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七、战国 ...
-
II. 天龙人
“报告库赞中将,发现敌船踪迹!”
“嗯?”躺椅上的库赞懒洋洋睁开眼睛,从睡梦中被吵醒时本能的不满使得他的眼神中无意识的带上了些诡异的肃杀之气,壮着胆上来汇报战况的舰长双腿微微发抖——而库赞对这一点却似乎从未有过自觉。
“全速追击,在攻击距离内进行炮击。”库赞远眺了一下舰长报告的方位,不慌不忙地指示,“快去校准瞄准器准备炮击,要是没有其他事就不要来吵我。”
“是!”舰长慌忙立正行礼。库赞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拉下眼罩重又睡得天昏地暗。
看着库赞闭上了眼睛,舰长才敢抬手去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虽然库赞中将最后倒是貌似和蔼地眯起了眼睛,但不知怎么的,还是吓得汗都出来了——他这种奇妙的慵懒和怠惰似乎有一种折磨人的特质,甚至显得有些易怒和暴躁。
真是个奇怪的人呐——舰长这么想着,甩了甩头,小跑上舷梯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躺在甲板正中的躺椅上睡得旁若无人的指挥官,急忙快步跑进舰桥。
这是一次极为平常的巡航,和以往任何一次例行巡航没有分别。只不过在途中撞上了一艘海贼船,对方见势不妙飞快溜走,军舰也调整航向,全速追了上去。
可以说一直到目前为止,剧情都在按照正常方向进行,然而仅仅过了一会儿,事情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报……报告库赞中将!”舰长的声音再次颤颤巍巍地响起。
“啊?又怎么了?”库赞极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甩到舰长脸上。
“报……报告,前方似乎出现了世界政府的船只。”
“什么?”库赞一惊,一把抓过舰长手里的望远镜向远方看去:在被追捕的海贼船的航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巨大的帆船,海贼船在它的映衬下简直像条小舢板;船头上雕着硕大的王冠,而那如同巨型贝壳一般鼓满了风的白帆上,赫然映着深蓝的世界政府十字旗。
库赞一瞬间惊出了一排冷汗,连忙扔下望远镜回头大声下令:“停止炮击!停止炮击!”
或许是因为库赞的命令来得太迟,也或许是因为舰上的炮兵最近疏于训练,总之在库赞的命令下达之后,战舰的主炮像是惯性一般又多开了一炮。
炮弹在离巨船仅仅几十米的海面上爆炸开来,激起高高的水柱。巨船在一瞬间颠簸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片刻之后,巨船上打来一条旗语:“这里是高贵的天龙人穆斯加尔德圣的坐船,是谁在放肆地进行攻击?”
库赞的心猛地一沉,一瞬间的茫然后,命令传令兵用旗语回答:“这里是海军中将库赞,正在追捕海贼,无意冒犯。”
就这么片刻的时间,刚刚还在巨船航路上的海贼船已经没了影子。库赞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在追捕海贼,怎么半路上会突然杀出天龙人的船来。忐忑不安等待了许久——也或许只是在心理作用下方才觉得久——对面的巨船上又打来了旗语:“停在原地,让我上船。”
库赞的心猛地一揪,连面孔也难得一见地因为懊恼而扭曲起来——要是刚刚没有贪睡就好了,如果早些发现天龙人的船,就不会遇上这麻烦事了。
沉默片刻,库赞终于还是下令:“停止航行,原地待命。”
军舰停了下来,巨船缓缓靠近,一道黄金制成的踏板递了过来,足足有五六个人并排那么宽。巨船上十几个遍体鳞伤的奴隶正趴在地上,用后背驮着沉重的踏板,努力维持着平衡,保持踏板的平稳。
库赞的神情一瞬间黯淡了一下,他领着军舰上所有军官和士兵站在船舷边上,静静地等待巨船上的来人。
从踏板上走下来一个头上戴着玻璃罩的天龙人,后面跟着一排黑衣警卫。他的身材矮胖,被两只粗壮的短腿支撑着,像一颗南瓜被安上了两根棍子似的;玻璃罩里硕大的头上长着绿油油的头发,嘴和鼻子占去了那张肥大的脸三分之二的面积,臃肿的下巴几乎让人无法看见他的脖子,加上那张脸上随时随地摆出的厌恶表情,让库赞的脑子里毫无预兆的想到了“蟾蜍”两个字。
这就是天龙人,路德维克家族的长子,穆斯加尔德。
穆斯加尔德站在船舷边,看见库赞领着身后上百名士兵正工整地站在甲板上。虽然没有下跪让穆斯加尔德感到些许不快,但头一次走上军舰的新鲜感还是让他十分满足。
“我是海军本部中将库赞,欢迎您的到来,穆斯加尔德圣。”
穆斯加尔德故作威严地点了点头,他那矮胖的身材使得他不得不仰头才能注视身高异于常人的库赞,而他在仰视的同时试图摆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这使得他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别扭的愚蠢。
穆斯加尔德昂首阔步的向军舰甲板上走去,虽然他的小短腿在迈开步子时努力想表现得神气活现一些,但它们和他肥胖的身子所形成的极为不协调的比例使这样的姿态显得十分滑稽,像一只翘着尾巴的火鸡。
“我很抱歉,穆斯加尔德圣,我们在追捕一伙逃跑的海贼,如果无意中冒犯了您,我郑重地向您道歉。”
“嘛嘛,”穆斯加尔德摆了摆手,露出丑陋的甜腻腻的笑容,“海军尽忠职守,作为世界贵族的我也感到很开心呢。再说,我的船也没有受到损坏,库赞中将不用介意。”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库赞略有些诧异,他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穆斯加尔德圣……”
“不过,”穆斯加尔德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露出一种与他的蠢笨外表极不相符的狡猾,“刚刚炮弹爆炸的时候,我的耳朵好像被震疼了一下。”
库赞一瞬间怔了一下,他本能地警觉起来,看见后者故意挖了挖耳朵,又露出了刚才挂在脸上的甜腻笑容:“……所以,请库赞中将把刚才开炮的士兵交给我处置吧。”
库赞的心一沉,慢慢皱起了眉头。而在他身后,刚才负责操纵的炮兵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趴在甲板上,浑身不住地颤抖,前额不住地抵住甲板拼命道歉:“请您原谅我吧,穆斯加尔德圣,我不是故意的……”
