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迷雾中的小狐仙 你、你离我 ...
-
天蒙蒙亮,阿舍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躺在破渔房的干草堆上,外头鸡叫头遍,窗纸透进灰白的光。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昨天那个少年: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说话清凌凌的,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还那么心善,专门跑去给座泥狐狸庙补房顶。
阿舍“唉”地叹口气,又翻了个身。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头回下山见过的美人也不少,那个红衣公子丽郎,不就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么。
可昨儿那少年,偏偏就跟别的不一样。好看归好看,更叫她心里发毛的是他那份心善:荒山里见个塌了的小庙,就巴巴跑来修;讲起那只引路的白狐,眼睛都是亮的。
她一面觉得这少年少见,一面又说不清自己怎么老想着他,越想越臊,干脆把脸埋进胳膊里。别想了别想了,人家不过是帮自己躲了场雨罢了。
她想起他说“明日再来寻我”那句,心口就一阵发烫,连带着把昨儿没来及问的也想起来了:他一个人住山洞,吃啥喝啥?山里夜凉,他冻着怎么办?
她一个姑娘家,什么时候操过这种心。可越想越觉得脸上烧得慌,忙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呸呸呸,她才不是惦记他,她是、是觉得一个山里少年怪可怜的罢了。
“起这么早做什么?”玄清子声音从屋角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我、我起来打水!”阿舍慌里慌张,差点□□草绊个跟头。
玄清子没吱声。阿舍心虚,胡乱洗漱了,背起空布袋就要往外跑,她答应了要带吃的去寻他呢。
“回来。”玄清子在身后慢悠悠道,“把这几样买齐了,再出去野。”
阿舍脚步一顿,讪讪转回来。师父从怀里掏出张纸,上头列着满满当当的字:朱砂三钱、黄纸一刀、糯米两升、陈醋一坛、伤药一包……全是补给的日常开销。
她瞄了一眼,苦着脸道:“师父,买这么多做什么,咱们不是够用吗?”
“去边陲路还长,过了这个镇,前头再想补给就难了。”玄清子把银子往桌上一搁,“该花的不能省。你先去把朱砂黄纸糯米买了,回头我还要配两味药。”
阿舍“哦”一声,老老实实把钱袋子系好,出了门。可脚上跟长了钩子似的,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山脚的方向,那个少年,还等着她呢。
镇子不大,胜在热闹。阿舍先去南街的药铺,掌柜的见她小道士打扮,殷勤地招呼:“小道长,抓点什么?”
“朱砂三钱,黄纸一刀。”阿舍报了数,又装作不经意地探头问,“掌柜的,这山脚下,是不是有座什么狐仙庙啊?我听说挺灵验的。”
掌柜的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可不是嘛。林子深处有座巴掌大的小泥庙,年年有人烧香,都说灵验。”
“狐仙庙?”阿舍眼睛一亮,“那庙是啥样的?有没有……有没有人常去打理啊?”
“打理?”掌柜的笑了,“荒山野岭的,谁去打理那玩意儿。也就是路过的人顺手烧炷香,反正香火是没断过。”
阿舍心里“咚”地一跳,掌柜的说“没人打理”,可她分明亲眼见那少年抱了干草树皮去修屋顶。她还想再问,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一个姑娘家,追着一个陌生少年问东问西,像什么话。便只“哦”了一声,把药包往怀里一揣,没再言语。
可出了药铺,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山脚的方向,那个少年,这会儿在做什么呢?随即又赶紧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人家好好的少年,活生生的,有影子有体温,还给她修房子讲故事,怎么会是狐狸呢?师父才整天疑神疑鬼。
她揣着药包,又去粮铺买了糯米,去杂货店买了陈醋,一路买一路东张西望,直绕到集市最热闹的桥头。果然,桥头柳树下站着个人。
穿青布衫,眉眼清润,晨光里站着,正低头看桥下流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弯起眼笑了:“你来了。”
阿舍手里抱着一堆东西,脸“腾”地红了,磕磕巴巴道:“我、我去买东西,顺路……顺路看看你在不在。”
少年也不戳穿她,只把她手里沉甸甸的东西接过去一掂:“这么重,你一个人拿?”他顿了顿,“我帮你拿会儿。”
“不用不用!”阿舍忙抢回来,“哪能让你一个……”她本想说“一个男子”帮我拿东西,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怪别扭的,只臊红着脸道,“你、你跟紧我别走丢就行,这镇上人多。”
少年瞧她这副慌里慌张护着东西的样儿,忍不住笑了。他也不抢,只安安静静跟在她旁边,走两步看她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舍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忙掏出那包桂花糕塞给他:“给你的!你尝尝,镇上最甜的一家。”
少年接过,低头看那热腾腾的糕,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倒是心好,总惦记着给我带吃的。”
“那当然!”阿舍挺了挺胸,又觉得不好意思,忙拿腔拿调补了句,“我师父说了,做人要心善,不能光顾着自己。”
少年“噗”地笑出声。阿舍脸更热,抢白道:“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少年忍着笑,“阿舍姑娘教训得是。”
两人沿着桥头慢慢走。阿舍说着头回下山见着的那些新鲜事,哪个铺子的糖葫芦最甜,哪个摊子的杂耍最好看,说得眉飞色舞。
末了一回头,见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离得近了,正安安静静听她讲,眼睛里映着光。
“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阿舍脸一热,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自己一个大姑娘家躲什么躲,忙挺起胸膛,“跟紧我,别乱跑,这镇上拐子多。”
少年笑:“拐子敢拐你?你不把他们拐了就不错了。”
“你……!”阿舍气结,瞪了他一眼,可瞪完自己倒先乐了。这人,怎么说话这么招人喜欢。
走着走着,阿舍忽然看见前头围着一圈人,嗡嗡的议论声,还有一张新贴的告示。她好奇,凑过去一看,黄纸红字,写着一桩事:
镇上张员外家公子,前几日至西山大雾寺上香,归途遇雷雨迷路山中,雨停归家后便昏迷不醒,遍请名医道长得治不愈。特张榜招有道之士,若能救醒公子,愿奉白银百两,重谢。
“白银百两?”阿舍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拽少年袖子,“你看你看,百两银子呢!够咱们吃多少顿饭啊!”
