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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八、斯摩格 ...

  •   II. 问题儿童

      和库赞一样,斯摩格在海军学院的历史上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尽管当年的库赞已经是让所有教官都头疼的瘟神,但和后来的斯摩格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用泽法的话来说就是:“这小子的臭毛病简直比库赞还多。”

      许多年以后那个嘴上随时随地叼着两杆雪茄烟,从来不肯好好穿制服,常年超速超排量行驶三轮摩托的暴走族不良中年斯摩格,在海军学院时他的不良作风就已经初露峥嵘:起初只是上课捣乱,或者列队训练时故意和教官唱反调;到了后来,干脆发展成旷课,打架,不仅出勤率创下海军学院有史以来的最低记录,更破天荒的写下了一连气跑七位教官的光辉战绩,可谓是海军学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扣分,整夜罚站,甚至重度体罚都不能阻挡斯摩格的我行我素,用某位教官的话来说,“这个小混蛋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关禁闭。”

      如果斯摩格仅仅只是这么一个不服管教的顽劣学生,海军学院大可直接开除他,但糟就糟在尽管斯摩格的学科成绩一塌糊涂,他总能凭借着优异的体术成绩勉勉强强待在首席位置上,只有那个叫缇娜的女生能和他一争高下。

      斯摩格在体术方面的天分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从他学生时代就一连创下六十连胜的记录中就能看出来。对于学历本位主义的海军来说,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首席”的头衔无异于一块免死金牌。所以无论对他有多少诸如“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受过良好教育的海军精英的样子”之类痛心疾首的声音,斯摩格在海军学院依然待得稳如泰山。

      不过尽管当年的不良少年斯摩格在海军学院混得风生水起,但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克星,除了校长泽法之外,就只有库赞治得了他。

      那时作为校长的泽法已经年岁渐长,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三天两头拎着库赞的脖子教训他的精力,更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斯摩格玩捉迷藏。虽然时隔数十年人们已经无从求证泽法当年究竟是出于什么样初衷把斯摩格单独扔给库赞管教,但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极其英明的。

      话虽如此,但这两人一开始的相处却糟糕透顶,这种糟糕的基调在泽法第一次把斯摩格领到库赞跟前的时候就被奠定了——那年剃着一副锃亮的光头,领带半耷拉在肩上,上衣被当成腰带系在腰间的斯摩格同学,带着显而易见的狐疑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那位一头乱蓬蓬的睡眼惺忪的库赞教头,转过头指着他大声问泽法:“这家伙当年真是首席毕业的?”

      所以在后来二十年的时间里,每当在库赞的魔爪下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时,斯摩格一直忍不住猜测,一定是库赞那家伙还记着这个梁子。

      在刚开始的时候,斯摩格对库赞的态度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他永远对库赞直呼其名,拒绝使用任何敬语,他变本加厉地逃课,学科成绩更加一塌糊涂。而奇怪的是,那个生性懒散不好管闲事的库赞,竟然像是和斯摩格斗上了气,每当斯摩格缺席课堂或者队列时,库赞总能第一时间准确地把在岛上某个角落开小差的斯摩格给揪回来,成功率之高让所有教官叹为观止。

      这让斯摩格十分恼火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无论他藏在安纳波利斯岛的任何一个角落,库赞都一准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他。有一度他甚至怀疑库赞在他身上装了什么奇怪的机器,于是他尝试了一次裸体捉迷藏,然后他就被照例准时出现的库赞给按进海里淹了半个小时。

      最让斯摩格恼火的是库赞从不在他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出现,而是每每当他成功逃出教学区开始窃喜时出现在他面前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拎回去,简直让他怀疑库赞是不是故意的。这感觉就像他顺着一把梯子往上爬,结果在还有一格就要到顶时库赞就把梯子抽了,让他摔得格外疼。

      其实当年也是个问题儿童的库赞显然并不是因为一颗红心向太阳,出于维护校规校纪和端正学习风气才如此热衷于和斯摩格斗智斗勇,虽然他在很多时候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教头,但他很了解斯摩格,就像他了解当年的自己一样。他深知,对这种学生不能一味纵容,就像当年泽法对待他一样,该教训的时候必须得狠下心教训。

      何况,每当那个眼神凶狠像只小狮子一样的斯摩格在他面前露出咬牙切齿的愤恨神情时,都能让他获得一种恶作剧成功一般幸灾乐祸的快感。

      斯摩格在海军学院的第一年几乎都是在和库赞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中度过的,但这个游戏对双方来说似乎都未必中意:斯摩格在库赞的管教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顽劣,而库赞也在仿佛无穷无尽的斗智斗勇中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耐性。虽然在多年以后的宣传中,库赞对斯摩格的教学成果成为了海军学院因材施教的美谈,但他们俩都很清楚地知道当年这段教学经历是如何在没完没了的对抗中濒临破产的。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这一天,逃学生斯摩格照例翘了课,不同往常的是他这次不知天高地厚地打算去挑战海王类。不得不说斯摩格低估了安纳波利斯岛地理位置的险峻,他在家乡和近海海兽搏斗的经验在无风带海王类面前无异于儿童游戏,就在他掉进海里,差点被海王类撕成碎片时,库赞千钧一发地出现了。

      斯摩格醒来时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他感到脑袋空落落的,还有点眩晕。他费力地张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边的库赞。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恶狠狠地问。

      库赞轻描淡写地耸耸肩:“我如果不在这儿,你现在已经成了海王类的腹中餐了。”

      “你是来向我邀功的吗?”

