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明楼同人 你不是我》姽姒

6、三 失去

　　三失去

　　明诚在牢里待了九年之后，发现患了胃癌。那时对他的监管，已不是刚开始那样苛刻，黎叔托了关系，时常能去看望，还能给他捎去一些东西。
　　明诚虽然病的厉害，但是精神很好。不写回忆录和文献的时候，就坐在天窗下面，望着天空抚摸着那条围巾久久不言。
　　这条围巾还是监管人员，帮着明诚留下的。也算是明诚在那段堪称黑暗的日子中唯一的安慰了。
　　那时虽然进了监狱，但是对明诚的批斗，却从来没有落下。
　　好在他有些经验，在批斗前夕要求剃了一个光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剃个阴阳头，可是脖子上的牌子却被加上几块砖，以示人民群众对特务叛徒的鄙弃和彻底打倒。
　　到了晚间，军管会时有来人带走明诚，便又是一个晚上的刑讯折磨。这个时候，早不需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而是因为人性的劣根吧，不打不折磨一下落魄的人，来显示气概的话，可能就不算是革命。
　　直到明诚被折磨的气息奄奄送回监狱里，他竟然发现，这个封闭的小屋，却是这个疯狂世界上，最静好和安稳的所在。
　　在这里，他能静静的思念一些人，在他的身边，也还有承载这思念的物品。
　　透过一小方高高的窗户，他还能看见，在深远的夜空之上的那轮淡月，皎洁安然的，不分彼此，不分阶级，不分人鬼的，撒下一片轻纱般的光芒。
　　明诚静悄悄的流泪。
　　因为这轮月亮，让他想起那夜，月光下面明楼沉静的眉眼。
　　自己矢志要保护的人，最终还是在自己眼前失去。
　　明楼一共中了多少枪，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抱着明楼，感觉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凉。看着小朱在苏桥下了车，然后黎叔和他又换了船，连夜去往苏州。
　　他满心满眼全是明楼安静寂然没有波动的容颜。
　　在苏州敲开门，门后面是铭伯和阿香。
　　那一刻，他才惊觉，原来一切的一切，明楼早已做好了所有安排，有最好的，也有最坏的。
　　那刻他分明看见明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依然波澜不惊淡然自若，对于最后结局丝毫没有任何诧异和难过。
　　也许在制定那一系列计划的后面，明楼早已经堪透这其中的取舍以及必要牺牲，就像他曾经和王天风说的那样，“从我回到这里那天起，就知道上海早已经不是家，这是战场！”
　　是战场就必须会有牺牲，会有取舍，更会有代价。
　　似乎是用了最小的伤亡，换取了最大的利益和胜利。可是心中的悲痛怎么能倾诉，尤其是在这每天都是浴血奋战的战争年代。
　　每天都会有人死去，他们也是有家有亲人有兄弟姐妹。
　　可谁又是大哥，谁又会是明楼呢？
　　记忆中那个不仅给了他家和温暖，也给了他对父兄一切期望甚至更多的人。
　　他呆立着，浑身是血，一片一片，自己和大哥明楼的鲜血，混在一起，冷冷的凝在他身上。
　　此后的事情，铭伯没有让他插手，连阿香也被赶去烧热水。
　　听着门里铭伯控制不住的悲泣，明诚才醒悟过来，他再也——没有家了。
　　“湖畔旁，树林边。”大哥的声音犹然在耳，但却终是泡影，也成幻想。
　　天光乍亮，铭伯终于走出房门，没有理会黎叔的暗示，只是指指房门，“去跟你大哥告个别吧，”在明诚进门的瞬间，又拉住他的衣服，“阿诚，是个汉子，就别让你大哥失望！”
　　怎么会让兄父失望？
　　在他的身边跟随他那么久，久到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战斗下去。
　　小屋狭窄，临窗平床上面，躺着今生他最想保护的人。浑身血迹早已洗干净，黑色作战衣已经换成一身挺括的西装，虽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可那人依然儒雅高贵。
　　明诚颤抖的跪下来，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明楼冰冷的唇上。就像他在伏龙芝，听到那首俄罗斯民歌唱的那样，“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保佑我们一路平安打胜仗。”
　　我的亲人，请你吻别我，祝我打胜仗。
　　我的兄长我的父亲，此后，我必然会是一个最勇敢的人。
　　明诚默默念着，闭上流泪的眼睛，隔绝那轮明月，他知道他会坚强的走下去。
　　就如同在战场的硝烟里，看到那丝淡淡的微笑，笑容不大，可是连眼睛也是暖的。
　　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充当着领跑者的角色。每当明诚觉得好像追赶上他的步子时，却转身间又被远远甩开。他似乎带着一种魔力，一种让人无悔追随的魔力，却不会感到灰心。
　　在他的身边似乎有种无法放弃的沸腾感。
　　这个感觉就像那抹微笑那样，一直保留在他的骨髓里面，让他不能放弃也不会气馁。
　　在这场劫难里面，他永不会退缩。
　　他已经知道铭伯去世了，再阻拦□□砸明家祠堂的时候，老人家一头撞死在石栏上面，死时八十余五。
　　阿香不愿意交代明家罪行，又谎称不认字，为了不说话，吞下火红的炭块，吓退了一帮城里的□□。
　　面对这些，即便再难，他有什么理由放弃，又有什么借口可以不用坚持？他的人生，注定要经受种种考验，敌人如此，现如今境遇如此，当然病痛更如此。自当谨记，没有什么能够打倒，一定坚持到无法坚持！
　　明诚不觉得难过和难耐，在他十岁之后，所有的记忆都是那么甜美。
　　他所走的道路上，总有一个人陪伴着。他高大的身影，犹如一盏明灯也许更算是一座灯塔，在枪林弹雨间，在绝望悲怆间，更在信仰沉浮间，给他以破云开雾般的指引，和熨帖入心的鼓励。
　　他看到他的大哥俯下身体，对着小明诚说：“人要顶天立地，俯仰无愧。”
　　在巴黎大雪中，他的大哥笑的两眼弯弯，“欢迎你，我的明诚同志。”
　　在回到上海之前，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青年。
　　那样一双眼睛，蕴藏着光，包含着海，更多是无比坚定的信任。
　　他说，“虽然我们不轻言牺牲，但是做好准备了吗？”
　　“是！”
　　做好准备战斗和牺牲了吗？
　　是，纵前面刀山火海！！
　　在生命的最后，明诚慢慢围上那条围巾，自然一如记忆中的温暖。
　　在一团锦花翠叶中，他依稀回到少年，矫健的奔跑过校园，穿过操场草坪，一栋栋高大的低矮的楼房，被他甩在后边，一条条的街道上川流的车辆和人群，无法阻止他的身影，他就这样奔跑着，天光都似乎被他抛掷在身后。
　　最后，他终于来到一扇门前，他稳稳神，压住那将要跳出胸膛的心，慢慢转动把手。
　　这扇门的后面，有他一生追随的人，一生回忆的温暖以及深沉的爱。
　　他会说什么呢？
　　欢迎归队？还是我们最终胜利？也许是赞扬他，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一个勇敢的人。
　　不，不，他不需要这些。
　　这些都比不过那句呼唤。
　　“阿诚！”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