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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怎奈落尘埃,又被尘中刺 ...

  •   想着六爷待我如斯,出府的念头便被打消的一干二净,便如此闷闷不乐的将回阁去,一路想着,他虽待我这般细致,可殊不知不是为尽夫妻之分罢了,我又不是一个极安分的,这四四方方的天终困不住我。
      园内秋风瑟瑟,仄雅被我远远甩在后面,跑的满头大汗,又复追上了我,气喘吁吁道:小姐您慢些,奴婢赶不上您。
      我心想着不快,又千头万绪般的神情,说道:左不过回阁,没得你在旁边也无大碍的。
      仄雅见我愁眉不展,随手折了朵月季忙戴我鬓间,又似慰道:是,只是小姐如今也跟那男儿比,走路健步如飞的。
      我摸了摸鬓间上的花,又无意道:我不一直这样走路吗?
      “是在入府之后才是如此,依仄雅看,且不论做派行事,竟连性子也比以前活泼起来了!”仄雅缓缓说来,我复无精打采,片刻至了阁里。
      彼时回到屋里,我愣在窗前出神,仄雅一时又将拿来刚送府上来的,京中盛名的腾云斋瓷器,一套青花瓷的壶啊,杯啊,碗啊的拿来讨我喜欢,我又不好不展笑颜,忙作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见月翘进屋,端来一壶紫砂刻碗装的东西,又忙道:六爷待姨娘真是用心,听厨房的人来说,六爷亲跑去嘱咐厨房安排这药膳的。
      我心想着,六爷不是回轩里取件东西!而是去了趟厨房费心叮嘱,六爷竟打了掩饰,只是为我好何不亲口告诉我啊?我迟了迟神色,一时将用翘捧来的荸荠百合蜜一饮而尽,一时间,一个生眼小厮突然进来道:给坠姨娘请安。
      我瞅了瞅他不识,忙问道:你是?
      见那奴才诚恳作答道:奴才是二爷身边小厮,唤作鲁乘风,原那日给姨娘送东西时,搞错差事,其中有一盒青凤髓旋覆花瓤,是给二爷夫人的,二爷说了,那盒凤髓姨娘尽可留着,只是里面有枚同心结劳姨娘给奴才,也好物归原主。
      我这才一明,我就说嘛,二爷怎么会无缘无故抽这邪疯!原是阴差阳错,这奴才害得我这般折腾!想想便不忿,一时我又拿出那枚同心结,将交还给他,心中大石也终落下,一时他福了礼出了去,才吃了杯茶的功夫,便又来了一个生眼奴婢,忙说道正午时刻,夫人邀府上女眷至人往堂一聚,裁定发放秋衣的事,一时我也不好推诿,想来大家都在,也没什么事,一时遂往人往堂去。
      才刚一进堂内,只闻那大夫人博尔济吉特咏莺一人说话,这大爷夫人素来最为仔细,处理这些事情也可谓是得心应手,屋子里人林总站了好许,只是只大夫人,富察肖娥并涉寒姐姐同我,细想才明白,府上富察肖娥同福晋主事,大夫人遂协理于她,手中虽没实权却也是半个管家,加之我与姐姐算作她房里的人,怪不得如此,人群近里,见大夫人模样,一双纤手微擦了下那鼻若凝脂,两眼似若丹凤湛湛有神,脸色半白泛黄,却也精神饱满,一身湖蓝碎金箔丝绒缎子,微褶皱的宫缎花裙,倒也衬得其人稳重。
      一时我复向几人行了礼,因大夫人初次见我,一时亲切道:坠姨娘生的好俊俏,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呢。
      见她如此夸我,一时喜笑颜开的回道:夫人谬赞。
      一时她又忙唤我坐下,只见那富察肖娥便滔滔不绝道:眼下快到立秋,后个便是各阁各房各院丫鬟奴才婆子们发放秋衣的时候,我在仙锦堂挑了各色的时新料子,更有罗,绸,缎,绉,绢,绒类各色款式,这大院里面的人衣食住行向来格外引人注目,若不仔细着装,定叫外人看了笑话,嫂嫂看看定夺哪匹锦缎合适?
