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深院浅》弟谛

3、第二章 相遇

　　秋日里，总有雨下个不停，看的让人如痴如醉，虽已入秋，可这暑热的天还没渐渐褪去，我袭着四五件薄衫子做里子，差点没热个半死，外身一袭雪白衣裳竹海嶙峋图样的旗装，梳了一字头的绾髻，只用那手工织的流苏并那斑点的黄龙玉串布满头上，又佩了点翠花枝的耳环，也还算清雅，又一时复问问仄雅怎样行礼，又怕怠慢六爷的规矩。
　　越是紧张，心里越没个底，我伏在案上，一分一秒且都是度日如年。
　　“六爷来了”门口丫鬟喊道
　　我猝不及防过去接应，好在我所居的凝澈阁是个阁楼，六爷若上来时，还得有个二十几步，我忙整了整衣裳，奴仆婆子们更添了新烛火，立时灯火通明了起来。
　　“给六爷请安”一群奴才群在门口福礼道。
　　我忙见架势，没顾瞅了瞅六爷面孔，便忙俯身请安道：给六爷请安。
　　只听见一个极具磁性的嗓音映入耳边道：起来吧。
　　六爷顺势忙坐到榻上去，正饮着刚预备好的茶水，心想着，我中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此时的我依然僵在门口不敢动弹，微抬了头，意欲看看六爷模样，此前听仄雅说的这般玄乎，还真是有些刮彩票貌似中了一百万的期待，我双眼从下身往上身扫，先看其脚上穿着金晕高靴，再来一身月白色的服制，已然家常服饰，再看其模样，肤色雪白泛红，鼻挺似柱，剑眉星目，真真俊朗不凡，远看不俗，见其近态，一举一动无不惹人爱慕，我暗自花痴着，傻瞪个眼睛瞅个不停，又一时暗笑到，真是赚到了！
　　“傻站着作何？过来坐下吧”六爷启齿言道，一时间打破四周宁静，我忙答语，又往前踱了踱步，坐到离他不远处的榻旁，一时无话，想来总要找点话说，省的白眉赤眼的尴尬。
　　又问道：六爷可用了晚膳？
　　见六爷安详道：早吃过了，烦你惦记了。
　　我一时听他说我惦记她，倒不觉羞涨脸红起来，不知所为何，又因衣裳穿得多，直冒汗个没完，害得我不时就要拿绢子擦擦，六爷看我情状，忙问道：这屋子有这么热吗？瞧你汗如雨下个没完。
　　我心想了想，自作自受穿这么多件衣裳，不热才怪，又瞎诌微笑道：是我自己打小体热的毛病罢了。
　　“原来如此”六爷回脸目视着我说，我的双目到与他对焦，原他进屋我都一直盯着他的，而他回话只管顾前面，一时扭脸，不觉四目相对，尴尬个打紧。
　　又见六爷瞅着我道：你总瞅着我，可是我脸上有异样？
　　我忙羞到，是看你颜值太赞忍不住多瞅你几眼的，又慢道：并没，只是瞧着爷脸面熟了些，故才多看几眼的。
　　话即说完，四周小奴婢们笑了笑，见六爷笑道：你我之前从未见过，何来眼熟？真是有趣！又一时忙道：对了，你叫羞臾，是吧？
　　我示意回道，又见其开口：是个好名字！我心笑到，我这名字再好也好不过你的名字“恶魔”啊！
　　“这样吧，我赐你一小字如何？坠，坠字？意为从天而降，落也，稀罕的意思，明儿个我便回了管家”六爷缓道
　　我忙回道，又一时欣喜，想着，除了这个字能对的起我一个从2016年过来的人，其它的字也都词不达意了！
　　六爷又道：听说荣姨娘娘家还与都尉府有些交情呢！
　　荣姨娘？便是我那个从小玩到大的那个发小了！前不久也被皇帝下旨嫁与六爷为妾，赐了小字名唤为荣，好在之前有听仄雅言语过，不然可不露馅了！我言道：正是，况我与荣姨娘更是自小姐妹。
　　六爷笑道：如此可不好了，也省的日日在府没个知心的人说话。
　　我笑了笑，见六爷站起，我也随了站起，见其瞬时挽了我的手，一时心跳个不停，又遂想想，这是什么意思，古人不都已含蓄为矩的吗！怎么这么唐突就来牵我的手，又想到，六爷风姿卓越，我也不吃亏啊！谁吃了谁的豆腐还不一定呢！六爷开口道：近日夫人感了风寒，还不知好没好利索，我即过去看看，今儿个怠慢你了。
