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明楼同人 你不是我》姽姒

4、 一 中国字

　　这一生，明诚听过最多赞叹就是，你是一个勇敢的人。
　　对这句话，明诚只是略微淡然一笑，勇敢与否他自己最明白。
　　护送上海一些爱国人士，几经生死，安全抵达目的地后，身边小战士如是赞扬，明诚点上一支烟，没有抽，安静看着袅袅上升的烟气，连微笑都不想给。
　　指尖还有大哥那条围巾的触感，更是后悔没有把它带在身边。但是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烟火枪弹熏绕过的衣服，却又暗暗庆幸没有带上它。
　　这种患得患失异常矛盾的心情，让明诚不由自主的狠狠吸了两大口烟，等着那辛辣的感觉充满肺部，才慢慢吐出，一道细长的青烟缭绕在眼前。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句问话突兀的响在耳边，那是第一次被明楼训斥以及惩戒。
　　此后，在学业上甚至人生道路上，他被明楼训诫的时候很多，但只有这一次，才是真实正视自己灵魂上的瑟缩与畏难，只有这一次，才真真正正放下过往，才真正接受明楼对自己养母说的那样，“我要把他培养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才不愧对你当初从孤儿院接他出来的初衷与期盼！”
　　那是刚到明家不久，十岁的他在桂姨的棍棒下已然学会察言观色。带着一丝讨好的心，更多的是对于温暖的渴望，他用刚学会的几个字，一张张在纸上认真写下我喜欢大姐喜欢大哥这样的字迹，讨巧着做着一些让大家喜欢的事情。
　　让明镜欣喜的抱着他，叹息着发出这样小人懂事与乖巧，可是比明台强多了的感慨。
　　微微苦涩但又贪恋这样温暖怀抱的明诚，自然忽略了自家大哥越来越黑的脸色。
　　就在他又一次写我喜欢大哥的时候，明楼按捺不住，一把拉过明诚，在他手掌上狠狠打了十几下戒尺，厉声说道，“明家给你一个明字姓氏，不是让你拿来做这种事情的。你给我好好想想，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时明楼被大姐在小祠堂里打个半死，养伤还没有好的一半。虽然严厉，但是在明诚心里这未尝不是大哥的迁怒，用来悼念不得不放弃的纯洁的感情。
　　只是到了晚间，大姐明镜看到明诚小手肿的跟个小包子一样，根本捧不住饭碗，直接暴怒。抓过重伤未愈的明楼，在小祠堂里又重重赏了十几道鞭子，估计那时大姐也是存了相同的看法。
　　明家家教森严，绝不许有这样持强凌弱迁怒泄愤的行为。
　　听着小祠堂里呼啸的鞭响，听着大姐压低嗓子的怒诉，但是听不到明楼一丝一毫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明诚这次真的怕了，连管家铭叔也听着不详，第一次违规拍着小祠堂的木门，大声劝解。
　　最后还是明台玩命哭闹，呼唤出了盛怒中的大姐。
　　鲜血淋漓的明楼，被铭叔抱了出来。竟然还极力保持清醒，看着明诚，气若游丝的说道，“阿诚，别怪大哥严厉，你必须要好好想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鲜血，可能是虐打下的同病相怜，更可能是明楼那双眼睛，虽然羸弱，但是里面分明有簇火花闪动。
　　明诚放声大哭，平生第一次对自己小投机产生羞耻感！
　　当天晚上，明楼发起高烧，临近垂危，全家一片混乱。
　　小明诚躲在明楼的床下面，用孤儿院院长嬷嬷教给他们的祈祷方式，虔诚的为明楼自己的大哥祷告，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就要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人！
　　“不！”明楼否定了明诚的答案，
　　病榻上，不到弱冠的少年，面色苍白，却更显长眉至秀眼眸致清，几无唇色的嘴角微微勾起，抬起手抚摸明诚低垂在床边的头顶，“大哥教了你写会很多字，你去描个大和人来！”
　　明台胖嘟嘟也拱下床来，“大哥，我也会写，我也给大哥描！”
　　“好，阿毛也和阿诚一起描！”明楼止不住咳喘却还在软软的笑，看的一旁铭叔直摇头，“大少爷，你歇会儿，教导孩子不急这一会片刻的！”
　　明诚出去，只听到大哥隐隐的话音，“阿诚极其聪慧，一定要端正......”
　　端正？端正什么呢？快十一岁的明诚想不出底下的话。
　　虽存疑窦，但是大字一定要非常认真的描好。这应该能让大哥看到自己的转变吧？小明诚一边鄙视的看着已经变成花猫的明台，一边隐隐期待大哥对自己的改观和赞赏。
　　大字拿来，明楼却没有马上看，还未退回正常的体温，让他眼角淡淡有一抹红晕，越发衬着他苍白脸色以及如远山长色的眉，有了一种别样洞悉人心的锐利。
　　明诚简直不敢直视明楼的眼睛，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从心底迫切希望眼前的这个人不要厌烦自己，不要对自己失望。哪怕手心再吃几十道戒板尺，他也是乐意的。
　　“你们告诉我，写字的要求是什么？”明楼暗哑嗓音响在头顶处，估计是大哥从床侧又探下身子了。明诚想着，就听见身边的小明台双手背后，大声答道：“横要平，竖要直！”
　　“对啦！”明楼的声音有点笑意，这让明诚有了勇气抬起头，果然见大哥侧依着床头，探出身子，看着自己。
　　明楼拍了拍床，“上来，你们两个小毛头！”
　　展开明诚异常工整的大字，明楼指着“人”说：“阿诚，你写这个人字非常好！”明楼这样开头。
　　时隔这么久，明诚都能清晰的记忆当年那一丝一毫的细节。坐在柔软的床上，窝在最温暖的人身边，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在那里娓娓道来，“阿毛，你知道外国人叫我们的文字是什么？”
　　“龙文！”他的大哥声音里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情感，“我们中国字跟外国字很不同。讲究的就是横平竖直，端方正直，很少有曲意苟全的笔画。你们看这个人，顶着天一点，踏着土两方，顶天立地，才是真正的人！”
　　明诚愣愣的看着明楼的双眼，那双眼睛异常清澈，眼底虽然还有丝丝缕缕的血丝，可是依然璀璨明亮的让人不能直视。
　　“人上面加横平一划，人有了担当，才能长大。阿诚，做人就如同写字一样，方正平直，四角坦荡，俯仰无愧，才真正能够顶天立地。”
　　明楼把他搂在胸前，一下下抚摸这个孩子瘦骨嶙峋的脊背，“阿诚，大哥希望你做一个真正的你，不用曲意迎合所有人，不用去讨好所有人，你只要做到坦荡无愧，就是我同大姐最喜欢的样子！”
　　“现在，你能告诉大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小明诚将一张小脸紧贴在他的肩窝，像抱住了整个世界那样牢牢抱住了自己的哥哥。
　　也许人生就从那时起开始不一样的吧。明诚模糊的想着，望着窗外风雨如晦。抹了一把脸，将燃烧到尽头的烟蒂弹了出去，看着淡红色的火点在漆黑的雨夜里逐渐熄灭，一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其实等大了些，再回头看，才明白那时明楼最想改变的，不过是他性格中那自以为是小聪明的投机而已。
　　光明磊落，俯仰无愧，才是真正男儿！
　　明楼用行动告诉明诚这句话，并且也实践着这句话。
　　言传身教，身体力行，是明楼教导他做人以及认真学业的法则。
　　只是除了信仰！！
　　这是明楼不愿强加给他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