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或许在二十 ...

  •   清早,银灼和墨言到达机场时,叶天希已经在直升机旁等着了。
      今天的墨言,没有再包裹在那身终年不变的黑色劲装里,而是穿着高傲特意为他挑选的衣服。如同破茧而出的玉蝶,白色上衣、米色休闲长裤和浅咖色休闲皮鞋,衬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高挺的身材,站在阳光下,温润如玉,高贵典雅,哪里还有一丝卑微。叶天希只觉眼前一亮,墨言,难得地展示了他令人不得不仰视的一面。
      “师兄。”墨言迎上去,浅浅的笑意掩不住心里的高兴。
      “墨言。”叶天希伸手扶住墨言的双肩,上上下下地打量,眼里是深深的心痛。
      自从墨言成为傅残阳的夜卫,叶天希再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墨言单独接触。可墨言的遭遇,他是知道的。
      傲爷回慕辰后,他曾为墨言庆幸,以为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不堪忍受的夜卫生涯。可很快就听说傲爷根本不认墨言,他清楚地记得,听到这消息,自己有多难以置信。
      他曾多次去看望傲爷,却很少遇见墨言。难得看见几次,不是在门外,就是在院子里跪着,叶天希现在想到那情景还是感到心痛。那时候,为了避免给墨言带来更多的伤害,他连话都不敢和墨言说一句,只能悄悄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希望能为他送去一丝温暖。
      “墨言,对不起,师兄终究力量太小,没能帮到你。”叶天希的声音有点哽咽。
      “哪里,那年,师兄愿意要墨言做你的夜卫,还说要给墨言除去夜卫身份,给墨言自由,墨言真的很感激。一直想谢谢师兄,只是没机会,师兄不怪墨言就好。”听得出,墨言的感激绝对出自内心。
      或许在二十年的夜卫生涯中,墨言获得的好意实在有限,所以,来自他人的温暖,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也会敏锐地感受,牢牢地铭记。
      “我明白,怎么可能怪你。”叶天希转身,一手继续搂着墨言的肩膀,和他并肩向飞机走去。银灼也不去干预,自顾走在后面。其实,看到有人能这样真心喜爱自己心爱的徒弟,银灼十分高兴。
      待他们登机后,飞机立即起飞,直向极限岛飞去。
      银灼闭着眼,似乎在养神。墨言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坐在靠窗位置,看着窗外的蓝天。犹如电影回放,他的脑子里不停地翻腾着昨晚残阳和爸爸到他房间来的情景。

