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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八、斯摩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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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烟&酒
似乎斯摩格天生就和烟有什么不解之缘。
许多年以后他那广为人知的“烟男”绰号之所以如此深入人心,一方面是因为他特殊的果实能力,另一方面当然也离不开他那随时随地都叼着大雪茄的光辉形象。
其实从很早的年代开始,烟就是海军生活中的必需品。普通人或许无法想象海军的日常生活是多么平淡和无聊:在近海巡逻时倒还好,一旦出海远航,便一连几个月都要被关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对一成不变的景色,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即使是在战时,训练、维护和哨备也构成了绝大部分的日常生活,所以对长年累月被关在一个铁皮匣子里在海上飘来荡去的海军来说,香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缓解压力的大杀器。
与水和食物一样,海军每个月都会免费配发香烟,而从配发香烟的数量和种类上也能看出海军内部森严分明的等级来。比如水手一个月定额配发两盒低级烟丝,可以用来咀嚼或是装进烟斗,或者将烟草捻成长条,然后切成小段制成香烟;船员们得到的配发就要高级一些,往往是高级的成品香烟或是方块烟;至于军官们所享受的便更加奢侈,每月不限量供应质地醇厚的烟丝和雪茄,将官们甚至能得到免费配发的昂贵的南海雪茄和象牙烟斗。
即使在众多嗜烟如命的海军军官中,斯摩格的烟瘾和烟量也是惊人的——一边叼着两只拇指粗的大雪茄一边轻车熟路地撂倒成群海贼的斯摩格长官无论在当年的罗格镇还是在后来的G-5支部都是一大奇观。
虽然香烟是海军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之一,但在禁止一切享乐主义的海军学院里,学生抽烟是罪大恶极的禁忌之一,比如当年库赞抽烟被抓住时就被泽法吊起来打。不过似乎那个年纪的少年多少都有些叛逆心理,私底下偷偷抽烟的学生不在少数,所以对从来没把任何禁令放在眼里的斯摩格来说,让他学会抽烟简直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库赞第一次撞见斯摩格偷偷抽烟时,他正躲在海岸边的岩石底下抱着脚吞云吐雾。当看见库赞时,斯摩格本能的紧张得一哆嗦,连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了出来。而就在斯摩格挖空心思搜肠刮肚地寻找说辞时,库赞却像没看见一样从他跟前走过去了。
这让斯摩格十分意外,起初他以为库赞只是碰巧心情好,不想跟他计较,但后来被库赞撞见的次数多了,库赞却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甚至连警告都不曾有过。而由于库赞的网开一面,在每天都有学生因为吸烟而被关禁闭的海军学院里,大烟枪斯摩格反而是被抓住次数最少的人。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们是前途无可限量的精英,但他们同时也是一群被沉重的规则束缚得喘不过气来的孩子。就像少年时的库赞也曾经故意触犯禁令偷偷吸烟一样,他倒并不一定是需要烟草的刺激,他只是想去破坏什么,证明什么,来和那些他看不见的牢笼抗争。
应该说库赞对斯摩格的管教比当年泽法对他还要开明,以至于后来斯摩格甚至敢大摇大摆的在他面前抽烟,可以说,对斯摩格后来那可以一月无肉,却不能一日无烟的烟瘾,库赞功不可没。
不过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那么一次斯摩格照例偷着在训练场边吸烟时泽法过来了,正在斯摩格吓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时,一边的库赞眼明手快夺下他嘴里的烟头塞进了自己嘴里。当泽法走到俩人跟前时,看见的是呆若木鸡立在一边的斯摩格,和一脸若无其事叼着半截烟的库赞。
泽法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带诡异的两个人,二话不说对着库赞就是一顿胖揍。
“谁让你在学生面前抽烟的!”
事情过去之后斯摩格觉得过意不去,用一个月的补贴买了一箱雪莉酒塞给库赞,而库赞则在后来的一个月里一直顶着一张淤青的脸,成为海军学院又一个让人笑掉大牙的神秘八卦。
据说世界上最能释放压力的无外乎香烟和美酒,如果说海军单调的生活离不开香烟的话,那么酒更是他们的命根子。
几乎可以这么说,海军里人人都是酒鬼,尤其是对于军官们来说,一瓶醇香的美酒简直就是梦中情人一样的存在。
在这一点上库赞也不例外,海军本部人人都知道青雉大将对雪莉酒的偏爱。当然这也源于泽法对他的影响——当年泽法迎着海风大口喝酒的豪迈气质是少年库赞心中无限的憧憬,以致于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都在试图磨练怎么样把低浓度的雪莉酒喝出糙爷们儿劲的高难度特技。
一般说来,香烟和美酒并不冲突,也很难说哪一样更加重要,但斯摩格是个例外:相对于他的嗜烟如命,酒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海军学院的禁欲主义当然也包括了对酒的限制,不过相比禁烟令的严格,禁酒令的执行却并不那么彻底,只要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学生们私下偷偷喝点小酒一般不会有人来过问。所以库赞后来常常觉得,斯摩格这小子对酒不屑一顾会不会就是因为喝酒不会挨骂的缘故。
不过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斯摩格越是对酒显得不感兴趣,库赞就越发想知道这小子喝起酒来是什么样子。但无论库赞如何拿酒来威逼利诱,斯摩格永远拒绝得极为直白:“不喝。”
这让库赞感到很没面子,后来斯摩格的毕业典礼结束那天,库赞硬是抬了两箱雪莉酒,不容分说把斯摩格给硬架上了训练场边的悬崖上。用库赞的话来说,首席毕业都不喝酒庆祝一下,你这三年的海军学院算是白念了。
原本这只是库赞想借机奚落斯摩格酒量的一个幌子,不过俗话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到这时库赞才发现,他这辈子见过酒量最大的人竟然是这个素来滴酒不沾的斯摩格,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当这两个问题儿童把两个箱子喝得底朝天,脚边也散落了一地酒瓶子之后,库赞实在顶不住了,他用手势作出一个大写的“服”,脑袋重重嗑在地上,“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斯摩格脸上露出得意的奸笑,叫你这家伙以貌取人。
两人就这么待在海边的悬崖上,夜晚的凉风轻轻拂过,轻柔得像婴儿的手,显得夏日的夜晚格外静谧。
斯摩格忽然开口:“库赞,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解除现役踢到海军学院来的?”
