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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十二、黄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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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科学部队
“大将阁下，巴索罗缪·熊目前被关押在Level 7监狱中，我现在去把他带来。”麦哲伦向黄猿行了个礼，退出了办公室。
黄猿环视了一下四周，简陋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书桌，上面堆满文件，后面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头椅子，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几套换洗制服，显得房间里无比空旷。相比之下，他现在坐的这张沙发几乎算得上一样奢侈品。
看来推进城的办公条件不怎么样啊，黄猿摸了摸下巴。
虽说在海军待了一辈子，但黄猿到推进城来的次数其实是屈指可数的，原因很简单，需要由他亲自护送的罪犯实在是少之又少，比如这次这个巴索罗缪·熊。
很快，麦哲伦带着罪犯出现了。他手上带着海楼石手铐，后面跟着四名持枪的看守，尽管如此，那张冷漠的脸上仍然表露着隐士般的淡泊神情，全然不像囚犯，倒像是个正在苦修的学问家。
“上面有命令，我要把他押送到庞克哈萨德岛，这是押解文书。”黄猿抖了抖手里的一份文件。
麦哲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见上面确实盖着世界政府和海军本部的双重印章，向黄猿敬礼道：“是，大将阁下。不过这是个极度危险的罪犯，请阁下务必小心。”
“我知道了，”黄猿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麦哲伦带着看守退了出去。黄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凝视了这个身形巨大的囚犯半晌，说：“看来你在推进城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熊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时间不多，所以不打算跟你绕圈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跟政府合作，开发人性兵器。”
熊冷淡地开口：“不为什么，只是发现了自己能够做和应该做的事而已。”
黄猿把手抱在胸前，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嘲笑：“你不觉得这个理由无法让人信服吗？”
“既然你不相信，为什么又要问？”
黄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你在推进城待过，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熊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很轻，像清晨的第一缕微风，“我认为我的决定并不难以理解。”
黄猿停下了笑，他盯着熊看了很久，似乎想从那冷淡而坚硬的面孔上探寻出什么难以察觉的内心痕迹。然而他的囚犯却像是一个摆在灰蒙蒙的架子上的雕像，井井有条、安安静静地坐着，如同一缕静止的空气。
当黄猿起身准备带走他时，熊突然问道：“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要求？”
“你可以提，但我不保证我会答应。”
“我想再见大将青雉一面。”
“不行，”黄猿一口回绝，“你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就在三天前，黄猿接到命令，将巴索罗缪·熊带往庞克哈萨德岛，由驻扎在那里的科学部队进行人体兵器的开发研究。而担任这项工作的，就是新任科学部队统帅的黄猿大将。
黄猿觉得自己一定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个科学部队统帅的位子。
科学部队，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找一帮跟海军八竿子打不着，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船就是家门口门前那条捕鱼船的科学家来讨论海军的技术问题，有没有搞错？再说，这个部队是由政府组建的，自然要处于政府的监视之下，今后不知还会有多少麻烦，他黄猿才不愿惹这身腥。
“为什么是我？”黄猿一脸不满地挑着眉，“我又不是搞技术出身的，当年在学校时明明库赞才是学科全优。”
战国连眼皮子都懒得抬：“政府认为你的能力适合搭载技术的开发，命令你协助科学部队的研究工作。”
黄猿更加不满了——没有哪个能力者在得知自己的能力即将烂大街后还会感到愉快的。
“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战国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黄猿注视着马林佛多悬崖下沉寂的海蓝，“从前悬赏上亿的大海贼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但现在伟大航路上海贼的势力越来越大，海军要是不能做出调整，加强战力，早晚会无法应对。到那时候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肩负了好几个世纪的荣誉的海军——会是什么下场。”
黄猿不再反驳，他向后坐在沙发里，双手抱在胸前。
“按照预想，科学部队应该能极大的充实提升海军的战力，这对我们很有利。”战国盯着窗外继续说，“但政府既然提出这个计划，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黄猿翘起二郎腿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着什么，良久才听见那个漫不经心得让人恼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可是战国先生，我得提醒你，那些知识分子是靠不住的。”
