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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

  •   章八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

      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阳光从窗子里洒进来,驱散了融雪的寒意,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直打瞌睡。

      沈云然此刻正躲在一间摆放杂物的破屋里,很显然怠于修行,忙于偷懒。他躺在一张破桌子上,边角磨得泛白的旧道袍随意的搭在身上,半闭着双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原本摆放的杂物的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十七八个姿态各异的纸人。当中大部分都完工了,只有一个还有半边竹子骨架露在外面。

      桌子边角处摆了一大碗浆糊和一大沓白纸,地上随意散落着劈好的竹片,用来烤软竹篾的火盆则是要熄不熄。

      这一批的纸人显然比刚刚容忱交手的那一批要精致许多,不说别的,就说脸上的妆容都要比先前那大红胭脂血盆大口要像个人许多。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逃了早课跑我这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着一双遍布皱纹的手推开漏风的破门,看到桌子上没个正型正在小憩的人显然是习惯了。

      “反正师父不在,叶伯你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的。”察觉到来人的沈云然睁开眼迅速从桌上跳下来,小心找了个不会踩到那堆纸疙瘩的空白地落脚。

      叶伯是门派里负责一系列世俗杂物的一位老伯,看着莫约五十开外的年纪,一头头发早因山中清苦生活花白了大半。这老者看着慈眉善目,面对屡教不改的沈云然也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在叶伯狠下心把沈云然臭骂一顿前沈云然露在外面的一双手就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习武之人的手必然有厚厚的一层茧,但是沈云然的手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无数道血口子,有的已经半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子,明显是被竹子割伤的。

      沈云然察觉到这目光,甩了甩手藏到身后,一贯老神在在的随口安慰起老者。

      “这么点小伤随便涂点药过个夜就好了。”

      “胡闹。”叶伯一脸不赞成的瞪了他一眼。“跟我回去好好练术法去。”

      “哎哟我的亲大伯您可真是饶了我吧。”沈云然早在叶伯伸过来拎他耳朵的手碰到他以前就腰一弯躲了过去,嬉皮笑脸的念了首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打油诗。“有道是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怕蚊虫冬怕冷,收拾书包好过年。这山上日日冻得要死裹着身棉袍才能出门,哪里是学习的天。”

      “你这混小子日日不学好竟折腾些怪法子,看我替你师父教训于你。”叶伯抄起一截半青的竹子作势就要揍人,沈云然还不等抽到身上就嗷嗷怪叫着左躲右闪,披在肩上的道袍衣角扫起尘土,身法倒是行云流水。

      “师父!”

      叶伯还以为真是照尘道人回来了,手下一顿,然而破门大开,哪有半分照尘的影子。察觉到受骗的叶伯不自觉真下了几分狠手。

      “还学会油嘴滑舌了是吧?”

      “下手轻点,轻点,这纸人可都有大用处的。”沈云然躲闪有余,还不忘从怀里掏出张符纸往随便哪个纸人脑门上一拍。“我这也是为了门派考虑怎么能算作是偷懒呢?”

      活过来的纸人挡在面前,叶伯也只能住了手,休伦他从一开始也只想吓唬吓唬这混小子。

      “这可是照尘道长吩咐与你的?”

      叶伯乃一介凡人,只为尹川有位道人与他先祖有恩,故而代代侍奉于山间。

      数十年间,这种小伎俩他也算看多了、

      “……看那里!罪魁祸首是他!”沈云然指着门大喊,这次他没骗人。那个害他差点被一通胖揍的罪魁祸首,李清戍此刻正倚着门,冷眼看他跑得狼狈不堪。

      “还骗我?”以为沈云然已经沦落到故技重施的叶伯无意中瞟了一眼门边,看到这次是真有来人才放过了沈云然。

      叶伯和李清戍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这山间,只是凡人和跳出了六道轮回的尹川弟子之间注定不存在平等。几十年过去,彼时还是牙牙学语稚童的李清戍此时仍旧是青年模样,他却早已生了华发,人生走完了大半。

      李清戍对着叶伯略微点了下头,顺便瞥了眼如临大敌的沈云然。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叶伯对着李清戍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李清戍随手摘下了还在一旁扭动个不停的纸人额头上的符纸,不由得眉头紧皱。

      沈云然此刻的尊容绝对说不上有多好:随意搭在肩膀上的道袍一半滑了下去,追逐中头发也散乱了,莫要提脸上不知何处沾染的污渍。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李清戍也不嫌弃的陪他一起坐在了破桌子上,晒着太阳。

      沈云然耸耸肩,看着这个比他大了不知多少,照尘每日在他耳边念叨的师兄。他听到的最多无外乎是李清戍在他这个年纪就已经如何如何,照尘一面念叨他,一面希望他能有所长进。

      “我又无意于掌门的位置。”该学的他都学了,剩下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要如何。“倒是可以期待下新入门的那个师弟。”

      “感到厌倦了吗?”

      “还好吧,毕竟这也才多少年。”沈云然坐着还嫌不舒服直接躺下了,道袍团了一团塞到脑袋下作枕头。“今天的纸人效果如何?我这才想起来你那个小师弟黏你黏得不行,现在被你扔去你师父那儿了?”

      “你故意的吧。”李清戍看也不看他。

      “有一半。”沈云然自然知道他指什么。那见鬼的大红胭脂血盆大口说不是成心的都没人信。“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不过晚上小师弟做恶梦怎么办我还真没考虑过,听说他和你睡一间屋子,可要辛苦你了。”

      “你明明比我更有坐上那个位置的理由。”

      沈云然这名字是他到了山上照尘给他取的,至于他沈云然的生身父母不过是山下某村庄的糊裱师傅,在某次邪物作祟中惨死。

      要不是照尘看他根骨不错将他抱回了尹川,他沈云然都不知是死是活。

      死了一了百了,活着也不过一个斗大字不识一升的叫花子。

      “师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随便你。”

      “师兄,你也感觉到了吧。”沈云然伸出之手在半空中勾勒,李清戍看得出来是道用在纸人木人上的符咒。“如果不生出点事端,这里的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让人有点新鲜的是最开始那段时光,每天都能学到不同的招式,术法。那真是开心的一段日子。”

      “每天都是早课,练剑,练习术法,我这么贪玩哪里遭得住?”沈云然垂下手。

      “照尘师叔去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最开始我也不习惯师父不在身边,没人每天念叨我的日子。”

      “你想过,你的师父再也回不来吗?”照尘师叔嘴硬心软,对于这个徒弟的纵容每每都令李清戍叹为观止。

      沈云然突然转过头看他,介于孩子和少年之间的面孔上闪过了惶恐和惊疑,最终却定格在了一个坚定的表情上。

      “师父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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