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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自己因难忍 ...

  •   “嗯~”或许,从昏迷中渐渐醒来,半昏半醒之时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即使坚忍如墨言,在内外交集的疼痛冲击下,也不由自主地哼出了声。
      “醒了?”耳边的声音温暖、熟悉却又陌生,似乎来自记忆的深处。
      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失焦的眼神慢慢聚拢。眼前的身影,让墨言怀疑自己在梦中。“师傅,……我,不是做梦吧?”
      一手托着药,一手拿着一杯插着吸水管的温热清水,递到墨言嘴边,自打见到墨言就一直没离开过的银灼,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疲惫。“没错,是我。赶紧把药吃了。”
      墨言犹疑地看着他手中的药,并没有张嘴。夜卫用药有严格的禁令,并非只要需要就可以用。银灼手中的丸药,看着眼生。身为夜卫,服从禁令已经成为下意识行为。
      “吃吧,不用怕。这是逸头命令带过来,指定给你用的。哼,在慕辰,我谅着还没人敢反对逸头的话。”银灼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话地张开嘴,墨言乖乖把药吃了。
      刚刚醒来便看见远在极限岛,多年未见的师傅在身边,这似乎是最不可能的事。惊喜惊讶之下,墨言没顾上其它。如今银灼的话,勾起了他的记忆和心中的疑惑。
      房间里虽然昏暗,墨言已经发现,这是因为窗帘都被拉拢的原因。从帘缝间漏进的几丝光线看,应该已是大白天了。自己竟昏睡了整整一晚。
      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最后失去意识时,是在那路边,和展瀚海在一起。
      瀚海是好意,苦苦劝墨言放弃自尽的念头。只是他不知道,那时的墨言,已经回天无术。
      离开别墅前,墨言给自己注射了过量的蓝瞬,既是为了让重伤的自己能够积聚起充分的力量走出别墅,也为了待它效力过去后能够帮助自己悄悄地离开所有的人,离开这个世界。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体力,是无法承受蓝瞬后遗症带来的煎熬的。
      墨言知道,一旦自己死去,体内热敏跟踪器的异常会让夜尊很快找到自己。他希望,自己的离去不要和傅爷联系在一起,就让大家认为他是因使用蓝瞬不慎吧。
      自己因难忍疼痛而失去意识,意味着蓝瞬的后遗症已经发作。墨言明白,那样的剂量,就算是李明华在身边也没有能力挽救自己。
      那为什么自己还活着,而且,疼痛虽然厉害,却不如自己预计的那么不可忍受?
      “师傅,是你……救了我?”
      “除了我,还能有谁?就你那模样,李明华还能有什么办法?”银灼没好气地说。
      “谢谢师傅。”墨言眼光一黯,师傅可以救他,却改变不了他的宿命。可这话不能、也不忍对师傅说,他只能改变话题,解决自己心中另一个疑问。“师傅,您怎么过来的,逸头能放你?”
      “还不是为了你这小子。”银灼岂能不知道墨言心中在想什么。他心中叹息,果然不出逸头所料,这孩子,实在是太聪明,想得太明白,还是赶快把话说清的好。“放心吧,是逸头叫我来的,救你命的药是逸头叫给你用的,他还命令只要你身体经得住了,立刻把你带到极限岛去。”
      逸头……要自己去……极限岛……,墨言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当年逸头那一句“我不要夜卫”至今仍深深地刻在记忆中,墨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你别再给我胡思乱想的,赶紧养病,然后跟我走。”银灼瞪了他一眼。“这会儿,人觉得怎么样?”
      师傅的药当真效果不错,墨言发现,蓝瞬后遗症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神经性疼痛显然减轻了许多,虽然没有完全消失,至少可以忍受。“好多了,师傅。”
      “那好,我马上让他们送点清淡的东西,你吃一点。我也休息一下,一切都等你恢复点再说”
      自从将墨言救回来,银灼守在墨言身边,一面观察情况,一面按照逸头的嘱咐为他针灸拔毒,整整一夜没有合眼,眼下也真是累了。
      墨言回来后,李明华没有再来,墨言的治疗由银灼全盘接收。内服外敷加针灸拔毒,都由他一手包办,就连用的药,也都是他带来的。
      不过几天,墨言的身体就有了明显好转,可以自己下地走走了。
      午后,稍稍小憩起身,墨言站在窗前,心情难得地放松。
      “咚咚咚”,门上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墨言转身,急步过去开门,冥夜站在门口。
      “师兄?”墨言惊讶。
      这几天,除了师傅几乎寸步不离,其他人,高傲、残阳、小文等人也是川流不息,展瀚海随父亲离开前也特意过来告辞。只有冥夜,只在前日夜深时分悄悄过来看了看,说了没几句话便急急走了。墨言知道,白天冥夜必须在教父身边服侍,直到教父睡下了才得过来一下,还不敢惊动了教父。这会儿,大天白日,他怎得过来?
