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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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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相比起照滇教育弟子的循序渐进,李清戍对待这个师弟几乎可算得上是严苛之极。
容忱日日天不亮就被这魔王从温暖的床铺里拽出来练剑,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全身酸痛似乎刚沾了枕头没一会儿就又被无情的叫醒。
容忱曾就自己为何没有佩剑和李清戍有过一番讨价还价,平素总是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的李清戍露出个颇为瞧不起的轻笑,指着外面那一排排足以让人做噩梦的傀儡们说,你哪天能把它们全部打败了,就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剑了。
话这么说,李清戍给了他一把习武之人最为常见红缨剑,剑穗旧得不象样子,剑身雪亮锋利。似乎是许久以前留下的,木头剑柄上还刻了几个看不清的字,偶得闲暇分辨了好久才能看出大致是谁的名字。
容忱接过拿在手中,即使已经是照顾孩童的手劲缩小了尺寸,分量仍旧不轻。拼着不能被师兄再嘲笑一轮,哪怕脸涨得通红都将其稳稳拿住,因此李清戍多看了他几眼,不再有所看轻。
李清戍教授他的东西里纯粹关于剑招的部分其实极少。
第一天,一套行云流水剑光飘散的剑法看下来眼睛先花了一半,哪怕容忱记性再好也只记了个囫囵。
“真正对敌时哪容得下你去思索到底该用哪招?”李清戍收剑时,容忱眼睛都还是直的。“你就算全部记下来,不会使也照样没辙。”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李清戍不欲和他多做争辩。“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再来学别的。”
每次李清戍这样说,那就是没得商量了。容忱能被收入门下,自然是有天分的,这么点苦都吃不得趁早把命留在这里莫要日后在外丢了尹川名声。
李清戍下手再狠,总归有个分寸,所以容忱每日也就是被折磨得惨了点,身上青青紫紫一大片却没有哪出是真的伤到了筋骨。更不要提每日入睡前李清戍都会准备好药油等他,替他揉散那一片片淤青,省得他睡到一半突然腿抽筋坐起扰人清梦。
练了好长一段时间基本功,李清戍终于是在某一日的训练结束后松口告诉他可以学点别的了。
至于这别的是什么,第二天李清戍带他来了山后的一片空地。
天已经快亮了,星辰黯淡,月亮早不知去了何方。随着二人的脚步,山中晨露的湿气沾湿了衣摆,还带着昨夜的寒意。容忱看前方师兄停住了脚步,自然也跟着停下,刚停下就见师兄做出了个倾听的动作。
虽然相当虚浮但确实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擦过低矮林木的沙沙声。
“师兄……”想要提醒师兄有野兽但是又想不出这究竟是哪种野兽的容忱刚开了个头就被李清戍那个噤声的动作个制止了。
四个不速之客来了个相当惊悚的露面:从外形上来看是个走得跌跌撞撞的人,身上套着件又破又旧的道袍,脸上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给滑了两块老大的胭脂,配上额头贴着的符真是怎么看怎么邪门。等到再走进一点,容忱才看清这不是真人,是纸糊的假人。
四个不男不女怪里怪气的纸人将他团团围住。
“把它们全打败了就是你的任务。”李清戍不知何时已经离得很远,声音在空旷的山间里带出轻飘飘的回音。
容忱刚反应过来,纸人们就已经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破旧铁剑向他砍来。
和先前李清戍给他的红缨剑不同,纸人们拿着的剑锈迹斑斑,还有好几道缺口,可就算是这样被砍中也是重伤。容忱立刻抬手去挡,剑刃相碰一声脆响打破了林间的寂静,甚至惊起几只飞鸟。
和走路时的虚浮轻飘所不同的是,纸人的力气极大。容忱看着那张靠得极近,眼睛是一团墨,血盆大口,胭脂化不开,大红惨白对比鲜明的鬼脸时手中一抖剑就被格开了。
纸人动作极其僵硬,容忱顺着剑被击飞的势头错开身子时竟然稳不住直接摔了下去。
容忱在地上滚了一圈刚逃开一具纸人的追击,又一个的剑就直直擦着他的脸颊钉入泥土里。
借着余光瞟去,一个正在拼命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刚把剑拔出来,剩下两个也摇晃着朝他砍来。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额头上的符纸都完好无损。跟着照滇学术法的容忱脑筋转得极快,一下子就想到了把这些寻常纸人变得怪异又强大的根源是什么。
但是很遗憾,就算发现了它们是如何运作,容忱也还是被这些纸糊的家伙追得到处跑。
跑到天都亮了,容忱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看不远处的纸人们毫不放弃的追杀他,算是看清了自己和这些家伙们之间的差距:不论过了多久,体力大量流失的只有他一个人,纸人们连人都算不上,怎么可能会累。要是不早早处理了这些纸人,等到他真的精疲力尽怕是连最后一分胜算都没了。
纸人们好不容易追上了容忱,手中的剑又是照头劈下。
这一次容忱倒是没想太多侧身躲了过去,手中的剑斜斜一刺直插入纸人腹部再抽出,留了个透风窟窿。
这一招本是极为凶险直取心口的杀招,却因为孩子身量不足刺到了肚子。要是刺在真人身上这估计就已经血流成河,可惜纸人连看都不看就又杀了过来。
骤然以为自己得手的容忱眼看四把破剑就要把自己砍成肉泥,一个后仰几乎将整个人对折才躲过去。
好不容易和纸人拉开距离,容忱已是筋疲力竭。
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就结束了和李清戍的基础训练,在和师父读书论道。
如果真的被纸人在这里杀掉了,确实是在给师父丢人……这样的念头飞快地闪过脑海。
或许是由于做工拙劣,纸人们肢体活动性不怎么好,也没什么平衡性可言,就靠着一身不合理的蛮力大开大合直来直往。
容忱想起李清戍曾有意无意展示给他的一招,二话不说提着剑又迎上了纸人兄弟。
若是李清戍在此,定要啼笑皆非容忱竟将好好的剑招用的如同小孩子打架赖在地上撒泼。
靠着自己身子灵活,容忱在纸人之间穿来穿去,骗得它们这个的剑砍到那个,那个挡住这个的路,厮杀作一团,而自己则在一旁作壁上观。
纸人们打到一起,这糟糕的平衡性终于暴露出劣势。这头容忱趁着他们摔了个大马趴,举剑一个个挑落了它们额头上的符纸。
符纸一离身,纸人也就失去了生气,瘫倒成普通的纸糊玩意儿。
赢得并不容易的容忱气喘顺了就往来的方向走,走到一大半就看到李清戍在那等他,看到他出来得这么晚也毫不意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清戍皱着眉看他这一身泥泞,没受伤倒是件好事。“那些纸人都是沈云然这家伙糊的,穿的是叶伯不要的旧衣服。”
“听说沈云然在上山以前家里是靠糊纸人牛马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