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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十三、妮可·罗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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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命运
“妮可•罗宾又出现了。”
说这话的时候战国有意无意地看了库赞一眼，库赞装作没看见。
“G-8支部的情报显示消失的草帽一伙近期出现在加雅岛附近的海域，他们的同伴中似乎多了一人，有迹象显示妮可•罗宾就在他们之中。”战国看完G-8支部传来的密报，顺手递给库赞。
“蒙奇•D•路飞——卡普这个孙子真是不得了，才刚出道就有了上亿的悬赏额，和那个波特卡斯•艾斯一样，”战国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搞的。”
“是不得了。”库赞略略扫了一眼密报的内容，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声。
“虽然上次克洛克达尔的事没出什么大乱子，但世界政府现在已经知道她掌握着‘冥王’的下落，这次一定会倾尽全力抓捕她。”
库赞并不答话，慢慢喝着茶杯里冒着热气的绿茶，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次除了我们之外，恐怕政府还要出动手里的王牌CP9，这样一来，恐怕不只牵扯到妮可•罗宾，就连那个持有‘冥王’设计图的造船厂大概也会受到波及，五老星想必正在伤脑筋吧。”
CP9吗……被政府相关人员私下称为“最强世代”的王牌谍报组织，尤其是领头的罗布•路奇，据说他在十三岁时就独自一人平定了一场王国危机，是个被人称作“杀戮武器”的麻烦人物。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搜寻‘冥王’就是一趟浑水，趁着政府全力忙着抓捕妮可•罗宾的时候，我们正好作壁上观。”
妮可•罗宾……这次她还能逃脱吗？从CP9的手里。
“这次就让CP9去忙活吧，用不着我们出手。”
二十年了，奥哈拉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吗……
“你说呢，库赞？”
库赞没有说话，他有些出神的看着手里的茶杯，杯子里一泓冒着氤氲热气的薄绿，像早春枝头上刚发出来的新叶，新鲜而柔软，清澈如夏日里从山峰间流出的洁净的青川。
“库赞？”
“战国先生，这次就让我去吧。”放下茶杯，库赞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
突如其来的惊讶让战国还没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忍住要咳嗽的冲动，瞪大了眼睛看着库赞。
“你是在说笑吧，库赞？”
“当然不是，反正妮可•罗宾也逃不出CP9的手心，不如由我们来，也好挫挫CP的威风。”
战国缓缓皱起了眉头，很认真地凝视着库赞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看不出内心丝毫的情绪，但那双眼里迸射出来的却是钢铁般的强硬。
“放心吧，战国先生，我一定会把奥哈拉的一切来一个终结，”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冰冷得仿佛不带一丝温度，“哪怕用上‘那个’也在所不惜。”
战国的眉毛又紧了一层，他有些忧虑地看着库赞。
“再说，我和那个草帽小子之间还有笔账没算，”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如同环绕在他身边若有若无的一丝冷气般淡然，“是卡普先生的孙子啊，还真是想会会他。”
目光落在新挂上墙的赏金犯名录上，红衣的草帽少年笑弯了眼睛，满是伤痕的脸上，两排大白牙一览无余，好像敞开了胸怀一样在灰暗的废墟中笑得喜气洋洋，灿烂得耀眼夺目，快乐得肆无忌惮。
——仿佛全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命运一般。
妮可·罗宾并不意外世界政府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她的行踪并前来追捕她，从她在阿拉巴斯坦的地下陵墓里解读出了那块历史文本开始，她就知道她会面临什么样的敌人。
只是她全然没有想到，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会是库赞。
乍看见他时，先是本能地恐惧，随即心脏轻轻颤动一下，仿佛流水般自然而然的浮上一丝亲近，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可是她很快回想起，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中将库赞了，他现在是大将青雉。他既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接受了世界政府的命令前来逮捕自己。
即使逃了二十年，最终还是没能逃出这个人的手掌心。
这个认知让罗宾不自觉的趔趄了一下，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想到，和自己在一起的同伴们，也一定会成为眼前这人的目标——面对一个海军大将，他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忽然，有一种什么都将消逝而去的恐惧，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嘴唇无意识地开合了几下，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令我感到特别危险的原因，就是你，妮可·罗宾。”吐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的高大男子眼睛里有一丝很少见到的，浅浅的悲哀，表情却是一贯的严肃与冰冷，威严得不容逼视。
迎着他的眼睛，罗宾无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眼睛惊恐地瞪大，即使隔着好几米，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仿佛自地狱深处透出的冰冷。
“你凭借机智的头脑在黑暗中生存至今，这次选中的藏身之处就是这帮人吧。”
瞳孔不断地收缩着，痛苦地缩成一团，不是的，不是的，现在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你们马上就会明白，不久你们就会为身边有这么一个麻烦的女人而感到后悔的。”
心好痛……同伴们脸上诧异的神色烙疼了她的眼睛，仿佛心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铺天盖地的鲜血涌了出来，无法言喻的悲苦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疼得浑身都快要麻木了……
“最好的证据就是，迄今为止，只要和妮可·罗宾有关的组织全部都灭亡了，只有她一个人幸免。”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是为什么呢，妮可·罗宾？”深黑的眼睛细眯了一下，骤然冰冷。