　　夫人？六爷的正房夫人名叫富察·肖娥的吗！听闻夫妻俩伉俪情深，恩爱异常，今见六爷关心之切，果然所言非虚，真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又一时兴到，那今日的圆房也可不了了之了，只是此时心情又喜又悲，似有些不舍，我究竟是怎么了，又为了避免被六爷看做小肚鸡肠，我忙道：夫人身子要紧，六爷尽管放心去吧，妾身这不打紧。
　　六爷慰道：明儿早还要敬茶，怕你失了规矩，我同你一道去吧。
　　我低头一笑，又福了个礼，六爷转身而去，自望着背影，有些意犹未尽似的。
　　一时仄雅月翘并那几个小丫鬟服侍我更衣就寝，原本火热的晚上就这样草草了之，一时间又矛盾，自己本来不就想这样吗！一时房间寂静无人，我独自坐在床上牢骚：我好歹是刚过门的媳妇！你就这样冷落我！去吧，去吧，永远都别来了！又一时做反悔状自言自语道：你要是来的话，我也不介意！
　　月翘今晚守夜，携了床被子进了来道：姨娘还不歇息啊，早些睡吧。
　　我哪肯睡，魂都被六爷勾了去，月翘将被子在地上将铺了起来，又一时自顾自道：真凉啊，被子像是刚从冰窖里起出来似的。
　　我遂言道：我这被窝暖和，你且上来焐焐吧。
　　月翘忙吓道：府上人多口杂的，被人瞧见难免说姨娘您失了规矩！
　　我理直气壮回道：我又不在意这个，况且现下做活的奴婢都回奴役阁就寝了。又一时假意怒道：我命令你，即刻上来，不然便罚你在阁外守夜。
　　月翘忙不迭的上来道：那奴婢便就僭越一回，就当是为姨娘暖床。
　　我与月翘脚对着脚，头对着头，在床而坐，厚被子将往身上一盖，顿时暖意无比，一时想到，月翘原在浆洗房做活，间接又是巡夜乌苏嬷嬷的侄女，是府上的家生奴婢，定知不少事，见闻不少事，遂慢问道：咱们这个夫人可还好相处？是个怎样的为人？
　　月翘一向藏不住话，爽快道：说起咱们这个夫人，那可是府中上下没人不服的，一双巧口治理上下很得福晋喜爱，又协理福晋管家，这大爷夫人见她都要让她三分的，父亲又是伯爵马齐朝廷重臣，家世极好。又一时小声觑道：只是越这般高贵家世，越不懂得民间疾苦，体贴厚下的，更醋意大，太苛刻了些。
　　哦！霹雳娇妻呗！心想到，我一时又问：那她与六爷又是怎样相识的？话完我又指了指茶杯，示意有些渴了。
　　月翘示意，下床去给我添水道：听闻好似是一次宫中的中秋夜宴，究竟怎样相识，奴婢也不清楚。
　　我接过水来，慢饮了一口道：中秋夜宴，六爷待他当真极好？
　　月翘接过水杯，放置桌上回道：可不是！也叹夫人好命，好在姨娘如今也有了这份福气。
　　我忙躺床上笑了笑，又道：睡吧。
　　月翘与我各回各位，而我却迟迟毫无睡意，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稍一闭眼，就是六爷的模样，又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一时将被子蒙过头顶，不想了。
　　天才见亮了几分，一干服侍我盥洗的奴婢就将进来服侍，因今儿是我除了六爷见得这府上的人第二面，敬茶给六爷的父亲母亲还有他的嫡妻，心想想，还是有些紧张。
　　一时间侍毕，我起身出去，仄雅刚开了门，只见六爷回身，我不禁诧异，原六爷早早在这儿等我，一时有些动心，今见六爷，又觉不同，又见其道：走吧。
　　我一时示意，忙跟他出了去，一时间似比蜜甜，他身后跟着个小厮，名叫阿禄的，年岁上比六爷小了几岁，才满二十，瞧他样子憨厚，两眼溜圆有神，是个稳妥的人，我身后跟着仄雅，他俩不时到言语两句，到衬得我与六爷刚新婚的反倒见外。
　　径直一条小路，四面假山环绕，地上铺砌的是锤炼打磨数次的云母卵石步道，两手边立着笔直刚劲微青渐绿的翠竹，更叹那高足烛台缠着的醉仙藤萝才刚发了芽，这是我所居的凝澈阁至人往堂的必经之路，我与六爷无话片刻，六爷矜持，我总要找点话匣才是，便慢启齿道：不知六爷闲暇时爱做些什么？
