此。
荆天明看到张良这般模样,就明白了对方其实和他一样,他们都是深陷于过去的泥沼里,不可自拔。当他们看到还有人同自己陷入同等境地的时候,却又互相对彼此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错觉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过去了,就没有关系了。就好像那个横亘在两人心头的疤痕,原本以为,一直都是这么鲜血淋漓地袒露着,任由时间地流逝而逐渐加深着腐烂的程度,到头来才发现,不是伤口一直在溃烂,而是早在不知不觉中,它就已经好了,愈合了,接着又在此时,狠狠地被撕裂,再度流血。
留侯——不再是三师公。张良岂会不懂对方这么叫自己意味着什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私下打听着对方的踪迹,总想着见对方一面,总想着见对方一面后说点什么。可是真的到了双方见面后,却又只是彼此……可是,这就是现实。
仅仅只是一个称呼的变化。然而,张良的那一声“天明”又何尝不是折磨着荆天明呢?
(留侯留侯,张良留住的,不是他荆天明,也不是那个人,更不是过往。
天明天明,即使天以至明,他的心,却不断重复着那一夜的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