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海贼王]如是我闻——青雉传》金子千寻

25、七、战国

　　许多年以后，人们都知道青雉大将是战国元帅最看重的得力助手，但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却并不亲近。

　　原本在库赞刚毕业进入海军本部时，知道内情的人都在猜测战国大将会怎么严厉整治这个海军学院的问题天才。但出人意料的是，战国对库赞的态度并不严厉，他从来没有像泽法或卡普一样大声训斥过库赞，但他也从没有对库赞表示过一丝欣赏——本部的军官们偶尔会看见那个以挑剔闻名的战国大将在本部会议上对博尔萨利诺或者萨卡斯基的工作露出赞许的表情，但从来没有人见过战国大将这样对待过库赞。

　　一定要说的话，战国对库赞应该是漠不关心，从态度到语言都是。无论是给库赞分配任务，还是开总结会议时评价他的总结报告，战国对库赞的口吻都是冷冰冰的，完全例行公事一般，像是刻意地拒绝透露心底的任何一丝情绪。

　　其实在刚刚进入海军本部的时候，库赞是干劲十足的。虽然人们对他的评价大多集中在懒散和年少老成上，但他始终是个年少气盛的年轻人。尽管他看起来总是懒洋洋干劲不足的样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做的其实不比任何人少——甚至比其他人更多。

　　这一方面是出于库赞强烈的自尊，而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他想证明给战国看：他想让战国知道那个从前在海军学院三天两头气得他大发雷霆的库赞并不仅仅只是一个顽劣的学生，他要证明战国曾经想开除他，甚至剥夺他首席资格的想法是错的，他要证明给战国看，他比他所想的要更加强大。

　　所以他把一切都努力做到最好：他跟随卡普进行最严酷的武力修行，他写的报告文辞优美，重点分明，甚至在出海航行的时候，他能不带船长和航海长，独自一人完成远航，成为当年海军本部的一大传说。

　　但是渐渐的，库赞发现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做得多么出色，战国却从来不曾关注他，甚至连一个赞许的眼神都吝于给予。不仅这样，就算他赌气故意缺席海军本部会议，或者在会议上打瞌睡的时候，战国也不曾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在意——他的眼睛只会平平扫过那个空着的位置，好像那个位置原本就应该是空的一样——然后平静地宣布开会。

　　这曾经让库赞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他倒宁可战国像卡普那样动不动就对他拳脚相加，也比现在这样彻底的无视来的要好。

　　他开始觉得，战国就是根深蒂固地厌恶他，在他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厌恶他，到了现在，即使他已经是海军中最优秀的青年军官，战国还是照样厌恶他，无论他怎么做，也不可能会改变战国对他的看法。

　　于是库赞也开始用相同的态度回敬战国。他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对待战国，冷冰冰的彬彬有礼，除了必须的交流之外，人们看不到他们对对方多说一句话，他们之间的冷淡即使在最重视尊卑秩序的海军里也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然而其实有很多事情却是库赞不知道的。比如他不知道他交出的每一份调查研究报告上面都有着战国密密麻麻的修改和批示，他不知道当年他被卡普差点失手打死的时候大将办公室里的灯一直通宵亮着等待医院的消息，再比如他不知道战国曾经强硬地反对他调去G-5支部，为此还和卡普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甚至要元帅空亲自表态“如果卡普那么坚持的话，就让库赞去吧”才勉强收场。

　　战国和库赞之间这种奇妙的冷淡关系维持了许多年，而每当这两人像小孩子捉迷藏一样费尽心思不让对方探知自己真实想法的时候，旁观者往往就会比较郁闷，这位旁观者就是本部参谋长鹤中将。

　　“库赞的研究报告我看完了，你拿过去以你的名义向参谋部散发，研究可行性。”凌晨两点的海军本部大将办公室，战国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鹤，从桌上推过去一本厚厚的报告书。

　　鹤接过来，足足几百页的报告书的封面上字迹工整，“论航空兵力的开发和应用”。随手翻开几页，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图表文字和字里行间随处可见的批示，鹤笑了笑：“看来你这个‘海军第一战术家’的头衔只怕再过几年就要让贤了。”

　　战国不说话，但嘴边不知不觉浮现起的一抹和平日的严肃绝不搭调的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是没能逃过鹤锐利的眼睛。

　　“真的这么看重库赞的话，以你的名义散发下去不是更好？”鹤抱着厚厚的报告书，有些无奈地瞪着战国，“你明明知道库赞很在意你的看法。”

　　战国像是没听见一样，顺手又拿过桌上一摞文件埋头审理。

　　“我说，你对库赞是不是太冷淡了？他明明很出色。”

　　战国皱起眉头，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他最讨厌的就是下属质疑他的权威，就算这个人是鹤也一样。