　　六爷慢道：温书习字，再来去围场骑骑马。
　　我脱口而出道：欧巴江南style！
　　六爷忙回脸疑道：什么？
　　我一时打岔，想来这古人真是没趣得很，又忙绉道：没什么，我在家里闲来没事的时候也爱遛遛马。
　　六爷疑道：你们汉人女子也对马上功夫钟爱？
　　糟糕！我父亲所姓乃单字一个方字，但因满汉联姻，女方需得抬籍入旗方能入得男方家谱，故在方字后面加一佳字，汉人女子素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本，我怎么也不过过脑子，又一时忙敷衍道：家中有哥哥和弟弟，素来驰马玩闹的，我也略懂皮毛些许。
　　片刻功夫，便到了人往堂，那六爷阿玛额娘早已正襟危坐，远远看去便觉不怒自威，瞧福晋左手边还坐着一个女人，想来便是六爷正室富察·肖娥了，我忙忙随六爷过了去，福了礼，各自寒暄几句，六爷父亲名为鄂尔泰，雍正皇帝的心腹，瞧模样，身形魁梧，横眉立目，墨染似的眉，一双炯炯如鹰般的眼睛，恨不能看穿你，旁边坐着六爷额娘名为迈玉沁，乃是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迈柱的女儿，慈眉善目很是安详，眼角眉梢又有些说不出的凌厉。
　　管家夏福隽乃在侯府半辈子，一把年纪还在一旁督促礼仪，我与六爷跪下，旁边奴婢侍候奉茶，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又一时怔了怔，醒了神，接过茶来，向前阿玛奉道：妾身方佳氏给阿玛敬茶，愿阿玛福寿康宁。依次是福晋，又是同上规矩又做了一遍，礼毕起身，仄雅接过鄂尔泰夫妇奴婢给过来的红钱，我一时奋了奋，心想着，还有大红包收。
　　我转过身来，要给六爷嫡妻奉茶，我打量了一番，上身袭着墨绿颜色的苏绣为衣，下身穿着绣有群雁高飞的缎裙，珠翠满头，碧玉毡耳，两鬓斜插着的步摇金灿灿的，那双直逼人的杏核眼宜喜宜怒，肤似铅白，朱唇点缀，衬得她那唇下米粒大点的痣格外别致，果然通身气派，是个贵妇人的打扮，但瞧着样子就不是个善茬，想我和她这种关系，在宫斗剧里面就是一见就掐的关系，想来今天拜会之后，以后还是少来往才好。
　　我缓缓跪下，奉茶说道：妾身方佳氏给夫人敬茶，愿夫人福寿康宁。
　　富察·肖娥接过茶水饮毕，忙唤我起身，又似笑道：妹妹不愧是大家教养，很有礼数，到让姐姐我无地自容啦。
　　果然，一开口就没善意，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含沙射影指我喧宾夺主，我岂敢呢！又一时颔首说道：夫人哪的话，妹妹素日在府母亲总是教导，侯府六爷夫人素以持家有道为名，妹妹必已姐姐模范好生学习。
　　见她动了动桌上的杯盏不睬玩笑道：妹妹一双巧口惯会讨人喜爱。
　　我笑了笑无语，只见迈玉沁在旁笑道：瞧，把你比下去了吧！
　　见她只委屈做得一笑，心想我刚才何必言语那么多，空招惹是非，又见迈玉沁笑道：你新媳妇刚进门，略放纵些不打紧，以后只得安然度日便可，若有了难受，你便只找我诉，我替你做主。我自颔首示意，又见她道，这也无事，你便家去吧，又一时叫了六爷，谟儿，你带坠姨娘在府里四处转转，省的她闷。
　　六爷遵了福晋意思，与我径自出去，只见出去时，那富察·肖娥一脸蔑视，当真叫人害怕，可我管她呢！如若作为嫡妻连这点雅量都没有，也配不上是六爷正房。
　　说至出去，我与六爷漫无目的，一时无趣，见他虽不耐烦，却又一心一意告知我这各阁所在，各处典故，倒也用心，我福了个礼，告知她我去我那个所谓的姐姐那儿去看看，也省的两人僵着更遭罪些，他又一时如怠慢我般，诸般不好意思，我只告诉他，晚上将往我这儿来用个晚膳便好，他笑了笑应了，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