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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负气情难寄,遂定去意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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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正盛,可这屋内热气绝不亚于外头秋燥,自应了留在顾柳轩吃饭,一时便提心吊胆个没完,入府以来,虽未亲身领教富察肖娥的厉害,可听月翘她们口中,绝是位不好惹的主,曾听得月翘叙起过,两日前,富察肖娥房中有个奴婢,名为李芸袖,生得有几分可人,只因跟六爷搭了句话,便被撵出房去,晚些时刻被捆了在暗房,听巡夜的乌苏嬷嬷说,脸上被划了道口子,一时间寻死觅活,又没个开导,竟一脖子吊死在暗房里,李芸袖的父亲李大家的来闹,硬要讨个说法,谁知她却回说,女儿做出那样的事,能有什么说法,左不过勾搭的主意没打成,被抓个正着教训她了一番,没志气自己死了罢了。气的李大家的哑口无言,只能哑巴吃黄连,她命下人撺掇些了银子,让他家的暗自出府去谋个生路,见他们也不敢有怨言,若依富察肖娥的性子,他们家若是非撞南墙,必会陪送上他们全家的命,一时间内帷密语传的津津乐道,老爷福晋同六爷,左不过当作一个行为不检的奴婢该着命贱罢了,府上人云亦云,只叹那李芸袖命薄。
一时摆盘放毕,我同六爷及夫人坐在桌前用膳,便六爷在中,我与富察肖娥各坐两旁,又防四目相对难堪,只一味埋头用膳,见那富察肖娥夹了膳食放置六爷碟中,说道:这些菜式都是六爷素昧爱吃的,不知合不合六爷的口味。
六爷将吃着,又笑道:既是爱吃,怎会不合口味。
富察肖娥笑了笑,又忙问道:坠姨娘吃的可还惯?
我顿了顿,一时咀嚼完毕,说道:夫人惦记,膳食美味很合妾身的口味,尤这糟的鹿脯很是齿颊留香呢!
富察肖娥拿起巾子擦了擦嘴,又见道:爱吃便好,那鹿脯,妹妹若是喜欢,我命人将包些给你回去。
我一时谢她,又看六爷放我碟子里块糕,忙羞怯,又复低头不敢看那富察肖娥神色,想必此时心里定吃了好几坛子醋,又一时心想,我究竟怕些什么,我也是六爷的女人,六爷对我好些,难不成还因别人眼色受之又却,便就如此水深火热浑浑噩噩的一顿饭用完,忙叩礼问安回了阁去。
走到凝澈阁院内,我便撒了欢似的往阁楼上奔,一时推开房门,忙鞋子一甩,趴到床上,见月翘一旁斟茶道:姨娘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吃杯茶吧。
我捧过茶杯,一口喝了下去,有气无力得道:单被六爷召去也就罢了,孰成想遇见夫人,又忙留我用了午膳,我也是醉了!
月翘惊奇的啊了一声:这倒赶巧,只是姨娘吃酒了么,怎么醉了?
我复笑道:网络用语,你不懂!
月翘刚要疑问,仄雅拿了六爷给我的书,进来忙递给我道:小姐脚步真快,也不等等奴婢。
我不语置喙,将书翻了起来,尽是些关于兰花的文章,药用,用途学究等等,我疑道:一本乱七八糟的书,看不明白!
我忙给仄雅,见她将翻起来说道:这本书学究大的很,很是有趣,看这笔迹,又像是六爷的字迹,想来是六爷平日揣摩,记成小札,以供观赏参详,六爷当真用心。
我忙抢了过来道:可光有这兰花又有什么趣?
见仄雅奇道:姨娘自小喜欢兰花,应该很是钟爱啊!
我忙镇住神情,又慢道:是吗?
仄雅叹道:是啊,光这阁中摆设都全从家里的一样,不然怎会处处东西都会出自兰花的典故。
我又一时不解,问道:那六爷怎知我喜欢兰花?
仄雅忙说道:六爷下聘时来过家里,本男未婚女未嫁,两人相见不便,适逢小姐那时并不在家,便让六爷观了小姐住处,想来这才知小姐喜欢兰花的。
我惊道,原来如此,若如此说,六爷当真用心,我还怪她对我没半分体贴,如今看来,很是上心才是,可在上心也不过在他心里是个第二的位置罢了。我怔了怔神,又忙回眼看到桌上置着几个礼盒,奇道:桌上搁着什么东西,谁送来的?
月翘忙走到桌子跟前,打开来道:这是二爷着人送来的,都是上等吃食。
放眼桌上,全然都是罕物,血燕金丝燕窝,碧梗樱桃酒酿,缕金香药,紫苏奈香,我到疑道:无缘无故,二爷送这些东西来什么意思?