      我与姐姐比邻而坐,想想说是唤我们来商议裁定,且不知便是她二人的独角戏罢了,哪容我们做主,生生的看她二人唇枪舌剑,其实我也明白富察肖娥的意思,不外是让我与姐姐知道她的威势,连大夫人她都不曾放在眼里,也省的旧刺未除,又添新刺,即便我们蒙得六爷宠爱,也好知道分寸,也好知道有这样一位厉害的正室夫人在,涉寒姐姐心中所想我倒不知,只是在我看来,不过一个东北娘们泼妇般的招数罢了!
      见大夫人喝了口茶,慢道:都好,肖娥妹子打点妥当就好。
      说来富察肖娥也算有些本事,大爷夫人跟她说话都是毕恭毕敬,见她得意道:嫂嫂这话什么意思?福晋唤我今儿找姐妹们商议,只我一人做主那算什么?
      富察肖娥字字逼人,见大夫人忍气吞声道:姐姐眼光甚俗,管窥蠡测,看中样式怕是方枘圆凿,肖娥妹子做主就是了。
      富察肖娥见得势笑道:嫂嫂眼光独具不必过谦,不过想来嫂嫂看上的,也无外乎些持重的老样子,也难得府中上下欢心,既已交由妹妹定夺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富察肖娥后头站着三个奴婢,皆素净打扮,手中各端着各式各样的料子,见一个奴婢上前,富察肖娥便作一一解释,见道:这色绸缎,是有呢羽围边成衣,入秋虽然天寒但也不失燥热,用此衣料怕是不妥。
      一时又道:后面这匹,是用缂丝缂绣,衣料精美又不失体面,很是漂亮,只是丝质成衣太过单薄未免刻薄些。
      再来更换又道:再后面这匹,是用单丝罗加上些许皮张料子制成,缎子好看且又耐穿,用来制成秋衣必是上上之选,嫂嫂和妹妹们认为如何?
      一时大夫人忙夸道:妹妹事无巨细都这般上心,难怪招福晋喜爱的,依你所言便罢,的确周到。
      富察肖娥又复瞅了瞅我与姐姐,我一时不言,见姐姐开口道:此事我同妹妹与夫人心意相通,真真是好,夫人处理甚是周到。
      一时只见她眉飞色舞,很是得意,又一边道,身也乏了,便叫我们开自散去。大夫人见先出了去,本我与涉寒姐姐一道走,却不成想被富察肖娥叫住,欲与我说几句话,我一时奇怪,见她一时站起开口道:妹妹心思奇巧,行事说话且又伶俐,很招人喜爱。
      我见她一语双关,又一时道:夫人谬赞,妾身笨拙哪如夫人所言?
      见她挑了挑眉毛,又复上前提着她那凤凰于飞的窄裙来道:妹妹不必过谦,只是今儿我要跟你说的,是要妹妹明白,这人分三六九等,什么人便做什么事,哪些地方你能去,哪些地方你不能去!你应该明白?
      我想了想,果真她容不下我,我这几天不由分说不由自主的频频出现在她面前,也难怪她急于捍卫她正房的位置,真是累啊,每天本就无趣还要处处提防一个恐要算计你的麻辣悍妇,我遂想在这府上一天,便誓要开开心心,但前提却是不能太得六爷护爱画地为牢,也无大碍,她嫉妒起来的样子我可知道,前日里,六爷宿在涉寒姐姐处,她硬是砸了屋内汝窑瓷的花瓶,踹了那车珑斋细造的榆木双开柜,毁了那护耘轩上贡的八匹锦缎,一阵儿雷嗔电怒了起来,暗地里不知怎么恨我姐姐,也见得她爱六爷的心也算痴迷疯狂,我顺她的意道:夫人字字珠玑,妾身明白,定会谨记夫人所言。
      她笑了笑,又道:你知道就好,但可别当空话来讲然之明知故犯。话完她便拂袖而去,我一时也不知做些什么。
      回到阁里,便自坐在廊上,复想富察肖娥与我说的话,真真不知是该走还是不该走,府上规矩甚多,又有类富察肖娥这般的定时炸弹,在这岂不遭罪,但又想着六爷待我虽非厚爱,但也确是实在,记得今早回来时我也无意问道过仄雅,说是我凭空走了会是怎样,她忙大吃一惊,苦口婆心道,我与鄂府婚约乃是圣上亲旨所下,若我不见,那便则是悔婚更是违抗圣旨的大罪,重则灭九族的,我一时又胆战心惊,想我到拍拍屁股走了,但要连累这些无辜的人为我死,那才不该啊!