      库赞鄙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小疯子胡言乱语:“我希望你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向你邀功?你以为自己是安纳波利斯王子吗?”

      斯摩格愤愤地哼了一声,库赞接着说:“我想你应该明白,胡闹最好也要量力而行,你可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怎么?这就打算摆出一副救命恩人的样子来说教了吗?”斯摩格向库赞投去轻蔑的眼神,“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听你的。”

      库赞把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哈,我让你失望了是吗?你以为我会怎么样?痛哭流涕地向你忏悔要做个好学生是吗?笑话,我斯摩格长这么大就从来没听过谁的话。”见库赞不说话,斯摩格肆无忌惮地嘲弄起来。

      “不,”库赞摇摇头,“我刚刚在检讨自己,因为我突然发觉你可能不适合这里。”

      斯摩格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刚差一点儿就没命了,可是你好像完全不在乎。”

      “怕死还会来当海军吗?”斯摩格不屑地说。

      “是什么让你认为海军是不怕死的?”

      “这还用问吗?难道你想说海军是一群怕死的胆小鬼?”

      “你根本没听懂我说的话!”库赞好像被激怒了,他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令人胆寒的眼神注视着斯摩格,“在你眼里海军军人的生命就是这么廉价的吗?它难道只是你用来寻求刺激的一件工具吗?你以为如果你今天葬身在海里,别人会说‘哦,斯摩格是多么勇敢’吗?不,他们只会说‘瞧瞧那个蠢货,他根本不了解大海的力量,稀里糊涂地送了命。’”

      斯摩格被库赞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他震惊地注视着库赞脸上出现的这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好像根本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从进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应该明白,你的命运就是成为海军军官,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应该是为了这个,难道一个海军军官的使命就是到处惹是生非,把自己的生命陷于绝境吗?”

      “听着,斯摩格,我可以容忍你的任性和捣乱,但我不能容忍你对自己性命的轻慢。在大海上,海军军官需要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生死,更是整条船,甚至整支舰队的的存亡,不懂得珍惜自己性命的人,没有资格做海军军官。”

      “等等,”斯摩格辩白道,“你好像一口咬定我是故意去找死的,我可没那么蠢,我去挑战海王类是想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次不过是个意外罢了,难道这也有错吗?”

      “哈!”库赞气得发笑,“你对自己才能的审视就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吗?你说你好胜心强,渴望追求力量和进步,这些是情有可原的,是每一个具有成为未来海军将领的可能性的年轻人所应当具备的。但真正让我生气的是,尽管你在海军学院受了这么久的教育,你对‘实力’的理解还停留在武力上,你的小脑瓜里认为只有这一样事业是值得你追求的。所以你今天可以鲁莽地挑衅海王类,将来就可能会带着更加愚蠢自私的心态去挑战更强大的敌人,这样你还认为你没错吗?”

      “看吧,库赞,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斯摩格也被激怒了,他急得大声嚷嚷起来,“不管我做什么,你总是在嘲笑我,你永远那么居高临下,好像我所有的学习、努力、追求,在你眼里都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似的!”

      “你还没有意识到你的学习是多么混乱、马虎、不负责任吗?也许你说得对,我的确习惯了高高在上对人说教,但我对待你的态度是认真的,不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你有才能。没错,你在我眼里幼稚、浮躁、没学问,但我能从你身上看到一种特别的精神,它指引你认清正义的尊严,它使你不至于走上歧路,它帮助你成为海军学院的首席学生,尽管只有上帝知道你能在这个位置上赖多久……”

      “我从来不在乎什么首席不首席,谁想当首席就让他去当好了,我可不在乎。”听到“首席”这个词,斯摩格忽然异常激动,打断了库赞。

      库赞笑了笑:“巧得很,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可不想变成你这种学究,”斯摩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只要学会战斗就够了。”

      “有一点你说的没错,你不会成为我,我也不会成为你,但我们的使命是一致的。我是海军军官,你将来也会成为军官,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战斗并不是你唯一的任务。你需要懂得机械,才能了解你的船,你要懂得编队作战,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军队的力量,你还要学会指挥,才能辨别战斗的时机和方式。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你和你的同伴的生命,你还能说学习这些是不重要的吗?”

      斯摩格沉默了,他低下头,好像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有足够的头脑和智力能理解我说的话——我相信你有——但却拒绝去理解的话,你就不配待在这里。别人或许不敢开除一个首席学生,但我是不会有任何顾虑的。”库赞冷冷地说,好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决定。

      “不要小看海军这个职业,斯摩格,这是我对你最严肃的警告。”

      之后的那几天斯摩格没有出现在学校里,而库赞也不像此前一样寻遍安纳波利斯岛把他拎回来上课。这反常的情形让教官和学生们满腹疑惑,但库赞却毫不在意,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学校里少了一个学生。

      直到这一天,当库赞照例躺在悬崖边上闭目养神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传来。他睁开眼,看见斯摩格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背后,双手紧握注视着他,他的眼神激越而坚定,好像在向他宣战。

      “你听着,库赞,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首席毕业生让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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