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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确定爸爸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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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傅残阳的别墅。
确定爸爸已经离开,身边空无一人,墨言缓缓睁眼,努力坐起身来。困难地站起,挪步到桌边,仅仅几步,就让他一身冷汗。
打开从不离身的小腰袋,他取出一支完整的蓝瞬,毫不犹豫地将这不久后必然会导致自己死亡、眼下却可以有效激起自己体能的剂量全部注入体内。
拔出注射器,扔进垃圾箱,将小腰袋关上,随手放进抽屉,他再也不需要里面那些极有用的小工具。
换上爸爸给他的白色衬衫,揣上爸爸给的匕首,那匕首,是多年前母亲送给爸爸的礼物。
依照向来习惯,他一丝不苟将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然后,在屋子中间跪下,向着爸爸所住房间方向,叩了三个头 。
打开门,手扶着门把,他留恋地将整个房间细细扫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了床上。洁白的床单,一丝皱褶都显得那么清晰,那么刺眼。他回过身,走到床边,将每一条皱褶,哪怕再小再细,再不显眼,都仔细拉抻,抚平。
再见了,爸爸,墨言感谢您,让墨言带着这一份父爱离去。
再见了,残阳,你已经长大,今后的路,哥不能再陪你走,对不起。
再见了,教父,墨言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残阳会是慕辰下一任好教父。教父,您可以放心,这世上,决不会有慕容墨言——慕容家主继任人。
清晰地记着残阳别墅中监控装置的死角,没有惊动任何人,墨言悄无声息地走出别墅大门。
站在门口,回头再看一眼整座别墅,他决绝地转身,举步向早已想好的目的地——东南方一座小树林走去。有蓝瞬的支撑,几百米的距离并不需要多久。
夕阳西斜,暮色微合,很快,小树林已近在眼前。
“墨言哥,请留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顿了顿,墨言缓缓转过身来。
七八步开外,展瀚海正看着他。
空荡静寂的房间、整齐净洁的床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的监控系统,无声地告诉他们,墨言走了。傅天、高傲、残阳和李明华等人聚集在客厅,心情沉重。
傅天沉默,墨言,这次,你是终于伤透了,心冷了?
傅残阳无法置信,墨言哥,真的能走得如此洒脱,如此决绝?
高傲茫然,轻声的话不知是问谁,更像是自语,“下午,我给他换药,他连坐都坐不起来,他是怎么走出去的?”
没有人说话,难熬的寂静,李明华冷冷的两个字响了起来,“蓝瞬。”
所有的人都被这两个字一震,虽然,身份高贵的他们从不会使用它,但对它的用途和后果却并不陌生。傅残阳叫了出来,“可那会要了他的命。”
一忍再忍,李明华依然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其实他早想一吐为快。“不然呢,你以为他闲着没事去散步?”
“赶快派人找啊!”傅残阳的声音几近破裂。
“如果,他真心要走,又有谁能找到他。”高傲仿佛突然间被抽取了全身力气。
犹豫再三,傅天终于拿起手机,按键。
“教父。”是夜尊的声音。
“飞扬,马上查核墨言的精确位置,立即报告。”高傲、傅残阳闻声一惊,同时向傅天看去。
“是,请给属下几分钟时间。”
“父亲,你对墨言哥做了什么?”通话刚一挂断,高傲尚未开口,傅残阳先一步跳了起来。
看着傅残阳,傅天略一犹豫,还是说了,“跟踪器。”
“植入的?”傅残阳不由握紧了拳。
“是。”
高傲开了口,语气不善,“天,为什么?”
面对高傲的质问,傅天放低了声音,“那一年,墨言执行任务后,整整失踪了一个月,无论如何找不到。回来后,就安装了跟踪器。他自己……也同意了。”
“你是说,屠长老那一次任务?”傅残阳简直难以置信。那时候他虽然已经离开慕辰,改换名字去读书,但整个经过却是清楚的。“十年,你让墨言哥带着这个东西整整十年?”
“天,我不在的这些年,你究竟都对他做过些什么?”想起几天前冲进书房,将浑身浴血的墨言抱在手中,看到的那张青紫肿胀、几乎让人无法辨认的脸——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伤是如何形成的,他几乎可以听到、看到墨言的手是如何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脸上——,想到那种刻意的羞辱,高傲的声音几乎没有一点温度,周围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吱。”别墅外的刹车声让情绪失控的人止住了嘴,一起向窗外看去。
“傅哥,有客来访,他自称银灼。是否让进?”对讲器里传来声音。
远在极限岛的银灼突然到来,让所有的人一愣,傅残阳很快回神,立即回复,“当然。”
他赶快转身准备迎出去,虽然惊讶万分,但多少也意识到墨言哥这位师傅的到来,只怕八成与墨言哥被打脱不了关系。只不明白极限岛何以如此之快就已经得了消息,银灼此来又是何意。
银灼的动作比他更快,他刚转身,银灼已经冲了进来。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扫视了一圈,没见到墨言,便冷着声音,也不知道对着什么人发问,“墨言呢?”
