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竟》今易晓

11、第十一章 踏莎行2

　　踏莎行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朱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晏殊

　　我过着我的日子，一天一天、寂寥的过着。
　　有多久，没有踏出我住的院子半步了？有多久，没有看到那么多的人了。
　　一年多的时间，除了日常三餐有人送给我，一年四季的穿的衣服、盖的被褥有人固定会送给我之外，再没见过其他人了。
　　不，还有成双。
　　她每个月都会来看我，说一些话，告之一些她的境况。她过得很好。
　　一年多前的那场大火烧得太大，将我曾经住过的“青华宫”整个的焚烧殆尽，我差点被淹没其中。有人发现了我、救了我，让我逃脱了那场劫难。
　　我被送到了我现在居住的地方，带着我手中始终不曾放下的那颗夜明珠。虽然他们每个人都称它叫“冷宫”，但我并不觉得它会比我曾经居住的“青华宫”冷。所以，我生活的很好。
　　可是，成双觉得我过得不好，她会讲出事实比较给我听。
　　我很认真地听，她的话，我一一记着。
　　她现在很好。在火烧后的废墟上重新建起的宫殿，不再叫“青华宫”，它叫“无双宫”——天下无双的意思。成双住在那里，不再有人叫她“成双”，每个人见到她都会有礼的喊上一声“辰妃娘娘”，每个人都喊得很由衷，成双做得很好。
　　一步一步，穿过一条长长的人墙，来到了我今天的目的地，一个凉亭里。
　　这里没有成双，只有三个人——
　　一个我曾经很熟悉的。
　　一个我曾经偶尔见到过的。
　　还有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
　　“奴婢叩见皇上、贵妃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五体投地——大概可以用来形容我此刻的姿势。
　　“起来吧。”
　　“谢皇上。”
　　地面上因为灯光的缘故会有一些树木的驳影，会很好看。
　　“将头抬起来。”
　　“奴婢遵旨。”
　　抬起头，我可以很容易的直视前方，看清楚前方端坐的人脸。
　　一直知道，贵妃娘娘是一个很美的人，她的美让人觉得亲切，让人觉得羡慕却不会嫉妒。她常常带笑，对人很温和，不曾听过她对谁发过脾气，惩罚过别人，反而有时会很体谅别人，懂得宽容。这样的人是美的，有内到外的美。
　　她很好，真的很好，那么的无害贴心，真的会让人放不下她，让人不由地同她亲近。
　　尤其是一年前，一次刺客的突然来袭，她替皇上挡了一剑之后，她的威望已经高到无人可及，这样的人也许注定是要母仪天下的，也许，她的等待不会再太久。
　　“韩爱卿，你说的人是她吗？”
　　“回皇上，微臣现在还不能确定，臣想先听听她吹的箫声。”
　　“你会吹箫吗？”
　　应该是在问我吧。低下了头，显示着我的恭敬。“回皇上，奴婢会一点。”
　　“那就吹一段你拿手的，也好让朕瞧瞧是什么样箫声让朕的韩爱卿隔了一个月还忘不了。”
　　“回皇上，奴婢的箫没有带来，请皇上容奴婢半刻。”
　　“姑娘何须麻烦，若是不嫌弃的话，用在下的箫如何？”
　　一直玉箫递到了我面前，很漂亮的一支箫，通体的碧绿，有着柔和的光泽，也让人轻易看出了它的所价不菲。
　　看到了拿箫的人，有着很儒雅的气息，冷淡的眸隐隐含着一种威仪感，削弱了他漂亮面孔的亲切度，他的笑容很好看，可以让人轻易沉迷。
　　没见过他，但也知道他。他是闻名天下的文武状元，意气风发的少年轻侯，他是当朝唯一外姓王爷的独子，也是贵妃娘娘的亲弟。
　　没有骄纵之气，也许韩家人都是和蔼可亲的。
　　“谢侯爷，奴婢放肆了。”
　　接过了玉箫，其实吹奏的时候并不多，我会的曲子也不多，每一首却都是同样的哀戚、伤感。其实，真正能让我伤感的时候并不多。
　　“一个月前，我进宫时无意从姑娘居住的地方经过，听到了姑娘的箫声便再难忘记，一直想见到姑娘，再听姑娘吹奏一次那首曲，不知姑娘可否满足在下的无礼之求。”
　　“侯爷抬爱奴婢了，奴婢这就开始。”
　　有人爱听，也是一种证明吧，起码，我和德妃娘娘学得还不算差。有人爱听，德妃娘娘若是听到了也会很高兴吧，这是她用心谱的曲。
　　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听到自己的伤悲，不曾想也有人听懂了我的怀念。
　　一曲完毕，也许是太过凄凉，久久才有人开口。
　　“一个月前，恰好是德妃娘娘的周年忌日，莲儿妹妹与德妃娘娘一向亲近，当时一定是在怀念德妃娘娘才以此曲抒发情怀的。莲儿妹妹对德妃娘娘情深意重，莫怪是舍弟了，连臣妾都觉得要绕粱三月、感同身受了。皇上，您觉得呢？”
　　“尚可听之，你可以退下了。”
　　“奴婢遵旨，奴婢告退。”
　　这便是奴婢吧，让进则进，让退则退，全凭主子的一句话。
　　“等一下，皇上说过要满足微臣的三个请求的，微臣的下一个要求还没说。”
　　要留吗？
　　应该是要留下吧。
　　他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拉住了我的手。
　　没办法呵斥他的于礼不合，他是侯爷，比我尊贵太多的人。我没资格避开他，只能抬起头静看着他，希望他会放开我。
　　他没有，“我曾说过，要带你出宫，记得吗，小怜？”
　　很轻很轻的一句让我听到，也只让我听到。
　　在他的眼中我找到了曾经的模糊记忆。是他？一年前的那个刺客，刺杀皇上未果却重伤了贵妃娘娘的人。
　　我可以带你去看，如果有机会的话——原来，那不只是我以为的浮耳之言；原来，我真的有机会。
　　可是，为什么，他愿意带我走？
　　“小怜姑娘，你愿意做在下的夫人吗？”这一句的声音很大，很多的人都可以听见、听清。
　　他要刺杀的是谁？皇上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万人之上的侯爷，自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贵妃是他的亲姐姐，伤她那么重，他不会心疼吗？
　　“你会是我韩楚乐此生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个唯一我会相伴一生的女子，虽然我不能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我可以保证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决不违约。”
　　同生共死？
　　我一直孤单，我一直渴求，我一直希望能有人陪着我、不会抛弃我，我一直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对我说出这种誓约。
　　他说了，即使是欺骗也无所谓。
　　“你愿意嫁给我吗？怜儿？”
　　他懂得我的孤单，他知道我的名字，他向我许下承诺。我要嫁给他吗？也许！我感觉到我在点头。
　　他跪下了，拉着我转身后一起跪下。
　　“皇上，这便是微臣的第二个愿望，请皇上成全，为我和小怜姑娘赐婚。”
　　我陪着韩楚乐抬头，不得已看到了那双眼，他令我害怕，也许从前到以后我都无法消除这种害怕。他看了我，却只是阑珊的一扫而过。
　　“你要娶她？仅仅为了一首曲子？”
　　“悲歌一曲，自有君倾。”
　　“她的过去，爱卿应该有所耳闻吧，你不嫌她身份的卑微吗？”
　　“微臣只是想娶令臣心仪的女子，好不容易遇到了，又怎会在乎她的身份、过去？微臣只想让她成为我的妻。”
　　他说的是我，心仪是什么？
　　这个漂亮的似女子的男人身上隐藏着一种我看不清的东西。
　　他是一个怎样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