      “墨言,教父命你去书房。”冥夜的声音平静无波,眼中却是浓浓的担忧。
      “是。”墨言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经历过那一次,听到教父叫自己到书房,说没有恐惧是假的,只是再恐惧也无法躲避。墨言迅速整一整衣服,便随着冥夜出门。
      走到书房前,冥夜轻轻叩门,“教父,墨言来了。”
      听到一声“进来”,他旋开门把,侧身,给墨言让路。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墨言轻步进门。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的,不仅有傅天,高傲、傅残阳、银灼也都在。避开地毯,在硬木地板上规规矩矩地跪下,俯身,墨言平静地开口,“夜卫墨言,参见教父大人,参见傲爷,参见少主。见过师傅。”
      四个人看着他,表情各异。傅残阳身子一动,似乎想站起身,被高傲轻轻一拉,残阳眼色一黯,低下了头。
      “起来吧,站着说话。”傅天开了口。
      “是,谢教父大人。”低着头,静静地站起身,墨言的声音平静无波。
      傅天看着他,不知何以感到,虽然墨言就站在他面前,然而,却似乎隔得很远很远。
      “人都到了,有什么话你说吧。”压下心里的不安,回过头,傅天对银灼说道。
      “好。你们都看到了,墨言现在身体恢复得可以,我准备明天回极限岛,墨言和我一起走。”银灼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开门见山。
      “不行。”三个人异口同声。
      夜卫不容许有太明显的表情,即使心中如有惊涛卷过,墨言依然一脸平静。
      “这是你的主意?”傅天盯着墨言。
      “回教父,墨言不敢。”“咚”的一声,双膝重重跪下,墨言回答。
      “不敢?”傅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墨言,你给我牢牢记住,身为夜卫,你就是我傅家的……人,这一辈子,别想着离开慕辰。”高傲就坐在旁边,傅天生生咽下了“奴才”两个字。
      强忍着刺心的疼痛,墨言俯身,“墨言……不敢忘。”
      “傅家的人,”银灼冷哼,“傅天,说得太客气了吧?你心里想的,只怕是奴才两个字吧?”
      高傲脸色顿时沉冷如冰,傅天只做没有听见。
      “墨言哥,你要离开残阳,不要残阳了?”傅残阳的难过谁都看得出。
      “少主,我……”墨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傅残阳,别再粘粘糊糊的了。别忘了,墨言已经不是你的第一夜卫。一名夜卫,被主子退回逆风,要经受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墨言十五岁被你退过一次,那一次,他只差一口气就去了。这次,还是教父的决定。你以为,他还能扛过去?”银灼的话毫不留情,他担心,墨言对残阳从来有求必应。若是为了残阳一句话,墨言自己出声要求留下,事情就麻烦了。
      “我,我会护着他。”傅残阳心里明白,这话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可他,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能够离开墨言哥。
      “你,你护着他?这话,只怕你自己都无法相信。傅残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这个蠢徒弟为你受了多少罪,连展瀚海都比你看得明白。为了十岁时候一场鞭刑,你可以和你父亲闹到现在。可他钻进刑堂帮了你,却因为违反教父命令,几乎被活活打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谁为他说过一句话。是,墨言在乎你,他对你早就超出夜卫对主子的忠诚了,他为你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可你呢?我知道,你没把他当夜卫,你把他当哥哥,你尊重他,依赖他。问题是,你太任性,在乎的太多,你的弟弟,你弟弟的兄弟、家人,你的属下,你都在乎,都想扛,又扛不起。结果,所有你扛不起的事,他都得替你扛着,替你善后。可你想过没有,他一个夜卫,几千条的规矩罩着,做这些事,他付的是什么代价?你受伤,他要受罚,你做错事,他要受罚,你惹了麻烦他善后,还得受罚。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逆风规定主子受伤,夜卫十倍受罚的规矩。那年,你在辰学院任性,跟人打架,不准墨言帮你,他只好听你的命令。结果你又没那个本事,弄得自己伤了腿。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受了四十杖不算,教父还命令上针刑,硬是将他已经结痂的伤口一条一条撕裂,把针一根一根钉进去,那受的是什么罪,你想过没有?每一次他教训了你,回来都要为此领罚。因为,”银灼的声音刻薄无比,“教父说的,他以下犯上。你知不知道?”