      一时久坐有些乏了,刚要起身,只见有人在我背后拍了一下,我回身来,惊道,大爷。
      六爷见我神色惊异,忙抚了我的肩道:看见鬼了?我才下朝将往你这过来,给你一样东西!
      我一时见他安慰,笑道:不是,是我出神而已。
      见他忙拉我坐下,又一时怯懦,手脚都不知往哪摆,见六爷细心问道:咳嗽可好些了?
      我一时欣慰,微笑了笑道:六爷惦念,已好多了。
      一时六爷替我合了合身上披风道:厨房现下忙,不然定让他们买些南杏桑白猪肺或是沙参玉竹莲子这些好的食材回来,炖了吃很是见效。
      我到一时感动,又兴道:只是小毛病罢了,想来拿些生梨子熬来吃也是能见益的。
      六爷忙一本正经回道:记着额娘说,无论大病小病都是病,万不能怠慢掉以轻心,不然日后恙疾由小化大,才是最不堪的!
      我一时站起,又俯下身来对六爷道:父母的话虽是正理,可也是他们独创的歪理?尽是要恐吓你呢!
      六爷屏气笑了一番,又站起来道:你这话我虽听的不大明白,却也知这也是你独创的歪理!
      我忙要反驳,见六爷掀开阿禄提着的柳条编筐上的绣花绢子,忙捧出来只猫,见他道:该给你的东西却忘了给,下朝回府路上,看摊贩叫卖这只猫,故生了怜爱,忙买过来,又想着我素来不爱这些,便给你吧。
      我忙惊喜,又瞅着猫出神,忙把猫抱在怀中,见这小东西毛色雪白,又撒娇道:小咪咪,到姐姐这来。又复谢六爷道,这猫甚是讨人喜欢,妾身在此谢过六爷。
      六爷见我喜欢他也高兴,又说道:今晚我来你阁里。
      什么?来我阁里,我没听错,一口决绝道:不行!
      六爷诧异,又问道:怎么不行?
      我忙回了神,一时想着富察肖娥的叮嘱,又见他初次乍然来我阁里,心里没个着落,一时夸张装了咳嗽起来道:因为妾身病还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爷。话完又夸张的咳嗽了一番,夸张的竟连我也觉得有些过了。
      六爷蹙了蹙眉,坐下道:如此啊!也好!
      贺小春啊!贺小春!送上门来的你都不要!真是亏大了!脑子不是进水就是短路,一时我又抱着猫百般宠爱,又见六爷启齿道: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一时想了想,又见这猫睡不醒的样子,高声道:妾身看它一脸睡相,就叫睡球吧!
      六爷一副嘲笑的神情道:睡球?名字起得好!对了,再过些时日便到十月十五下元节了,你也能有些乐头了!