少年低头看着那告示,却没说话。他望了望告示上写的“西山大雾寺”,又望了望远处那座隐在雾里的山影,眉目间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阿舍没注意到,还在那儿盘算:“这案子要是能接,咱们边陲的路费就有着落了!我得赶紧回去跟师父说!”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少年喊:“你、你等我一下,我回去跟师父商量商量,回头还来找你!”
少年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包还热着的桂花糕,又望了望那座雾气蒙蒙的大雾山。
那座山里头,有什么东西,他已经知道了。
可他不能说。
其实,打从昨天傍晚,他就觉出不对了。
他是这座山的灵,山里的一草一木、每一缕雾气,都跟他连着。可这两天,那股雾却越来越怪:平日里的雾是白的、散的、带草木清气的;可近来西边那片林子,雾是灰的、黏的,贴着地皮不走,还隐隐透着一股腥。
他昨夜去探过。越往深里走,那股腥越重,连他这样修了不知多少年的灵,都觉得心里发毛。那雾里头,像是蛰伏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蚕食着山里的生气。
他想跟那小道士说,可看着她满心欢喜、把桂花糕塞给他的模样,那句“那山里有东西”在舌尖滚了几滚,到底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她是道士,她是来捉妖的。他若说了,她怕是连他都要一起防了。
他垂眼,把那包桂花糕又往怀里拢了拢。山风从桥头拂过,吹得他青衫猎猎。
明日她进山,他会远远跟着。若那雾里的东西真敢害她,他定要那东西好看。
少年攥紧了拳,那双向来温和清亮的眼里,第一次浮起一层冷意。
他是走不了,可他护得住她。
阿舍一路跑回破渔房,进门就喊:“师父!师父!镇上出大事了!张员外家公子……”
玄清子正在屋里碾药,头也不抬:“听见了。”
“啊?”阿舍一愣,“您都知道了?那咱接不接啊?百两银子呢!”
玄清子放下药杵,慢条斯理地把药渣倒进袋里:“那公子魂离体多日,再不找回,性命难保。当地道士道行不够,不敢接,才张了榜。”
“那咱能治吗?”阿舍凑过去。
玄清子看了她一眼:“能。”顿了顿,“明早去他家。”
“师父,那咱们去西山……”她低声问,“会不会……有啥危险?”
“有。”玄清子倒是不瞒她,“那山里气息不对,只怕有不干净的东西。你今夜早些睡,明日跟着我,别乱跑。”
阿舍缩了缩脖子,心里有点发毛,可一想起少年还在山脚等她,又忍不住问:“师父,那山里……到底有什么呀?”
玄清子手里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半晌,只淡淡说了句:“你只管记着,我们还要赶路,前头有大事要办,耽搁不得。山里的事,办完就撤,别多留。”
阿舍“哦”了一声,没听懂师父话里的深意,只当师父又催着赶路了。可她心底到底藏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想着明天就要进那座山,进那少年住的山,心里便七上八下的,又盼着进山能再见到他,又怕进山真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牵连到他头上。
“师父,”她到底没忍住,小声问,“要是山里头真有妖,是不是……都得收了啊?”
玄清子手一顿,抬眼:“你说呢?”
“我、我就问问!”阿舍忙摆手,心虚地别开眼,“师父你收的都是坏东西,好妖好鬼不都放着么,丽郎那样儿的,您不是还放他超生了么!”
玄清子没接话。她盯着阿舍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翻涌着许多说不明的东西,可到底只化作了淡淡一句:“阿舍,这世上的妖,不是看它是不是妖,是看它做什么。你记着这条,比什么都强。”
阿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咚咚”打鼓,师父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说谁似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