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小小村落

11、第十一章 寂寞变成风铃声

　　天色渐渐黑下来，走入深山之中才知道一座大山意味着什么？我们越走越深，翻越着它持续伸延的路途，已经没有再退回去的可能，回望来时路，已是茫茫，我们已经深陷，唯有前行，不断地前行……
　　我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是６点多钟，中午的时候我吃了一点东西和水，春槿昏迷未醒，但这个时候她仍旧睡得昏昏沉沉，这让我开始更加着急，我轻轻地将她从疲劳得麻木的身上放下，把她抱到一块干净的地上让她躺下。我用手轻轻抚摸着她越发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轻声呼唤着她……槿，醒过来好吗？槿，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紧闭着双眼，身体冰凉，一动不动，这让我越发感到害怕。槿，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对她说。我打开她的背包，取出大堆的药物，按她平时服用的剂量如数倒出，满满的一大把，红的、黄的、白的，让人看了震惊。我看着昏迷中的春槿，担心她服药时会被呛到，只好一粒一粒喂它服用。
　　帮助春槿服药的过程是艰难而漫长的，我就这样一粒一粒地把药放在她苍白的嘴唇上，然后再将水倒进她的口中，让她慢慢地一粒一粒吞服下去。也许是药物的作用她竟然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我，然后又继续昏迷过去。
　　事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她不只是因为肌肉萎缩时的疼痛而持续不醒，我意识到她是发烧啦！严重的低烧，身体越发冰凉，嘴角干涩发白，一定是山间潮湿的环境让她身体出现不适，加上吹了许多山风，可能还感染了风寒。这些推断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再等，我必须立刻背上她赶往清明，她必须看大夫！必须打针退烧！
　　我从行李中拿出所有的衣服，体恤、外套，一件加一件地往她身上套，她必须保持身上的温度，否则有死亡的危险！我毫不犹豫地再次背上她，打着手电筒，沿着夜色中的羊肠小道继续奔波着。
　　春槿，你不会有事的！一路上我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不断这样告诉着她。我知道她还有些意识，还能模模糊糊地听到我的话，在路上她仍会时不时地对我哼一下，告诉我她还在坚持……
　　背着春槿我一路前行，虽然路上也有跌倒，狼狈不堪，全身疲惫得想要就此倒下，但是每每想到春槿，所有的疲劳和身体上的疼痛都会一扫而空。
　　继续，继续，我只有继续前行，前面才是出路，才是让我们继续生存下去的活路！
　　也许是春槿在我心中的那份重量，也许是长久山路上的行走，我步伐更加矫健，能够更快地行走在凹凸不平的崎岖山路间。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清明！
　　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上当地的卫生所，给春槿找来大夫，给她打了退烧针和止痛针。
　　她必须休息，按时给她服药，多喝水，晚上要保持好病人的体温，不要让她再受凉，否则病情会更加严重。如果明天还不醒，必须立刻送往外面的医院！这是大夫临走时交代的话！
　　我一一紧记，像个孩子一样惶恐走错一步。
　　那一夜，我抱着全身冰冷颤抖着的春槿入睡，半夜起来喂她吃药，睡梦中时不时地听到，从隔壁病房传来的小孩咳嗽声，声音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天亮。天亮啦，春槿终于醒过来了，而我也终于可以放心地睡过去！
　　春槿的身体是坚强的，她的心灵是更加坚强的。
　　乔安，我醒了你却倒下了，我们总在相互照顾着。