月翘忙解释道:姨娘不知道,咱们二爷有个好处,每逢侯府添了新贵,都着人送些东西过去,一来二爷随福晋管家,便要照管周全,二来二爷本就乐善好施,主子奴才都隔三差五收着他的东西,荣姨娘前一阵也收了这些东西呢。
我道难怪府中上下都称他道“大善人”,果然事无巨细尽是妥帖,一时月翘捧了个精致盒子过来道:旁的也就罢了,尤这青凤髓旋覆花瓤得来不易,这凤髓远在大西北陡壁珍禽身上取,要成这么一个吃食将近琐碎半年的功夫呢!
我一时见月翘说的厉害,忙捧了过来看,仄雅月翘又忙出了去做事,我端详着出奇,捧着盒子又携了六爷给的书,锻炼似的坐到榻上去,忙要吃茶却耷眼看到盒子底下有枚璎珞,我忙拿了出来看,细瞅这是什么,不想竟然是枚同心结,又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心想想,难不成二爷看上我了?不可能啊!我与二爷不过一面之缘,更况二爷为人不会如此啊,我又哪来这么大魅力,一时间没得理会甩在一旁,又抄起了六爷的书看。
傍晚时分,我闲来无事,自做些活计,因侯府每日所用熏香皆用那呛鼻的散香,直给我每日熏个头疼,遂想了想,院内植了了不少新鲜花卉,我忙去剪了,留着熏香,一来省了这份香钱,攒些梯己,二来比那散香更好闻些,想想我这个聪明脑子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埋没了。
六爷悄没声的进了院,我一时又沉醉的出奇,见他高声道:这些花枝繁叶茂,何故去剪它?
我吓得一愣,又见六爷忙福了礼,回道:枝繁叶茂未必对花全是好处,剪去枝叶旁出,杂草丛生,反来年能开的更好。
六爷作得一笑,又盯着我手里剪了残花残叶拿的篮子,见道:那你收着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我忙笑道:残花残叶虽败,却也香气扑鼻,妾身想着与其焚香熏室,倒不如此物焚燃其中为我所用,既省了焚香所用银钱味道更是好闻,一举两得!
六爷忙用手指了指我道:此举宜室宜家,你到会过日子啊!
我见他伸手,忙抬手跟他击掌,又兴道:可不是。
六爷见我这么怪举措,忙问道:这是干什么?
我笑道:give me five!便是欢喜时做得举措。
六爷疑问,说道:什么?
我一时不管三七二十一挽住六爷的手,将往阁楼上奔道:没什么,夜里风凉,六爷病没好全,应少些在外面站着。一时我不管不顾,只管牵着他手往屋里走,也不管得六爷脸色,也一时不怕他说我没规没矩,片刻,进了屋,我与丫鬟服侍他脱了靴,将坐到榻上去,又唤了一干奴婢出去。
他一时直瞅着我,想来我方才唐突,才引得他如此看我,我一时也不敢瞅他,张望着四周,才瞅着二爷送我的那枚璎珞坐在六爷屁股底下,掩着穗子露在外面,我猛地一惊,这可怎么办,若被发现,我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啊,可恨中间炕桌隔着,我一时下地,咬着嘴唇凑到六爷身旁去,六爷回身一脸奇怪的看着我,彼时屋里只我们两人,六爷回过身来问道: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那边席子上长了钉子了?
我一时羞,编道:没有,只是想离六爷近些!
他笑道:胡闹!权当礼束是空话吗,没得规矩!
我一时顶撞他,不忿道:六爷胡诌,大清律例,又有哪一条明文写着,媳妇不可依偎丈夫的!见他想要反驳却又无言,我又小声觑道,本就三五天才得来一趟,爷不亲近我,还不准我来亲近爷吗,本就吃不好,睡不好,如今还要受这份罪!
话完,也没得管礼束先要抽回璎珞才是要紧的,我一手抱了过去,将搂着六爷,谁知他向后一错竟倒在了他的怀里,那枚同心结也被他顶到了他的靴履里面去,糟了糟了,这可怎么办,一个祸没补救便又闯了一个失礼的祸,我摊在他盘的双腿上,只见六爷直勾勾瞅着我,我的脸上红的像个猴屁股般,又见六爷笑道:你这匹脱了缰的野马!一时说完,忙拉我坐起,彼时六爷穿上靴子,向外走道:明日再来看你。说毕便走了出去。
我的妈呀,这可如何是好,立时我的心七上八下,若被六爷看见,那还不得掀了天啊!一时是又担心,又无措,夜色渐浓,隐约听见那知了叫声和那树叶簌簌作响,又一时没个心安,硬是折腾的一晚上夜不能寐,次日天还没亮,我便命仄雅梳妆,见院内的大锦鸡叫唤了几声,鄂府上下便就忙了起来,原这鄂尔泰同大儿子鄂容安三子鄂弼及六子鄂谟四人是要早朝的,所以才如此日出而作,大爷远出别地理政,只剩二子鄂实及四子鄂宁在家赋闲,二爷处理家中之事也就罢了,倒这四爷又是草包一个,纨绔子弟一枚不足为提。遂怕不能第一时间拿回璎珞,所以定趁六爷早朝前拿回,省的变故。
又一时见仄雅道:姨娘今儿到起得早,竟不惫懒睡个日上三竿!