　　“你是在教育海军大将应该怎么对待他的部下吗？”冷冰冰的语气，隐藏着一丝阴郁的危险气息。

　　“你还在记恨他上学时违抗你命令的事？你别忘了，你当年在学校不也总和教官唱反调吗？”鹤中将不为所动，她用一种首席毕业生所特有的优越感教训着战国大将。

　　战国一时有些气结，但又不好发作。也怪自己上学时不好好学习，搞得现在就算当了大将，每次看见这个女人时还是会感觉低上一头。

　　“成熟一点吧战国，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犯得着跟小孩子置气么？”

　　战国那本就带着灰暗色彩的眼里多了一些深邃和沉郁，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窗边，窗外是夜色下寂静安详的大海。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片在平静中蓄积着危险的张力的海洋，半晌，他淡淡地说：“鹤，我一直认为你这个参谋长是能够比其他人看得更长远一些的。”

　　鹤静静地看着他。

　　“你认为库赞是个什么样的人？”

　　鹤微微皱起眉，似乎在努力回想：“聪明，冷静，坚定，强大，”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有野心。”

　　战国轻声笑起来，眼里多了些鹤看不分明的情感。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库赞是有野心的，虽然他表面上的懒散和冷漠常常把他真正的心意掩盖得滴水不漏，但实际上，他却是倔强而又野心勃勃的。他是个冷静与热情兼具的野心家，只是很少有人能看穿他的这个真面目。

　　但如果你认为战国是因为看出了库赞野心家的本质而对他冷眼相待的话，那就错了。事实上正相反，战国从不认为野心家是什么坏事——只要库赞拥有和他的野心相匹配的实力，那么拥有成为大将甚至元帅的野心也不是什么值得非议的事——愚蠢的只是那些追逐与自己的能力不相符的目标的人。

　　更何况，有抱负和贪恋权力，这本身就是两码事。

　　可是库赞，你真的知道吗，海军大将这个位置究竟意味着什么？

　　海军本部对大将这个职位向来采取宁缺毋滥的原则，这也使得战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独自担任大将。身为海军大将，不仅要拥有与“世界政府最高战力”相匹配的武力，更为重要的是，他必须是一个十分杰出的事务官僚——就这一点上来说，卡普多次拒绝晋升其实是有着很深刻的自知之明的行为。

　　世界政府除了海军之外，还有着直属的情报组织Cipher POL，海军除了得时时留意这个竞争对手之外，每年在预算的争夺上双方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作为海军大将，不管愿不愿意，都要置身于这个芳华和腐臭并存的漩涡里，并周旋其中。就像当年的战国也曾数次对接手的任务表示过异议，结果只换来对方一句潇洒的威胁：“海军本部还想不想要明年的预算了？”

　　战国一直是明白库赞的。他知道库赞的聪明和强大，也了解库赞的倔强和勇气，他知道库赞是想当大将的，但他并不认为库赞是被大将这个位置所代表的权力和尊荣所吸引，库赞的志向远不在此，那个大将的位置不过是他实现愿望的一个工具而已。

　　每当他想到有一天库赞也会像他一样游走于那些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之中，为了海军的组织利益而私相授受，谦卑地聆听着那些让人站着都能睡着的蠢话，当他想到那个曾经在学生时代就敢公然违抗他命令的桀骜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的天才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变成一个平庸而老朽的官僚，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就会隐隐发痛。

　　他不愿让库赞承担这些他不应该承担的负担，谁都可以变成那样，只有库赞不能。

　　如果库赞从一开始就选择低下头的话，他就可以一直低着头；可是库赞却选择了昂着头，这样他就永远不能低头了。荣辱是虚幻的，它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而库赞既然已经有了一颗高昂着的头颅，那么他所需要的就只是一颗不辞劳苦地支撑着那颗头颅的伟大的心。

　　库赞，你所见到的是一个人人敬畏的海军大将，你见过他在面对敌人时的冷静强大，你见过他在杀伐决断时的果敢坚决，但你可曾见过他在权谋场中的心力交瘁和言不由衷，你可曾见过他在铲除一切威胁到海军组织的不安因素时是何等的冷酷无情。

　　所以他将情感埋藏得很深，用那样冷漠的态度去对待库赞。比起单纯的重视和赞许，战国的眼光放得更远。他考虑更多的是，当库赞真的有一天到达了这个位置，他该如何保持完整的自我。

　　他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库赞的内心还需要更加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强大到不会对别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而依然能坚持自己最初的理想。

　　只是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用对了方法。

　　可是为什么当他注视着库赞时，却总觉得库赞离他越来越远，他不知道如果真的让他自由地去飞，他会不会到达那个他无法企及，能够扭转一切的高度，他不愿冒这个险。

　　是因为库赞飞得太高太快？还是因为他正在渐渐衰老？他已无法再移动沉重的脚步，只能停滞在原地，看着他越飞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