穆斯加尔德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恐惧得趴在地上的士兵——这是他自出生以来就已经习惯了的生活,只要有下等人胆敢冒犯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生来就是要让这些下等人感到恐惧和敬畏,那些卑微的蝼蚁,不过是贵族脚下的一缕灰尘罢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明白海军作为世界政府最重要战力的地位和权势,包括他身为天龙人的权威,也是依靠海军大将来维护的。他并不想得罪海军,尤其是眼前这个海军本部最年轻的中将,被一致看好将来一定会当大将的王牌精英,抓一个士兵来杀一儆百,也足够显摆威风了。
“你没有意见吧,库赞中将?”穆斯加尔德的声音中带着有些危险的挑衅气息。
库赞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脸隐在阳光的阴影中,有些看不分明。他身后那名怕得不敢抬头的士兵恐惧地缩紧了身体,轻声啜泣起来。
“请饶恕我吧,穆斯加尔德圣……”
穆斯加尔德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在他准备吩咐身后的警卫上去带走那名士兵时,他忽然听见库赞说:“很抱歉,穆斯加尔德圣,我不能把他交给您。”
穆斯加尔德一瞬间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像是难以置信一般看着库赞,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把这名士兵交给您。”
穆斯加尔德瞪大了眼睛,他直直地盯着库赞,那双丑陋的眯缝眼里可以清楚的看见从最初的错愕到困惑,然后便是明明白白的暴怒。
“你……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开炮的命令是我下的,如果您需要有人为此负责的话,我可以随您去玛丽乔亚向世界政府作出说明。这和我的士兵无关,请不要为难他。”
库赞的语气很平静,既然当年的白胡子不能让他交出自己的部下,那么现在的天龙人也不能。
穆斯加尔德难以置信的瞪着库赞,像是完全不能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甲板上一片寂静,军舰上的士兵们也屏着呼吸,连趴在地上的炮兵也忘记了哭泣,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库赞平静的神情让穆斯加尔德更加暴跳如雷,他回过头对着警卫们大吼:“你们在看什么?给我抓住库赞带回玛丽乔亚!我要好好教训他!”
警卫们显然有些犹豫,他们胆怯地看了库赞一眼,为首的警卫小心翼翼地凑到穆斯加尔德耳边说:“殿下,对方可是海军中将啊……”
“去他妈的海军中将!海军算什么,只要本少爷高兴,随时可以让他们完蛋!海军不过是世界政府养的一条狗而已!”穆斯加尔德气急败坏,大吼起来。
库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咬住了牙。
你把海军当成什么了?
“给我收回你刚刚的话。”库赞的声音像是在海底沉睡了数万年寒冰,带着冷冽到极致的压迫感,听在耳里让人不禁让人冷冷地打寒战。
暴怒中的穆斯加尔德打了个哆嗦,他仰头看着库赞严肃的面容和冰冷的目光,他感觉到库赞浑身散发出刀锋般锋利的冰冷气息,由内至外渗透的钢铁般的冷硬气势居高临下逼迫而来——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穆斯加尔德有了一种名叫“恐惧”的感觉。
“你……你要造反吗?”穆斯加尔德的腿打着颤,努力维持着威严,却毫无底气。
库赞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矮小又丑陋的世界贵族,突然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厌恶,几乎要让他作呕。
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事情莫过于既没有实力也没有才能,却能靠着世代相传的规则,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般将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这古老的居高临下的祖传的傲慢,它并不产生自任何价值,而是一个偶然事件的结果;它并非起源于勇敢与荣誉,而是得自谬误与耻辱。
库赞突然感到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愤恨传遍全身——一心一意坚持守护着的东西被毫不在意地践踏时,那种绝不能原谅的,极度的悲哀与愤怒。
一层寒冰悄然覆上他的双臂,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在身侧微微地抖动,一种仿佛在极力克制情绪般的颤抖。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抓住他!”穆斯加尔德吓得六神无主,躲到警卫们身后大吵大闹着。
警卫们虽然害怕,但犹豫了片刻还是一窝蜂拥了上去——毕竟自己的主人是高贵的世界贵族天龙人,即使对方是海军中将,也不见得敢真的动手。何况,要是违抗了天龙人的命令,下场会比被海军抓去惨上一万倍。
然而下一秒,一股惊人的寒冷气息毫无预警地爆发,空气中充斥着带着强大能量的冰冷冲击,连海面都被结上了一层冰。
穆斯加尔德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活活冻在了原地。
“救命啊!”几名警卫腿一软,跌坐在甲板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头也不回的往黄金踏板上逃去。
库赞冷冷地看着那些连滚带爬地跑上巨船的身影,那本就冷峻的容颜此刻看起来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酷和倨傲。
良久,他转头对已经吓得呆若木鸡的士兵们平静地吩咐道:“把这个天龙人搬回去,然后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