　　我和春槿，在清明一住就是半个多月，我们居住的地方是一户人家的小楼阁，主人因为侨居到了外地，所以留下了空洞的老宅，却也不愿卖出，留作故居，希望每年还能回到这里来小住几天。替他看护的邻居将它暂时租住给我们，我们要做的只是不要搬动里面的摆设和庭院里的花花草草。看得出这家楼房的主人是个怀旧的人，庭院里的花草也被邻居打点得很好，没有杂草，正悄悄开得繁盛，羞答答的不为人所打扰。木头与红砖搭建的楼房，脚走在上面楼板会发出吱吱的响声，旧色的楼房，木板上脱落的红漆让它看上去斑驳而古朴，干净的房间，整洁的白色被褥。
　　守房的邻居说，之前曾有年轻的画家来过这里，卧房中留下的那幅清明的作品就是他画的，画纸上的清明的确很美，小小的村落，灰色连绵的屋顶，一家与一家紧密相连，如此安宁和谐。
　　这是什么地方？看着他画下的清明，我指向山坡上那座孤立着的寺庙问。守房的邻居说，它是木华寺，清明唯一的一座庵堂！晚上你们可以听到木华寺那边传出来的钟声，还有挂在寺庙外的角铃声，我们这边风很大，当风从木华寺那边吹来时你们就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铃声。这座寺庙在我们儿这很出名，很多人都从外地慕名而来。
　　入睡时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风一起，就能听到从木华寺传来的叮叮当当风铃声，在这样的一间干净而温暖的小屋中，伴着星星零零的风铃声让人入睡得安稳香沉，我们两的身体在休养中各自慢慢好转，每天清晨我们都会手拉着手，摇摇晃晃走到清明的村落中去转转，走走小桥流水的石板路，看看当地居民是如何平静的在这里生活。清晨挑担走过的男人，有节奏地奔波着步伐。路边抽着旱烟袋的老者，脸上满是安宁和慈祥的笑容，在这里他们是如何获得这种对生命平静的态度，我想知道。
　　我觉得生活在清明的人们都很朴实，他们在属于自己的天地，做着那份属于自己的事，日出而做日落而归，无忧无虑直到生老病死。小孩子们在这里健康活泼地成长，他们无拘无束，可以享受着简单快乐的童年，每天不厌其烦地在那乡间奔跑，春去秋来的如风般长大成人，在此结婚生子，平静的安度一生。为什么他们的心灵能得以平静？不争世事？在这里不用关心任何的新闻时事，不订阅报纸，不谈过多的国家大事，他们只是安稳地生活着，关心的也只是身边的琐事，还有身边的人。
　　有时候我竟然能够安稳地坐下来，听着这些妇女们用纯朴的乡音诉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闲事，平时这些无聊八卦的东西我从不感兴趣，可如今也能这样耐心地坐下来，平静地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说笑时脸上的开心表情，如同诉说着一件多么令人值得高兴的事一样，人们开心地说着，然后再在夕阳落幕时各自归去。老人拿着拐杖慢悠悠地行走在落日的余晖之中……一切都不匆忙，时间不匆忙，人心也不匆忙，就连天上的白云也是悠悠而过，西沉的太阳也不着急着落山。像定格了的画面，让人心醉神往！
　　田野里青翠的麦子被阳光照射得暖洋洋、金灿灿的一片，温和的麦香味道像是刚烤出来的松脆面包。可爱的小孩把从田野中采摘来的野花送给我们。这些不知名的野花，大把大把错落地开放着，葱翠而生命旺盛，让人看在眼里满心欢喜！大红却不觉艳俗，紫罗兰却不觉忧郁，淡黄却不觉荒凉……所有的一切在清明都显得这样的美好！为什么？这里没有豪华的房子，没有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没有高楼大厦，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没有最好的物质享受，甚至没有一辆轿车从这行过，为什么在这里生活的人能够像世外桃源的人们一样，丢弃时光，丢弃繁华，丢弃一切对物质的追求同享受，过着平静而安宁的生活？他们的父辈如此，他们依然如此，从不觉得有何不妥。
　　是繁华忘记了他们？还是他们遗弃了繁华？
　　将心灵同生活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简单的获得，安详的享用，然后学会过平淡安稳的日子。外面的世界纵使繁华多彩，却也不能迷惑他们的心，他们所向往的还是这简单平静的生活，无论去到哪儿，他们的心都可以如在清明时一般平静安宁，不动生色，祥和地看着外面的喧哗与热闹，然后微微一笑回到最初！
　　天黑的时候我们两人坐在楼房外的瓦片上，喝着速溶咖啡看着每家灯火的点燃。我和她就这样看着远处的灯火朦胧而起，看着天上的繁星璀璨升起，眼前的整片天际是那么的宽广深邃，漆黑得干净纯粹。我们两个人感受着这里的安静同平凡，一起遗忘了时光，遗忘了烦忧的谈天说地，一起在风中诉说着彼此的故事，我们相互凝望着对方的眼睛，互诉衷肠，不想入眠，如此愉悦，没完没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同住一间干净的小屋，同睡一张温暖的大床上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我们把暴晒过的被褥紧紧的裹在身上，两个人的身体靠得那么的贴近，相互取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看见对方愉悦的表情，可以靠得那么贴近，如此舒适踏实，这样幸福的厚重感紧紧的压在我们的身上，如此实实在在的得到。两个人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甜美随性，我谈天来她说地，有时会说笑话给对方听，只听见我们躲在被窝里咯咯地偷笑。不知不觉中，月光已淡淡清幽地照在我们俩的脸上，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竟是如此的轻快不知烦忧，我想我已经离不开春槿了。我的心灵熟悉她的美丽，我的身体熟悉她的温暖，我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对她喃喃自语……槿，请你不要离开我好吗？请你不要离开我！
　　我想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女孩，她就像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如此地不能割舍，我痴人说梦地想要拥有她，将她的美丽深深埋藏起来，将她瘦弱的身体好好呵护起来。对她有着从未有过的渴望……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换这个女孩，愿意用一生来留住她的脚步，希望她能为我停留，从此不要离去。但是我深深地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她是她自己，她来了终究还是要走的，她只不过是我看到最美的风景，我始终无法拥有她，抱住她，得到她。她也不会为我而停留片刻，因为她只能行走在自己的生命中，我只是个突然闯了进来的过客，没有资格对她要求什么！她只能属于她自己，我终究对她只能远看，不能留住……
　　那一晚，我亲吻着春槿，亲吻她清香的头发，亲吻她干净的额头，亲吻她美丽的双眼，亲吻她秀丽的鼻梁，香润的脸颊，如此渴望地亲吻着她……双唇如细雨一般点点打落在她的肌肤上，轻轻点点的降落在她的心上，随着远处传来的风铃声叮叮当当，伴着爱的幻觉错落的亲吻着她，这点降唇般的丝丝爱意，化作浓浓的情愁融入彼此心间。我想我爱上了这个女孩，这样自然地爱上了一个女孩。不觉诧异，不觉惊奇，只因为这个让我爱的人于我来说竟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我抛开了所有外在的东西直视到她的内心，看不到性别，我看到的只是我爱的，她令我着迷。
　　我对她说，槿，我爱你！
　　春槿看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似乎能透过我的内心，心乱如麻，我就像一不小心失足跌落湖中的人，就这样坠了进去，就这样沉迷地跌进她的眼海中，不曾挣扎……任凭身体下坠，坠落到湖底中央，安详平静地醉生梦死过去。
　　乔安……
　　没等她再说什么我的唇吻住了她，此刻我只想这样抱着我喜欢的人，然后和她亲吻。我只想这样肆无忌惮地亲吻着她，溶化她，将她的内心一点一点地溶化开……春槿的双唇开始慢慢地回应着我，柔和地亲吻着我，彼此温柔地用唇齿碰触着，这种奇妙的感觉如同电流从全身穿越，急速撞击着彼此的心脏。
　　那一夜，是那么的美妙。那一吻，是那么的漫长。漫长得让人窒息，我想就此幸福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