      傅残阳刹时想起那一次他进门时,看到墨言只着衬衫跪在空调冷风口前的情形,那时,房间里冷得能结冰。而那竟是因为哥罚自己在冷水里憋气而领罚?
      “堂堂教父,自己管不了儿子,居然用这种方式让别人替你管?”银灼真是怒极。
      “那是因为……”傅天只说了半句,就停下了。
      “因为什么,不要说因为你把墨言当儿子。”银灼抢白了一句。
      他并不知道傅天、高傲和墨言之间的纠葛,更不知道除了傅天,那三个人都已明白真相。这句话一出,个个脸色大变。
      银灼却没有意识,只顾说自己的。
      “傅残阳,墨言从来不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就连你的兄弟要他帮忙,为了你,他都不会拒绝。这次为了帮你那弟弟霍一飞救展瀚海,他受的什么刑,你知不知道?对,你一听到教父命他回慕辰立刻跟着赶回来了,你还为他下跪了,服软了。可有什么用,唯一的结果是教父下令再加打一百杀威棒。好几次你问他,他身在刑堂是怎么知道你回了慕辰的,他没告诉你,对吧?那今天我来告诉你,就因为你每次回来和你父亲吵、闹、争、求,结果都是教父下令让他刑上加刑,他就是这么知道的。也只有墨言这个蠢东西,还要为你做的这些蠢事感激涕零,因为你一个少主居然能为他这个卑微的夜卫说几句话。是啊,你们是什么人,慕辰高高在上的教父、刑堂堂主、少主。他又是什么人,一个卑微的夜卫,被自己父亲抛弃的无家无宗的奴才。他一条命,还不如傅家一只不值钱的茶杯。”
      没有想到银灼如此不留情面,一杆子把所有的人都打翻,把那些血淋淋的往事都揭了出来,傅天、高傲和傅残阳都被这一席话打懵了。
      “师傅。”墨言轻轻地叫了一声,眼睛里是满满的求恳。
      回来几天,听到了太多的事,银灼心里实在堵得慌,不吐不快。他本来还要接着往下说,可也知道这些话说了,最难受的,只怕还是墨言。
      想到那些年逸头在慕辰为傅天这个任性的弟弟受的那些罪,再看看眼前的墨言,银灼叹了一口气。“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慕辰的教父少主还真是一对儿。可墨言,你呢,你究竟有哪一点像你父亲?”
      银灼的话,直直地戳进了四个人的心,一时间,谁也开不得口,房间里,一片难忍的寂静。
      良久,银灼打破了沉默,“行了,我已经把话说明了,墨言我必须带走。”
      这一次,高傲和傅残阳没有再反对,只有傅天依然不愿意让步,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即将失去墨言的预感,这让他担忧,还……心痛。“我不同意。”
      银灼知道,逸头极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他与傅天、与慕辰的关系,所以,只要可能,他并不想把逸头端出来。如今见傅天如此顽固,他也没了办法。“逸头说,要是你不同意,就让我告诉你,这是他的意思。怎么,你还是不同意?”
      这句话一出,傅天顿时坐正了身子,语气也变了,“傅天,……不会。”
      总算反应快,他在出口之前将“不敢”换成了“不会”。
      “既然如此,那就决定了。明天上午我就带墨言走,逸头已经等得急了。你吩咐叶天希做好准备。”
      “好吧。”傅天没有再说什么。
      自从银灼爆发般说了那一席话,高傲和傅残阳就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此时,他们也依然保持着沉默,转身离去。
      在银灼的示意下,墨言轻轻地说了一声,“教父,墨言告退。”与银灼一起离开了书房。
      出门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傅天一个人坐着,显得那么孤独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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