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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 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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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信仰
明诚一直不清楚明楼是什么时候确定他自己的信仰。
是因为遇见伍豪先生,还是在更早些时候,因为看到了那本名叫资本论的书?
这个问题,他问过明楼,明楼没有回答。
在巴黎,在他发现和明楼殊路同归后,他的众多疑问,明楼只回答了一个。
那就是,为什么不曾引导过他的信仰?
“信仰是为灵魂和生命找一个方向。如果不是全心全意的相信,又怎么能为之奋斗和牺牲?每一个人都要自己选择信仰,旁人无法替代。阿诚,我想你应该明白!”
明楼的脸色很苍白,斜倚在沙发上。
窗外是法国萧瑟的冬天,屋内的壁炉静静燃烧着,带来一室温暖。明楼披着一件大毛衣,停下翻动书籍的手,冷静回答,从容不迫的面对少年隐含痛楚的责问。
望着明楼坦荡真挚的双眼,黑白分明,几近将自己心中那种犹疑的不甘的无措的还有内疚,明了澄透,明诚只有狼狈的溃逃下来。甚至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掩饰这一刻的无助。
为什么不告诉他,不引导他呢?
让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最重要的是,这个错误连累了明楼,让明楼为了保护他,左肋下挨了一枪,几近临危......
种种,在这一刻都没有宣泄而去的出口,在用生命保护他,爱护他的人面前,只余疼痛。
这种疼痛,在明楼在他眼前倒下去的那一刻,明诚初次体会到,而后一而再的品尝。
十七岁的少年啊,还真是单纯又天真。明诚想着,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有一点点的自嘲。
然后,在渡江战斗最激烈的空隙,在收罗了一大群仰慕的赞叹之后,他似乎又回到那刻,大雪霏霏的巴黎,那燃着炙热火焰壁炉的小公寓里,和这个世界上,有着最坚定和冷静眼睛的那个人在一起。
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呢?
听着嘹亮的冲锋号,明诚从掩体里一跃而出,透过弥漫的硝烟,他似乎看到那个人,像在冬日暗郁的巴黎那样,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他那样轻轻笑了起来,和煦又有些小无奈。把书放在一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阿诚!”
可是自己却没有脸坐过去。
以往那般绞尽脑汁用各种补习功课为借口,来掩护他参加革命活动的举措。
那刻他只懊恼自己这样的小聪明。为什么不早些对明楼说,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纰漏,不会让自己最重视的人,受这样的苦,枪伤整整缠绵了一冬天,至此明楼手脚冰凉,畏寒怕冷的毛病再也没有好。
明诚只是俯下身体,将头抵住明楼的膝盖,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大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知道自己错了!”
他没有听到大哥说话,很久才有勇气抬头,只见明楼出神的望着窗外,最后才拍拍他的肩,“阿诚,你还是个孩子,你还不曾明白,我们所走的道路,我们的革命,需要我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还有伤害!”
明诚也是成为真正的共产党员后,才知道当年自己加入的小组,只是国际共运的一个外围激进组织。
但当时以军事武装为目的训练方式,很对他们这些热血沸腾青年人的脾气。让他们这些十六七岁的青年,以为一杆枪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解放所有被压迫的阶级。
于是才这么轻率的决定暗杀一位来法的军火商人。
当然也就更清楚,那时他们的行动有多么幼稚。两杆枪,两个刺杀角度,以教官教的那不入流的暗杀手段,不外乎一击不成,就是暴露。
他曾经推断过,从接到情报,到前去制止,明楼用了多少时间思考。而且明楼比所有人能确定的是,跟在那位军火商人身边还有一位狙击手。
而他,在同伴的枪没有响的情况之下,开完一枪,竟然还想再补一枪的时候,明楼扑倒了他。
他听到一个破空炸裂的声音,然后他感到明楼的身体一僵复后一软。
惶恐惊讶还有随即而来的沮丧,让第一次开枪的他忽视了明楼的异样。
其实,他那会儿也被明楼的怒气吓傻了,“为什么不撤退?!”明楼怒斥他一句,拉起他翻爬上房顶,走了一条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的路线。
他跟着明楼上了房顶,又穿过隐形的防火梯,从人家的花房,储物间穿堂而过,然后又翻过一道矮墙,绕了几个黑暗的小巷,把警笛声远远抛在后面,才从地下室里走到他们预先商定的安全房里。
他那吓傻的,没有开枪的同伴已经被另一个人早早带到了。
“你这次可是晚了啊!难得你也有不如我的时候。”那个人调侃的说了一句,随后脸色变了,“你怎么了?天......”
那人话音未落,明诚眼前默然无语的明楼颓然倒地。那时他才知道他的大哥受了伤,竟然还带他走了那么远的路,直到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才不支晕倒。
鲜血浸透他所有的衣服,包括厚厚的大衣。
那天的鲜血,弥漫了十七岁明诚的双眼,那一刻他想,他应该成为一个勇敢的人,保护好这个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人,不再受到伤害。
“既然信仰一致,道路相同,就请让我在您的身边,成为一柄最锐利的剑吧,保护您不受到任何伤害,我的同志!!”明诚低声说道,借着窗外大雪纷飞莹白色的光芒,慢慢描绘这位始终在他身前,山一般存在的兄长。
“不,不是保护我!”明楼笑着,修改着这位新加入党组织成员的言辞,“成为勇敢的人,是为了更好实现我们的理想,实践我们的信仰,强盛我们的中华!”
“不过,大哥还是很高兴,也很欣慰,在革命的队伍里有了你,我的明诚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