战国斜眼瞥了他一眼，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战国看着黄猿，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给我看好他们，决不能出一点漏子。”
虽然很无奈的接受了科学部队统帅的任务，但黄猿大将的心情还是一点也好不起来：世界政府不仅私自指定了一个古怪的大白胖子战桃丸空降到科学部队队长的位置上，就连派过来的那些号称集中了全世界最优秀的头脑的科学家们也是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压根就没把这些海军丘八们放在眼里——在科学部队成立时召开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大将黄猿就被晾在了一边，两拨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为争论“海军需不需要开发鱼雷”这个问题卷起袖子破口大骂了整整三个小时，就差打起来了。
“海军的战斗距离通常在一公里范围内，这个距离靠加强舰炮就行了，要鱼雷有什么用？”
“你傻啊？有了鱼雷，就能在三公里以上的距离对敌船展开攻击，大大降低海军的伤亡，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不懂？航速只有十几节的鱼雷怎么可能在三公里的距离命中敌船？谁会躲不开啊？再说，爆炸引信在三公里的距离外早就失效了，你的学位是花钱买的吧？”
“……”
坐在会议室上首听着这些乌烟瘴气的争吵的黄猿大将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人知道他是用了多么大的克制力才控制住自己元素化的冲动。
喂，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先问问我们海军的意见吗？
在与科学部队的合作过程中，类似的不愉快还有很多，但这都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最大的麻烦出现在人体试验的问题上。
在科学部队成立后不久，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大佬贝加庞克博士，也可能是那个讨厌的凯撒·库朗——就向战国元帅委婉地提出利用推进城的罪犯做人体试验的想法。最初这个提案被海军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但事情没完，世界政府很快就向海军下达了秘密指令——在庞克哈萨德岛建立基地，将推进城的罪犯送到基地去做人体试验的材料。
战国在把草拟的命令交给黄猿签字时铁青的脸色让黄猿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比红土大陆的无风带还要稀薄的低气压，而当黄猿把这份命令原封不动地还给战国时，他的脸色就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你说什么？”战国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怒火里煅烧了上百年。
“库赞不肯签字，”黄猿悠闲地注视着眼前连头发都快要炸裂的元帅，“他说他决不会同意这种肮脏的人体试验。”
“那个混小子又活腻了是不是？”战国怒火中烧。
“你是知道他的，战国先生，”回想库赞拒绝签字的表情时，黄猿嘴边不知不觉浮现出的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格外清晰，“他说你随时都可以撤他的职。”
“啪”，一个茶杯在战国手里被捏得粉碎，滚烫的绿色茶水溅了黄猿一身。
“嘛，”黄猿很无辜地耸了耸肩，“库赞是推进城方面的业务主管，他不签字，光是我签字也没有用啊。”
战国的每一根胡须好像都在发抖，就在黄猿以为这间办公室马上就要在战国元帅的能力之下尸骨无存的时候，战国终于又一次以坚强的涵养控制住了自己。
——有时连战国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怎么还没被库赞给气死。
“别管他，”战国的语气复又变得低沉，铁青的脸色悄然化作沉重的严肃，“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服从政府。他不肯签字，我来做裁决就行了，你明天就安排人去推进城，运送罪犯到庞克哈萨德岛。”
后来黄猿回想起来，这份没有经过主管部门签字就通过了的命令，在海军本部的历史上大概是空前绝后的了。
每个月都会有一艘军舰定时从推进城把囚犯运送到庞克哈萨德岛。当这些囚犯到达庞克哈萨德岛时，他们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了。他们失去了各自的名字，在这里，他们只有编号，他们的经历和人格已经不再重要，就连年龄也毫无意义。从抵达庞克哈萨德试验场的那一刻起，他们过去属于各自的人生便被全部抹杀，他们只剩下了一个相同的价值——实验材料。
来到庞克哈萨德的囚犯们获得了最优越的生活条件：他们不像在推进城那样受到虐待和拷打，也不再被强制服苦役。每个人都得到了单独的房间，提供最好的伙食，在被送上试验台之前，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用来提供最具价值的实验材料。
科学部队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项目五花八门，有些实验材料被活活砍下双臂和双腿，用来试验机械义肢；有的被注射各种病毒，用来观察疾病的发病过程和治疗药物的有效性；还有的被当作活靶子，测验新开发武器的杀伤力。他们已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他们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他们只能溺死在绝望里，无路可逃。
黄猿偶尔会到庞克哈萨德与贝加庞克商讨新武器开发的方向和进度。他有时从实验室旁经过，每间实验室里都充斥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而那些实验者们却仿佛充耳不闻，他们带着兴奋和好奇的神情观察着这些活生生的实验材料，专注地记下每一次需要记录的现象。他们的脸上闪着狂热得让人浑身发冷的光，如同一个不懂事的顽童在恣意破坏着他的玩具一般。