      我笑了笑,原十月十五便是下元节,日子将至,眼见逐渐迫近,福晋与六夫人和大夫人并管家夏福隽,早早趁热打铁提早操办了起来,省得到时弄得手足无措,始料未及,按照老爷意思,往年如何今夕便该如何!焚金银包祭禹,做糍粑,煮元宵,蒸麻腐包子赠送亲友,以及各阁各房各院需点明灯日日夜夜,放以天灯祈福,还有各色果盘摆于灯下祈祷福运意头和各处摆饰打点,如此一来,便是妥妥当当,六爷好似又经听闻涉寒姐姐所语,这下元节本是水官解厄旸谷帝君解厄之辰,俗语又言,十月半,牵砻团子斋三官,听闻民间若过此节,家家户户必要用其新谷磨成糯粉做成团子,包素菜馅心,蒸熟之后放以门外斋天,这种新奇法子今年也派上用场,见富察肖娥曾笑乡气,可一时府上的人倒也稀奇姐姐所说,而又姐姐制茶手艺一流,六爷又命了其当天一应饮品全由涉寒所制,一时间姐姐倒成了众矢之的,其行事强干和心思敏捷又挟聪慧到熠熠发光着。
      一盏茶的功夫,六爷与我闲话了不少,静坐些时刻又自离去,后悔如我痴痴地望着,又遂笃定个念头,再不打逃出府去的主意。
      翌日,我与睡球打成一片,这只小猫似也熟络我是她主人的身份,一时睡球瞎窜,我忙捉来捉去,一个不留神便溜出院外,我忙出去寻,这只小猫好不省心,逮了好些时刻竟都无果,一时被睡球引至扶柳安竹轩,我心想道,这不是阿玛额娘的住处,见这小东西溜进了屋,想来他们二老不在,见几个奴婢守在外头,我遂进去,见他们给我福了礼,一时屋内,堵这睡球无路可走,伸手忙不迭抱在怀里,刚要出去,却被这阿玛额娘居所吸引,不仅住处名字起得雅致,竟连屋内陈设也极为古怪,一色古玩全无,只有悬挂在墙上的各位名家真迹,纱橱对面的墙壁挂着唐代怀素和尚的书法,临边左右悬着贺知章的《孝经》,笔直走到书架跟前罗列着两幅楷书临帖,分别是褚遂良的《倪宽赞》和柳公权的《神策军碑》到觉稀奇。
      才一出门,迎头便见福晋回来,忙要四处去躲,却也没个藏匿,见此情状,忙见福晋进来,刚一福礼,就扑在了地上,到给福晋提前拜了个年,福晋见我如此,忙叫身旁服侍素娘将我搀起,吓道:快把坠姨娘搀起来,怎么你一时来了这啊?
      我起身掸了掸衣服,将睡球揽在怀里又忙福了礼,慌张道:妾身搅扰了福晋,真是该罚,原我来抓这小东西,才至福晋阁里。
      福晋睬了睬,因府中规矩若非年节,妾侍是不得晨昏定省,阖阁觐见,故今日是继那日敬茶之后第二次见到福晋,福晋不屑道:瞧你火急火燎没个体统,不用我教你规矩吧?
      看福晋样子,已然心理不悦,她行事向来果毅,绝容不得半点败坏侯府规矩的事,我忙说道:福晋提点,下次妾身必不再犯。
      福晋瞅了瞅我,目不转睛的说道:你身为谟儿媳妇,便是主上,一言一行均是表率,可别失了规矩打脸,好好掂量着为人做事吧,下去吧。
      我听她如此谆谆说道,又无半分人情言语,忙叩了礼连忙回来躲她不及,想着本就受富察肖娥敌对,如今又不受福晋待见,真是鬼见愁,还自在自己阁里玩耍自由自在,至于旁的,也管不着!
      转眼,到了下元节,一大早上,只听那侯府内传来的鞭炮声便就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大红灯笼到处都是,府中众人也都忙了起来,鄂尔泰并那三爷鄂弼、六爷鄂谟先是进宫朝拜,然迈玉沁同那肖娥、咏莺在府内打点,一时间,众人齐聚人往堂用膳,唯我不在,以染上风寒怕恐添了晦气为由,一大早便禀明了福晋,原家里的五夫人也不在场,这五夫人名姓叫作乡君,庄亲王允禄之女,因是节日又位于皇亲便回了王府,节日里,这种场合妾侍是要在场的,姐姐将在那,听闻还有张生面孔乃是鄂容安的妾侍邓姨娘,至于我,碍于太多人在,一时又起哄个没趣,还不如在自个阁里乐,但晚上将要放得天灯我可是要去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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