话音未落,就如约好的一般,傅天的手机响了起来。刚刚接通,就响起了夜尊的声音,“教父,墨言现在应当在少主别墅东南方850米左右位置处。”
许是因为屋子里太静,夜尊的话,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快。”傅残阳第一个冲出门,银灼、高傲紧随其后。
马达轰鸣,兰博基尼怪兽以疯狂的速度窜了出去。
傅天颓然仰靠到沙发背,缓缓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个让自己手里的鱼鳞鞭,让滚烫的开水折磨得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身形。
墨言,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拥有慕辰无人能出其右的才能,拥有日益高涨的人望,拥有残阳比对父亲更高的尊重、信任和情义。如果你是我的儿子,你将是慕辰最无异议的下一任教父人选。
然而,就因为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所有的优秀,都成了残阳继任的最大威胁,让我不得不狠下心,为残阳扫除障碍。经历过几十年的腥风血雨,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口头的誓言和承诺有多靠不住,别无选择、身不由己八个字足够把它打得粉碎。我自己,就是如此,并且是对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做的。只要一步踏错,残阳将万劫不复,傅家家族将万劫不复,慕辰将再一次经历血雨腥风。我赌不起。
可是,尽管我的头脑告诉我必须下手,我的心却死死地拉住我的手。直到最后一刻,我还是抽不下这致命的一鞭。
如今,对你,我欲除不忍,欲留不可,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十字路口,墨言与展瀚海已经僵持了许久,两个人都坚持着,谁也不肯放弃。
或许,因为伤势过重而体力下降,蓝瞬的效力衰退得比他预计的更早,疼痛渐渐袭来。墨言知道,他无法再支持多少时间了。
“展少爷,谢谢你送我一程。我想,后面的路该我自己走了。”墨言保持着微笑。
展瀚海着急了,说千道万,墨言哥为什么就是不愿回去。“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能。墨言,不过一个夜卫。夜卫,黑夜之子,光明所弃,坠落黑暗,直至永世。生,微不足道,死,轻若鸿毛。我自己都不在意,你又何必在意。”墨言一声叹息。
不料,这话让展瀚海激动了。他走前一步,大声说,“不对,墨言哥。你是黑夜之子,那是因为,你无需光明,你自己就是光明,逆风有多少人因你而获得温暖。放眼慕辰,谁敢说你微不足道。是,飞哥坚强,孤星傲气,我展瀚海张扬,谁也不能否认我们的自信。可是,其实我知道,我们的自信,来自于别人的眼光,外在的压力,我们需要自信掩盖内心的自卑。而你,你的自信,来自于你的内心。夜尊说,你是逆风最傲气的夜卫;在逆风,在慕辰,多少人对你又敬又畏;就连教父,也无法否认你的能力。否则,”他撇撇嘴,“他怎会把他自己都管不了的傅残阳放心交给你。”
墨言苦笑,若非如此,自己怎会被逼得无路可走。
身体内外的疼痛如同上涨的海潮,一浪高于一浪,一起向他袭来,冷汗一层一层沁出,墨言悄悄攥紧了拳头。
因为教父自己宣之于口,墨言身为慕容家主唯一正统继位者已不再是秘密。展瀚海鼓动墨言,“墨言哥,你是慕容家主唯一的正统继位者,我是达盟的少主。今天,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你统一慕容家族,我真正掌控达盟,看我们谁能先一步成功。”
慕容家族,几个字狠狠刺痛了墨言。在残阳别墅的书房里,墨言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个身份。也是那时,他终于明白,自己除却一死,别无他路。既然慕容家族再起异动,教父就绝不可能留下一个有着如此身份的自己,非关那些文件上慕容墨言的签名是真是假。
书房里,对自己的生父唯一一次求饶,不是为了逃死,只是不希望父亲的手染上杀死亲生儿子的血。
可这话,他又如何向展瀚海说。
疼痛迅速加剧,如海啸般呼啸而来,要把他席卷而去。汗出如浆,墨言只觉一阵眩晕。
时间已然不多,墨言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瀚海,”他没有再客套地称呼他展少爷,“抱歉,墨言,不能接受你的挑战。不过,墨言临去,还能得你这样一位知己,夫复何憾。”
不等展瀚海说话,墨言看看身后的小树林,又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回吧,墨言就此别过。”
不再强迫自己遵守逆风那些刻意践踏夜卫尊严的规矩,他抱拳一揖,转身。
展瀚海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墨言哥,你还是要走?”
“是的,”墨言尽力保持自己声音如常。“墨言,别无选择。”
展瀚海终于无法继续伪装平静,他跨上几步,紧紧抓住墨言的手臂,“墨言哥,你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墨言淡淡一笑。因为只有自己一死,才能彻底切断慕容家族与慕辰的最后一丝关联;因为教父是自己的生身父亲,所以绝不能让他亲自动手结束墨言的生命。
于是,他只能选择自行了断。
墨言动了动,想从展瀚海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可惜没有成功。
“瀚海,何必如此追根究底?我……”一语未毕,剧痛让他无法说下去。
神志渐渐模糊,耳边仿佛听到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有人在叫自己,似乎还不止一个人,但他已无法分辨。
“墨言!”“哥!”“言儿!”银灼、傅残阳和高傲三人从车中窜身而出。
鬼魅般地移动身形,银灼抢在最前面,一手抱住墨言慢慢软倒的身子,一手往他嘴里喂进几颗丸药,一托下巴,墨言不由自主地将丸药吞了下去。
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