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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   章三

      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安生。

      容忱再醒来已是后半夜。

      周遭一个人都没有,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就着星月之辉看清室内布置:除了他躺着的床榻,就是一张木桌和一个储物用的柜子。

      木桌上摆着两白瓷碟子和一个白瓷碗,碟子里是米糕和素馅豆腐皮包子,碗里是羹汤,碗下压着一张落款是照尘的字条。

      早就腹中饥饿的容忱伸手捏了块糕点送到嘴里,触手那一瞬间小小的被烫了一下——这一碟不知摆了多久的梅花糕竟然还是热气腾腾的,仿佛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碟子极浅,造型精美的糕点也就摆了几块,似乎是怕这孩子会撑到。吃完了糕点,再去拿包子,同样也是热乎乎的,年纪尚小的容忱瞬间就为这后来再看极为简单的小术法所叹为观止。

      包子是素馅的,卤过的笋、香菇、豆腐干调味剁碎了混在一起鲜美得竟不输给容忱往日吃过的最好的肉包子。

      吃完了点心再喝掉碗里香甜的栗米羹,容忱这才留意到一旁的凳子上还有一套干净崭新的新衣。

      身上的衣物一路跋涉而来早就又破又旧不能再穿,照尘留下这套新的道童衣物也是有心。

      只是……容忱面犯难色地望着这一叠东西,在他的印象中,换新衣之前是需要沐浴的,可这里空空如也,哪都不像是可以沐浴的地方。

      正在他犯难之时,房门就被人推开来,容忱抬头看他,人是何人还未看清,就先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阴寒水汽,滴滴答答,似乎同样愣在原地。

      这人湿得如同刚从湖底被捞出来,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面色冷肃,正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屋内多出来的不速之客。

      “你便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虽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寒,问话的语调倒是不温不火的。

      容忱紧张得点点头,生怕眼前这人突然发难。

      “我是你师兄,李清戍。”李清戍神色突然柔和下来,“师父将你暂时托付于我,往后我们就要同吃同住,直到你长大才能搬出去。”

      容忱半懂半不懂的回望着李清戍,这人看起来比他这一身褴褛好不到那里去——染了污垢的道袍多处裂了口子,有的地方还在淌血,束着的黑发散下来,湿淋淋得往下淌水。但就是这么狼狈的一个人,一手扣着佩剑,背脊挺直,莫名有种令人不敢靠近的肃穆。

      “别碰我。”在容忱想要伸手替他擦掉水渍时,李清戍突然出声呵斥他住手。

      甩了甩手,李清戍才对明显有点被吓到的师弟轻声解释他之所以不让他碰是因为这些湖水阴气过重,容易侵蚀孩童本身就弱的生气,轻则头疼脑热,重则折了阳寿。

      绕过容忱,李清戍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洗得略有泛白的道袍,朝着还愣在原地的师弟扬了扬手。

      “跟我来。”

      哪怕李清戍放慢了脚步,容忱想要跟上一个成年人的步伐都略有吃力。李清戍再一次停下来等候这个小师弟时想要直接将其抱起来,但手伸到一半想起自己的现状,又缩了回去。

      山中入了夜寒意更甚,积雪压在枝头,随着二人脚步,簌簌落下。

      映着一片白茫茫的雪,星河从这头,哗啦啦地流向了那段,沉入夜幕与尘世的交界处。

      接近十五,月亮愈发的圆润,亮澄澄的,大得就像险悬在他们头顶,随时会落下。

      带着师弟到了洗澡的屋子,山中条件不比其它,一切都得自理,李清戍先一步把这容忱赶进去,自己去抱了几捆柴火才后脚跟进,动作娴熟地烧起了水。

      “你先洗,洗完了想等我就等,不想就顺着原路回去到床上躺好。”等待水烧热的间隙,刚刚睡醒顺带吃饱了的容忱没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清戍耳力极好,自然不可能错过。

      好一通折腾洗掉了一身泥垢再换上新衣后,容忱已看不出分毫从前那个富家子弟的影子,倒像个寻常小道童。

      李清戍左右端详了一番示意他可以走了,却未曾想到这孩子一口咬定要等他一起走。

      相比处理容忱的简单,李清戍自己就要麻烦得多。那个地方带出来的东西定然不会是好的,阴寒,邪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萦绕不去。

      洗去一身污垢后,又在木桶里撒了一把驱邪的艾叶等物好好泡了一通才驱了骨子里的寒气。

      换下来的衣物就着符纸一起烧了,符纸带出的火焰将这染血道袍包裹住,湿漉漉的织物烧起来有股说不出的陈腐气味,青绿色的火焰中还夹杂着轻微的尖啸声。最后剩了一滩灰烬,李清戍看也不看执剑翻起一小块土地将其埋了。

      容忱就在一旁看着李清戍做完这一切。

      李清戍这才拍了拍他的脑袋,显然也是倦极。

      看天色离破晓已然不远,也是夜最深最沉的时分。

      两人不似来时的一前一后,李清戍直接抱着幼童掠出老远,转瞬就回到了小屋里。

      李清戍这一觉睡得极沉,平素该做早课的点都没有醒来。倒是容忱先醒了,睁大了眼睛望着屋顶,生怕吵到了身旁眉头紧皱的师兄。

      他躺了没一会儿,门就又被人推来了。

      先进来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环视了一周,咋咋呼呼的就开始跟后面的人说话。

      “师父你这么早把我拎起来作甚,李师兄这不还睡着?!”

      后来的人正是照尘,照尘毫不迟疑的一巴掌拍在幼徒脑门上示意他闭嘴。

      “你师兄才从蜀地回来,还伤着,你要是也像他这么出息我自然不用日日督促你早起。”

      容忱先是皱眉,再是跳下床跟照尘行了个礼。

      “师叔好。”

      照尘提着个漆木食盒,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自己的徒儿不似师兄门下的那般懂事,真是冤孽。

      “来,见过你师弟。这是我那劣徒,沈云然。”

      刚受了训的沈云然显然不是个记仇的人,乐呵呵的跟容忱打了个招呼。

      容忱还是怕惊动了好不容易睡去的李清戍,不过是点点头回应。照尘招手让他过来,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和一个铁盒,再细细讲了遍哪个是外敷哪个是内服,一日几次用量如何。等到容忱表示他听明白了,也记住了,才打开手中提着的食盒。

      这次带来的是清汤面条和几碟腌渍小菜。

      “走吧,掌门师兄在他那等你。”见容忱还是颇为不放心的望向李清戍沉睡的方向。“清戍这一觉不睡到明天早上是不会醒的,你在这待着反倒容易吵到他。”

      容忱跟着他和沈云然的脚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屋子。

      照滇确实在等他,见到换了一身新衣又好好休息过的小弟子自然微笑起来。

      他牵起容忱的手,手心温热。

      “陪师父去个地方。”

      “去哪?”

      “你可算是问到我了。”照滇不慌不忙,“我们这一行是去了断尘缘。”

      “什么?”

      照滇没急着回答,倒是掐指算了算。

      “看来我们得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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