黄猿有时会看见巴索罗缪·熊出现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台上——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不用编号来代表的实验材料。他并不太清楚这个原本被关押在LV.7的危险罪犯究竟和政府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让他情愿出任七武海，并且“自愿”接受贝加庞克的身体改造，成为海军的量产武器“和平主义者”的载体。而政府似乎也真的相信他了，他们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他身为一个革命党人的立场。
政府和革命党人——黄猿眯着眼睛思考着这奇妙的组合。科学部队虽然名义上属于海军，但实际上，海军很难真正控制这个由政府一手组建并监视的组织。与其说海军是管辖方，不如说是合作方更准确。虽说科学部队在海楼石武器的开发，舰炮的改进和恶魔果实的开发运用方面极大地提升了海军的战斗力，但核心技术的开发过程和数据几乎全程对海军保密，再加上最大的秘密武器“和平主义者”若一旦量产成功，海军被边缘化也并非不可能，到那时，可就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啊……
尤其令他感到危险的是那个讨厌的凯撒·库朗，他不仅是个厉害的科学家，还是个自然系能力者。每当黄猿看见那张脸上现出甜腻而残忍的笑时，总会有一种莫名的预感——那双总是闪烁着自负和贪婪的光的眼睛，在欺骗与背叛时，是决不会流露出一丝犹豫之色的。
黄猿的预感很快就成为了现实。
当接到庞克哈萨德岛上出现大规模毒气泄露的实验事故的报告时，海军本部史无前例地派出了两名大将前去处理。
世界政府在庞克哈萨德进行人体试验的行为是绝密的，长期以来科学部队都在岛上进行着极度危险的实验，如果实验物质一旦泄露，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奇怪。单单只考虑这一点，海军本部的慎重态度顺理成章。
当黄猿的军舰靠近庞克哈萨德岛时，他几乎快要认不出这个昔日生机盎然，郁郁葱葱的岛屿了，那些曾经绚烂的色彩全部化作了黑白，一层浓黑的硝烟覆盖着整个岛屿，掩埋了可见和可感知的一切，包括沙滩，海水，以及无数曾经鲜活的生命。
引发了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凯撒·库朗，虽然身为气体自然系果实能力者，但在黄猿的光速面前，他的能力毫无用处。不费吹灰之力控制了试图乘船出逃的凯撒，又命令士兵去海岸把那些逃到岸边来的宝贝科学家们接上军舰，正准备下令时，黄猿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库赞呢？”
“报……报告……青雉大将刚……刚刚好像冲进……岛中心去了……”看着黄猿好像要吃人一样的脸色，报信的士兵吓得腿都直发颤。
黄猿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平日里无论何时都是微微下垂的眼角极为难得的挑起，变得尖锐而锋利。
面前的士兵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一声简洁的命令“原地待命”，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黄光一闪，黄猿大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的岛屿上满是坍塌的废墟，和仿佛无边无际的寂寥与荒芜，空气中布满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焚烧着一切生命，末了散成风里转瞬即逝的黑灰。黄猿的身影飞快地出现，复又在瞬间消失，如同在漆黑的夜里急促闪烁的警报。
库赞那个白痴！
黄猿在心里狠狠骂道，浓重的黑烟遮蔽了他的视线，使他的搜寻工作变得艰难无比。剧毒物质源源不断地从岛屿正中释放出来，即使凭借能够瞬间移动的果实能力，也不知道能在这个充满毒气的岛上撑上多久。
无论如何也要在岛上引发大爆炸之前把库赞找出来，否则……
此刻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真实，手心里已经渗出了点点冷汗，那平日里总是悠然自得的面孔上，竟然满是凝重和森冷。
怎么办，呼吸有一点困难了……
库赞到底在哪里？
一点一点地接近岛屿正中，不知过了多久，黄猿终于看到了一片被冰冻的反应炉，眼睛倏地一亮，发动能力赶上前去，拦在了库赞面前。
“你要去哪儿？”
库赞漆黑的瞳孔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亮：“研究所里还有人，我们没有权力把他们留在这里等死。”
看着眼前的人因为吸入毒气已经有些微微发青的脸色，黄猿的心情越发焦躁起来。
“别闹！这里很危险，快跟我回去！” 完全不似平常的语气，那总是戏谑而轻松的语调里，此刻竟透出绝对不容拒绝的强烈感情。
“我要救他们出来。”库赞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平静，好像他只是坐在海军本部办公室批阅一份寻常的报告一样。
“你疯了吗？他们不过是从推进城送到这里做试验的罪犯，就算你救他们出去，为了保密，政府也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的。”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然而这只是片刻的工夫，他盯着黄猿，眼神坚定而决绝：“博尔萨利诺，让我过去。”
话音未落，身子一动就向黄猿身后闯去。黄猿不慌不忙，一道黄光闪到了库赞面前，紧接着一团明亮的光芒在原地爆发开来，四周的废墟被齐刷刷拦腰斩断，连空气中的黑雾也被驱散了几分。
库赞向后跃出一大截避开了黄猿的光速踢，脸上显出不加掩饰的怒火。
“你想跟我动手？”
“不想，”黄猿回答得十分干脆，“只要你现在马上离开这儿。”
库赞的肩膀抖了一下，厚厚的嘴唇紧紧抿起，脸上无法抑制一般现出强压的痛苦神色，挺拔的眉峰紧紧锁在一起，站着的步伐也在一瞬间踉跄起来。
吸入了太多毒气，看样子这家伙是死撑不下去了——黄猿心里想着，身影瞬间蹿上前去，一个光速踢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库赞身上。
库赞倒了下去，黄猿伸手一捞，抓着这个高大的身子如一道黄色的闪电飞快地冲破越来越浓密的黑烟和毒液，回到了岸边等候的军舰上。
“炮击！”茶色的镜片如同上好的琉璃一般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嘴唇掀动时带出些许残酷的气息，“逃到岸边来的人，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