库赞躺在地上仰望着头顶高高的夜空,不动声色淡淡地说:“我想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该问的事就不要去好奇。”
斯摩格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库赞从头顶上看见他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所特有的真挚坦白,很显然,生活还没有伤害过他,所以他仍然带着一种似乎一切都奈何不了他的神气。
未来会充满妥协、焦虑和种种耻辱,但至少现在,这一切他都不放在心上。
安静了片刻,斯摩格又带着似乎是有些恼火的口气说:“我一点儿也不想去玛丽乔亚演讲,干这种事缇娜比我在行多了。”
“那你也愿意把烟雾果实的能力让给缇娜?”
“我无所谓啊,”斯摩格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手臂一甩把上衣搭在肩上,姿势极尽潇洒,“就算没有果实能力,我也一定会成为海贼的噩梦。”
库赞忽然愣了一下。他呆了两秒钟突然笑起来,开始的时候是低低的轻笑,笑着笑着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他躺在地上笑得死去活来,脸都挤成了一团。
斯摩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中“噌”地布满了怒火,他气势汹汹地骑在库赞身上,恶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凶狠地大吼:“这有什么好笑的?”
库赞却笑得说不出话来,他笑得那么厉害,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见很多年以前的自己站在这里意气风发,对他的老师说“即使没有果实力量,我也会成为海军的支柱”,他看见那个曾经的自己固执地对着战国分辩,“我就是想让海军变得更好有什么不对?”
一瞬间,那种原本非常熟悉,却已经遥远得有些陌生的情感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他想起曾经他的胸中也激荡过热切与理想,他大胆而不顾一切,他曾经像飞蛾扑火一般无所畏惧,却只换来手心里一把余温尚存的灰烬。
尽管被称为海军本部史上的第一个天才,但曾经的他也不过只是个懵懂无知的青年。他以为自己可以在一个钟头里赢过全世界,却并没有意识到他也可能会在一分钟里失去一切。
他始终固执地反抗着,像个意气用事的少年,一心想要证明给他的老师和前辈们看,他可以做到他们做到的,他甚至可以做到他们没能做到的。
所以他像小孩子斗气一般去挑战那些他原本挑战不了的,直到闯下大祸,他想起他似乎从未注意过,战国在看着他时那气得发颤的目光里隐藏着多少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疲惫。
直到他在这个相同的地方听见斯摩格说出和他当年相同的话。
他一直到这时才忽然真正的最切身地体会到了战国那时的心情,他并不是不认同他的能力,只是,人始终都是有感情的动物。
就像战国对他,他对斯摩格,始终是有私心的。
他终于明白,战国是爱他的,就像一个父亲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只是跟泽法和卡普相比,他的爱实在来得太隐忍太不易察觉。
战国所背负的比他沉重得多,他的一切冷淡和漠视都是为了让他变得更强大更坚定,让他强大到即使失去一切依靠和支持,他仍然是那个倔强得令人敬畏的库赞。
冷漠的防卫,近乎残酷的铸造,都是爱,所以不管多么消极和隐忍,战国只是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爱他。
这一刻,库赞简直想大笑,他本可以更早一点明白,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但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有忘记这一切。
库赞终于渐渐止住了笑,他慢慢站起,迎风而立,深深地凝望着那片夜空下已经无比熟悉的大海。他的背影看起来无比坚定,像一把立于天地之间的长剑。
“你要记住,斯摩格,当你真正投进现实,真正见到它的本来面目时,你一定会感到沮丧,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假如你根本不情愿投身进去,你就什么也体会不到,那样更糟,因为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虚假,你所能做的仅仅只是按你自己选择的样子把它粘合起来。”
斯摩格有些费解地皱起眉头。
“你面对的是一条长满荆棘的路,斯摩格,在这条路上,除了怀疑和否认之外,你还得有直觉,它会让你始终相信,最重要的事将在明天发生。即使是苦难与悲伤,也总比虚无和平庸好,平庸会将你的心灵榨干,而荣光会拨动你心灵最深处的那根弦。只有面对无边的大海将心中的迷雾清洗一空,荣光才会照亮你最初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