罗宾的面孔突然僵硬了，身体无意识地向前倾，很认真，很认真地打量，那个本是记忆中无比熟悉的身影，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这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
只要他想，他随时随地都可以逮捕自己，为什么，他要特地来到这里……
明明只要抓住自己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在珍视的同伴面前毫不留情地揭开深藏已久，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伤疤，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一个会给他们带来不祥的女人……
看着自己痛苦，他就这么开心吗？
他究竟，究竟要怎么样才满意……
原来她本来以为的“安全”不过是化了妆的敌人，它只是借着友谊、信任和怜悯的名义出现在她面前。他放走她二十年，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来到她跟前，轻而易举地撕碎她所有虚假的未来和希望，毫不在意地践踏过她的身体和灵魂，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她曾经竟然以为那片深黑的坚冰也会有融化的一天，以为自己可以从那个冰冷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可现在，她却撞得头破血流。
胸口痛得发狂，大口喘着气，似乎能清楚的感觉到血液迅速自头顶退去的眩晕感，手脚冰冷，快要不能呼吸。
一时间很恨，很恨，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眼前这个人……
“你想说什么？想抓我的话，直接动手就是了！” 盘桓在胸中的愤怒忽然像火药引线似的蓦地燃烧起来，罗宾深蓝的瞳孔中一瞬间爆开了刀锋般的锐利。
毫不犹豫地用钩爪捏碎了那个寒冰凝铸成的身躯，无数碎冰如同细小的冰晶一般纷纷落下，反射着头顶上阳光的碎片流金，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当他的冰军刀向自己劈下来时，本能地闭上眼睛伸手去挡，然而在那股迫人的寒气森森逼近时，一把雪亮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拦在了自己面前。
绿发剑士抬起眼睛盯着他，嘴唇紧紧抿起，直直地看过来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像是要割伤人一般。
剑士眼中不易察觉的警惕没能逃过库赞锐利的眼睛，他在心里暗暗笑了笑。
“你有一群不错的伙伴嘛，”戏谑的口气，脸上挂着嘲讽般的轻笑，“不过你就是你，妮可·罗宾！”
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一般耸立在面前，森森的寒气逼迫而来，好像时间又蓦然倒回到了二十年前，在那个已经毁灭的岛屿上，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悲伤。
不是的，我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心内不知名的情感在翻腾和涌动，仿佛要撕破身体冲出来。想哭，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里干干的没有泪水，惟有极度的痛苦搅得心头说不出的痛。
她放弃了抵抗，当那个高大结实的身影向她倒下来时，她忽然回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着大雪的极夜里，他也是像这样把她抱在怀里。
只是那时他的怀抱是温暖的，而现在萦绕在她身边的是彻骨的冰冷。这一刻她忽然发觉，在她的记忆中最清晰的，不是他冷峻漠然的面容，不是他深邃地凝望着她的眼睛，也不是他总是为自己挡住风雪的背影。
——而是他温暖的怀抱。
他站在那里，伸开双手仿佛遮盖了世间所有的弱点和苦难。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正在宽容而慈悲地审视着他们最后的归宿。
突然间心灰意冷，身体很痛，心很累，一瞬间想，放弃吧，无论自己逃到哪里，无论遇到谁，都无法摆脱覆灭的命运……
所以在我彻底憎恨你之前，放弃吧……
库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空气中结成一道淡淡的白雾。静静地看着她的同伴们惊恐万状却又不顾一切地抬起她被冰冻的身体飞快地逃离，他没有追上去，只是低下眼睛看着那个一脸坚定愤恨地盯着自己的草帽少年。
要收拾当年还没修炼出霸气的路飞对库赞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只不过是片刻工夫，地面上便多了一座伸长了手臂的冰雕，仿佛博物馆里光怪陆离的荒诞画。
库赞盘腿坐在地上欣赏着眼前这座他做出来的雕塑，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微微轻笑。
这小子，总是能抢在自己前头呢——在阿拉巴斯坦，正当他要出手搭救斯摩格时，他就抢先一步，后来在面对妮可·罗宾时，又是他带着她从地底的黑暗中，跃向了明亮的彼方。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在这一次的事件中为二十年前的事来个了断，虽然他认为这非常有必要，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这一次可能会付出比从前更加惨烈的代价。因为她的敌人实在太强大，而她的身份又太过敏感，虽然他不确定如果按照他的安排发展下去，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他并不认为她或是她的同伴会有丝毫向任何人屈服的打算，他一直是了解她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最渴望的是什么——即使生而为恶魔之子，即使成为全世界的敌人，她也和所有人一样，渴望着能够获得真正的，完整的自由。
所以如果他尽他所能也无法将她推离这残酷的命运，至少他希望能剪断她一切不必要的羁绊，包括她与奥哈拉的，她与她母亲的，以及她与他的。
只是现在她的身边有了这些同伴，这一次，他能剪断他们之间的羁绊吗？
沉默了很久，库赞从大衣里掏出电话虫。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是发动屠魔令，妮可·罗宾也必须活捉。”
用惯常的森冷语气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高高地立在地面上，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大步远去。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他已不再是海军本部尊贵的海军大将，当他在那个新世界的小岛上再次见到已经名扬天下的草帽海贼团时，他忽然想到，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的伙伴们会在未来他再也无法庇护她的岁月中代替他对她敞开温暖的怀抱，所以才那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
他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去体会，而顿悟却只在那一瞬间。
——没有命运，只有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