      昨天,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间,略事休息,用过了小文送来的清淡晚餐,墨言倚着床头,拿起本书想看。翻了几页,又丢在一旁。教父、爸爸、残阳,这三个人,墨言哪一个都放在心上。今天师傅的话,显然对他们冲击不小,想到这个,墨言的心就有点沉。
      残阳就是这时来的,他敲门的声音有点乱,显然心绪不稳,没等墨言起身开门,就直接闯进来了。
      墨言吓了一跳,残阳眼睛通红,呼吸紊乱,显然哭过了。
      “少爷!”墨言震惊。
      不等墨言屈膝参见,连门都没有关上,残阳直直地冲到墨言面前,双腿一曲,跪了下去,眼泪又流了下来。“哥,是残阳害苦了你。”
      如果前几天,残阳对墨言的下跪,是出于认定墨言是教父的继任者,带有几分下属对主上的意味。此时,他的行为,就完全是一个弟弟对哥哥的道歉。
      “少爷,”墨言赶紧想拉他起来,无奈残阳的膝盖便如在地上生了根,一动不动。
      叹了口气,墨言说,“残阳,别难过,墨言不怪你,真的。既然你把墨言当哥,哥自然该护着你。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师傅不过心痛我,说话不免有点偏,别当真。地上凉,快起来吧。”
      傅残阳固执地不肯起身,墨言看看敞开的门,只怕有人走过瞧见,损了残阳的脸面。无奈之下,只得放了手,先去把门关上。
      回过身,他又伸手去拉残阳,声音里满是无奈。“残阳,起来吧。哥明天就要走了,有几句话要说。你这样,莫不是想逼得哥也跪着?”
      这句话有了效果,傅残阳终于站起了身。只是仍然低了头,一脸的愧悔。
      墨言看着残阳笑了笑,拉着他并肩坐在了床边。“残阳,墨言说的是真心话。这些年,你给我的太多,没有你,我的日子会很难熬。你是有点任性,孩子气,可这正是我希望的。我希望你能活得顺心点,任性点,把我那一份顺心任性也一起活出来。至于教父,虽说要求严了些,但对墨言也是好的,有些事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五岁时的往事再一次清晰地记起。
      “我五岁那年,爸刚离开慕辰,那天下午,教父抱着我到了刑堂。我窝在角落里,教父一个人面对着那么多人。他们说爸离开慕辰是背叛,逼着教父对爸出追杀令,又说要处置了我。我只听见教父说这事都由他担着,拔出了匕首,当场在右手臂三刀六洞,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才镇住了那些人。然后,教父又抱着我离开了刑堂。回到家,让莫管家拿冰淇凌给我吃。”墨言转头看看残阳,眼里是满满的温情,“那是我记忆里最好吃的冰淇凌。”
      “可他后来……”傅残阳嘟哝着,并不买账。
      “后来,他因为伤了手,再也不能使匕首,就把那把匕首送给了我,还传了我刀法。不然,你以为我的刀法是跟谁学的。我一个夜卫,为你处理那些麻烦事,管着你,教训你,你以为,只是因为你愿意?若没有教父的默许,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那他为什么要对你那么苛刻?”傅残阳并不好骗。
      是啊,为什么?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这话,却不能对残阳说。墨言也知道,其实残阳心里何尝不明白。他只能说,“教父自有他的道理,这也不是我可以测度的。至于这次,则是事出有因。我相信,日后教父自会查明白。如果有机会,我也会查的。”
      “不说这些了。总之,残阳,”墨言的声音充满了期待。“你要明白,教父爱你,一切都是为你打算。以后,不要再和教父闹别扭,要听话。还有,墨言走了,没法帮你,你千万不能再任性,做任何事都要多想想,考虑周到,不能再冲动。教父只有你一个儿子,慕辰只有你一个继承人,你要明白自己的责任和地位。你无可推脱,懂不懂?”
      傅残阳真想说,不对,哥,父亲有两个儿子。是,慕辰的继承人有,也只有一个,哥,那就是你。
      他看着墨言,心里却明白眼下不是说这话的时机,终究把话吞了回去。
      “好了,残阳,你的伤还没有彻底好,我也是。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明天还要起早呢。”墨言笑着下了逐客令,想让残阳轻松点。
      傅残阳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哥早点休息,残阳等你回来。”
      “好,我不会耽搁多久,很快就会回来。”墨言抚着傅残阳的肩往外走,让他放心。
      残阳离开没多久,高傲便走进了墨言的房间。
      极限岛与慕辰联系上是高傲走后的事,他回到慕辰,主管刑堂,和极限岛也无任何关联。尽管从前与老教父的长子傅俊极熟,却并没有将他与逸头联系在一起。但傅天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便让他敏感傅天对逸头极为尊重,银灼对墨言的爱护更是毫不遮掩。所以他当机立断,不再反对墨言去极限岛。
      既然有了如此决断,刚刚父子相认的儿子又要离开,说不心痛是假的,但他面上却是一派沉静,绝无丝毫拖泥带水。
      只有手中所持之物暴露了他的心情。“言儿,爸给你收拾了一些随身衣物。你明天带上,日常穿着方便些。”
      他将右手托着的衣服放在床上,“这个你明天早起就换上。”又把左手提着的大袋子交到墨言手里,“这些你带去换用。”
      墨言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所有的衣服,以白色为主,即使有其他颜色的,也是极浅极浅,近乎白色。
      “爸。”墨言抬起头叫了一声,眼里水雾朦胧。那一身被鞭子抽碎、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衣服,让他的心撕裂、滴血,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今天他才知道,那何尝不是爸心里从未收口的伤。
      “去吧,言儿。等你回来,爸去接你,接我高家的少爷回家。”高傲揉揉他的头,笑着说。
      “真的?”墨言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真的。”高傲的声音不再那么平静。“言儿,在爸的心里,你一直都是爸的好儿子,爸为你骄傲。只是,……”
      他欲言又止,如今再为自己砌词修饰,又有何意思。“过去是爸想事太偏,如今爸也看明白了,不会再遮掩躲闪。”
      墨言挣出身,“咚”的一声跪下了地,慎重地给父亲叩头,叫了一声“爸”。
      高傲没有阻止他。
      墨言还待继续行礼,高傲拉住了他,“这就行了。待你回来,爸正式接你回家,那时你再行大礼,爸一定受足你的。地下凉,起来吧。”
      墨言没有坚持,顺着父亲的手势,他站起了身。
      “你身子还不怎么好,明天又要赶早,早点休息吧。记着,到了那里,经常让你师兄带消息来,爸好放心。”高傲站起身,准备离去。
      “是。爸,言儿送爸回房间。”父亲的允诺来得太不易,墨言真不舍得这时刻就这么过去。
      “不必了,早点休息吧。”高傲挡住了他。
      “嗯。”虽然不舍,墨言还是听话地止住了脚步。

      “墨言,”一直闭目养神的银灼突然出声,倒让墨言冷不防吓了一跳。“师傅。”
      “我问你,那年你的择主大会,那么多人抢,叶天希又是你师兄,有心护着你。你为什么选了傅残阳?据我所知,这之前他对你可并不好。”
      当年此事慕辰大张旗鼓,他们在极限岛自然也听到了,也曾猜测过几次,只是都不明白墨言究竟心里想的是什么。
      墨言沉默了一阵,“那是我答应了妈妈的。”
      “这话怎么说?”银灼不明白了,墨言母亲早逝,她如何知道自己的儿子会成为夜卫?
      “妈妈去世前,有一次带我出去,远远看见教父夫人抱着残阳出来。妈妈指着残阳,对我说,那是你弟弟,以后你要尽力好好护着他,我答应了。”
      那时的墨言太小,并不理解妈妈话中的深意。只以为爸爸是教父最重要的兄弟,残阳是教父的儿子,又比自己小,自己自然就是残阳的哥哥,应当像爸爸帮着教父那样帮着残阳。
      虽然后来世事反复,但自己的承诺却是就此刻进了脑子,再也不能忘记。
      十六岁,当他看到屠二爷交到他手里的那些资料,他明白了母亲话里的真意。从此,无论多痛多难,为自己的弟弟挡住所有的黑暗,为他撑起一片明朗的天,他再没后退过。
      “所以,残阳十岁那年受鞭刑,你会不要命地钻进刑堂帮他?”银灼恍然大悟。那一次,残阳挺了过去,墨言自己,若不是银灼救他,却差一点送了命。“所以,不管傅残阳如何对你,你都认定了他?”
      “是的。”
      “傅天和傅残阳都不知道这一段吧?”虽是问话,银灼一点疑问也没有。
      “不知道。”
      “哎,你这个蠢东西。”摇摇头,银灼叹了一口气。不过,银灼从来没问过自己,若墨言不是这么个蠢东西,他会不会这么喜欢他,会不会这么心痛他。
      “师傅~”极其难得地,墨言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