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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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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一切怪诞之事都是从李清戍留宿在这家小客栈开始。
他自幼浅眠,察觉到一切不对劲时已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将佩剑握在手中。
烛火早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熄,爬虫爬行的窸窣声响潮水一般将他团团围住,越近越令人心寒。
狭小简陋的房间此刻就像一个天生的牢笼,完全将他困死于其中。李清戍靠着记忆摸索到原本是窗子的方位,却并未唐突伸手出触碰,而是倒转剑尖刺了进去——剑身传来的触感并不是木头或是别的什么,反而软且黏,像是什么活物在呼吸似的轻微颤动。
剑尖陷入其中,找不到半分着力点。
李清戍另一只手燃起符纸,细微的火光在黑暗中突兀地照亮了那么一小块空间,但这已经足够了。
细长的前肢上覆盖着灰白的皮肤,五指一般长,指甲呈紫黑色,死死攀附在墙壁上。在往上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孔:唯一能称作为眼睛的部分大量眼白外翻,没有鼻子,只有两道裂缝。这怪物长大了嘴,没有嘴唇,尖利的牙齿一览无遗,和皮肤一样灰白的舌头伸出老长,不安分地蠕动着。
这足有七八岁幼童般大小的怪物已经爬满了墙壁,可李清戍听得分明,还有更多正从某处源源不断向这里赶来。
仿佛被火光扰动了安宁,这些怪物丑陋的独眼一同望向了这刺眼光芒的所在,露出了某种类似于困惑的神情,然后迅速转为了兴奋。
李清戍拔剑,吃痛的怪物发出一阵宛如幼童啼哭的尖叫,黑色的血滴落,灼烧着木头地板冒出阵阵黑烟。
若是被这些怪物近了身,那真的是凶多吉少……灰白的潮水伴随着刺耳的噪声向他涌来时,李清戍也只有这么一瞬来思考。
一时间里,李清戍像是被这些怪物所彻底淹没,但是也就是看起来而已。
云层里响起了隆隆雷声,青白的电光撕裂了夜幕直直落下,将这些喜食人肉的怪物劈得焦黑。
随即,电光所过之处燃起了浅蓝色的火焰,火焰如借风势迅速蔓延来开,将怪物的皮肉骨头通通烧个精光。
火势越烧越旺,却是不见半分灼热,噼里啪啦,腥臭的烟雾熏得人几欲昏厥。
直到火势渐小,李清戍的身形才显露了出来,脸色苍白,勉力才能稳住身形:刚刚的厮杀里他受了好几道伤,被怪物的指甲抓到的那块皮肉浮起一层黑气,显然是有剧毒。
但是他并没有时间来拔除毒气,斩草除根,仅仅是消灭这些喽啰根本不足以捉到怪像的源头。
李清戍掠出客房,雷亟以后,一切伪装都被揭去,沿途白骨累累,破败不堪,显然荒废已久。
这些白骨的装束有的是留宿的人,有的是这间客栈里的伙计,空洞洞的眼眶望向李清戍,似乎是在控诉他的迟来。
他追得极快,却仍旧只能看着那道黑影在他眼前消失,眼窝处两盏幽幽的魂火似是嘲讽的闪动着。
怪物留在他体内的尸毒再也无法压制的发作起来,阴寒和痛楚一同侵蚀入心脉,饶是李清戍也承受不住,膝下一软,撑着墙壁才能勉强立起。
果断执剑削去发黑的皮肉,在敷上照滇行前赠予的门中秘药拔除余毒,据传可起死人肉白骨,也不知是真是假。
做完一切李清戍后背已是冷汗涔涔,背靠着墙壁,身边环绕着无数骸骨勉强小憩了一会儿才觉力气恢复了几分。
天亮了,一日最黑暗的部分已经过去,所有邪祟之物都该归于暗处不得现身。
李清戍这才开始着手检查自己是为何着了道:这间客栈的格局已被人刻意更改过,冤魂不散,鬼气冲天,但障眼法用的极为精妙,居然瞒住了尹川来的道士……若是来的是照尘照滇之中任何一位,结局就又另说。
在阴气最重的阵眼处李清戍寻到了块刻有符隶的槐木牌。
李清戍望着这木头上刻着的符隶,心中一阵熟悉。
他定然是在何处见过。
李清戍再清醒过来,如照尘所说确实已是隔日。
容忱不在,也不知去了何处,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看着周遭烂熟于心的一切,心中疑惑更甚。
他回来那一日忙着将带回的邪灵镇压于湖底,且有伤在身,并未有时间就一路所见与师父细说。
但是就在他沉入湖底那一瞬,似乎有谁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句什么,声音苍老而低哑。
他睁开眼,却是空无一物。湖水极深,连阳光都极难照到这么深的地方,只能借着若干悬浮着的历代掌门佩剑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来分辨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这些失去了主人的神兵静静地环绕在一柄通体黯淡无光的黑色巨剑周边,剑芒森森,镇守着尹川最大的秘密。
李清戍将自己的手心割破,血飘散在漆黑的湖水里,消失无踪。但这上古流传下来的剑阵却是认可了他,为他短暂地开启。在阵法开启时,李清戍很清楚地看到了无数漆黑的雾气从阵法中涌现,里面的东西咆哮着想要挣脱,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打散。
痛苦又绝望的情绪充斥着这片空间。
将要和这黑雾作伴的邪灵也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徒劳地挣扎着。
李清戍不会给它分毫逃走的可能性,将它送入剑阵之后一切随着剑阵的关闭又重新归于寂静,仿佛片刻之前的暗潮涌动是幻觉一般。
湖底到底关押着什么?从他第一次见到那庞大而古老的阵法之时心中就有了这样的疑惑,可是那时照滇只是避开了他的疑问,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起身以后,李清戍并未过多的耽误时间就去了照滇那处。照滇正在教导容忱,容忱看到师兄显然也是喜悦的,可李清戍在说清自己下山经历前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跟他玩闹,只是摸摸了师弟的头,告诉他师兄有事要和师父讲。
看到大徒弟一脸慎重的模样,照滇便让小徒弟自己去找沈云然和照尘。
“师父,我带回来的符隶您可有什么发现?”
从那家客栈发现的槐木符隶李清戍在追着黑影而去的一路不止在一处死地发现过。
“看似只是寻常的鬼符,困魂聚阴。”照滇研究了许久也未有什么发现。“你说你觉得你定然在何处见过这符隶?”
“是。”李清戍又补了一句。“只是不知在何处所见。”
李清戍被照滇带回尹川时还是不知事的孩童,数十年来,下山次数寥寥无几,又是在何处所见?
“你所见的黑影,又是何物?”
“虚无。”
“据你所说,你在那间客栈里见到了一种形似幼童,身怀剧毒的怪物?”李清戍又一次细细描述了那怪物模样,照滇却是制止了他表示自己心中有数。“这种邪术竟是这么多年后又重现了人间。”
照滇对爱徒大致讲述了一遍这怪物从何而来:从妇女怀胎时就要下以恶咒,哪怕略去细节,李清戍都不由为之感到一阵厌恶。
“清戍,你还记得你许久以前曾问过我湖底究竟关押着什么吗?”
“弟子记得,请师父明示。”
“这个就要追溯到我们尹川建派那时了。你知道我们为何存在于此,又是为何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