我心想到,在没长心也得长点心,真是!没事送什么同心结啊!又见仄雅道:对了姨娘,忘告诉您了,您的画卖的很好,将摆上摊去,没半日功夫便售空了,听铜哥说,尤小孩子最爱看呢,又托我问问姨娘,能否再画些出来。
我一时兴高采烈,叹道:真的?没成想我的佳作还挺火啊!以后练个摊也不错啊!赚了多少银子啊?
仄雅惊道:五两。
我顿时变了脸色,回道:五两?这哪够啊!
仄雅看了看我,叹道:五两银子,已经很多了,卖字画能挣个数,已然是造化!况小姐方才说五两不够,您急着用钱吗?
心想了想,若按这个挣法什么时候才能出府,已然痴人说梦,我回神道:只是觉着府上开销大,不得不紧着些过日子,煞是难熬!
仄雅笑了笑,又去一旁的柜子里翻寻,拿出张纸在我面前道:小姐原在担心这个,您看看这是什么?
我打开了看,竟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甭说这一辈子吃穿不愁,便连下一辈子也能保证,我还挣个毛钱!又叹道:从拿得的这么多钱?
仄雅暗道:除了一应的首饰衣衫作嫁妆外,暗地里夫人早封了这张一千两的银票给我,将给小姐保管,就是为防逢难处时也好有个周转,更能富余些过日子。
我高声道:关键时刻还是老妈管用!
“什么是老妈啊?”仄雅奇了奇。
“没什么,我信口说的”我忙说道,一时服侍妆毕,这才想起了现下正事,现将璎珞找回才是顶天要事,我问道仄雅,昨个六爷宿在哪里,这才知是夫人那儿。我的天呢,去哪不好,偏去她那,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赶到,若是出了差错便不是以后能日日睡到太阳照屁股的时辰了,我早早让仄雅准备菜馔将装食盒,以备没个由头令人起疑,只当送去早膳,也一时顾不得富察肖娥,想来若是没等先被夫人收拾到被六爷结果那才最是苦不堪言!
一时到了芙蕖阁内,一干奴婢在前侍候,又见夫人上前服侍更衣无不周全,小至一枚璎珞叠放,大至朝服是否齐整,无不检查细致,我忙呼了口气,做了准备进去,见此时六爷同夫人落座用膳,一时间他们见我如见死而复生般错愕,见六爷揉了揉眼,开口道:这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我忙福了礼给他二人,又道:六爷也在这啊?妾身早吩咐厨房备的酥蜜粥,想来给夫人送来,二来也想着自入府没个拜会,欲到夫人这认认门。
富察肖娥见势笑了笑:妹妹有心了,可用膳了,一道吃了吧。
我作不好意思,又想着当务之急,一时说道:那便谢夫人了。一时落座,我哪能安心用膳,只不时瞅着六爷脚下靴履才是重中之重,我瞧了瞧,六爷脚下穿的好似不是昨天那双靴履,又佯装无意问道:瞧六爷这双靴履样子新鲜,那日常穿的金晕高靴呢?话完又咳嗽了一番,好似夜里着了寒。
富察肖娥一时见我说话摸不着头脑,又见六爷奇道:怎的问这个?那双穿着蹩脚,故今儿换了新的?
鞋里有个东西,当然蹩脚!我心里暗笑了笑,复问道:那旧的是扔了吗?
六爷不耐烦道:搁在顾柳轩了。
我长舒了口气,一时间饭毕,见富察肖娥给爷服了糖炖梨水燕窝,又奉了杯露茶,只听了句“恭送大爷”,便一溜烟出了去。
趁着六爷离去,忙飞毛腿似的赶去顾柳轩,好在门口小厮将出去用膳,见我来反倒安心吃饭去,我一时四处在轩榭里面搜寻,定睛一看,就在床头案下,我忙过去,将那枚同心结拿出揣在怀中。
“你在干什么?”六爷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想来此时此刻六爷不是早朝?怎么回来了?
我捧着鞋子,惊道:六爷!我忙慌张起身行礼,又嬉皮道:妾身癖好罢了,一时又岔开话道:因早上爷说这鞋蹩脚,又见六爷久穿,心想拿回阁去改改罢了。
“你到有心”,六爷欣慰道。
“六爷此时应是早朝,怎么在这?”我不解道。
“回来取件东西,却听轩内声响,忙进来看看”六爷忙道,一时间又作离去,我忙叩了礼,又见回身说道:瞧你早上嗽了一下,我命了厨房给你熬了剂荸荠百合蜜,回了阁去别忘了喝!
我一时心为所动,又似热泪盈眶,刚要谢他,便见他转身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