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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六、哈古瓦尔•D•萨龙 ...

  •   IV. 奥哈拉

      当海岸边的军舰发射的炮弹向这边飞过来时,萨龙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幼小的罗宾,拼命向岛的另一侧跑去。

      “你的母亲很伟大,罗宾,”他气喘吁吁地对坐在他手掌心里哭泣的小女孩说,“奥哈拉也很伟大,总有一天,这座岛屿的历史会由你来继承,你将告诉所有人,奥哈拉曾经与整个世界英勇的战斗。”

      掌心里的小女孩双眼噙满泪水,呆呆地看着他。坚硬的炮弹在他身边不停地爆炸,带着呛人的硝烟味儿遮住了他的双眼。疼痛遍布全身,意识好像也在逐渐模糊,但他不能停下脚步,他答应过奥尔维亚,他会让他的女儿活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萨龙听见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冰冷的声音:“双棘矛!”

      几道冰柱飞快地从背后突来,带着强硬得几乎让人无法抵挡的力量,一瞬间击倒了萨龙。他狠狠地趴在地上,掌心中的小女孩也被摔了出去。萨龙心中一沉,他有些犹豫着回过头去,只看见那个瘦削的影子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带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冷峻和漠然,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库赞终究还是来了。

      萨龙从不认为自己有本事能说服库赞,但为了罗宾,为了奥哈拉,他必须试一试。

      “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库赞?仅仅是为了示众就要把奥哈拉毁灭,不是太残忍了吗?”

      “如果是为了今后的世界的话那也别无选择。”熟悉的声音好像是跨越了另一个时空冷冷传来,隔绝了温度,也隔绝了一切情感。

      萨龙愣住了,他像是不认识一样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他挺直地站在那里,鲜红的火光在黑色的墨镜片上空洞地跳跃着,看不出主人一丝一毫的心绪。

      他终于明白,他和库赞始终是不同的。

      他们虽然一起走过同一段路,却带着不同的眼睛——他看到的是海天壮阔,万里长风,而库赞看到的却是暗礁密布,艰险重重。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昔日的推心置腹已经一去不返,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信任和交流已经变成敌意与缄默。

      “萨卡斯基中将的军舰击沉了避难船!”

      当突如其来的炮火袭击了载满平民的避难船时,萨龙看见库赞惊愕地回过头去,那双平日里总是看不到什么情绪的双眼一瞬间布满了震惊和厌恶,难得一见的有些失措起来,定定地看着那艘正在燃烧沉没的避难船一动也不能动。

      库赞在动摇。

      就是在那一刻,萨龙忽然觉得,他熟悉的那个库赞好像又回来了。

      他拼命地带着罗宾往海岸边逃跑,可是这一次,从背后传来的强大的冷气毫不留情地击中了他,冻结了他的左腿。

      萨龙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他早知道他是逃不出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库赞的强大,可是至少,他希望罗宾能活下去,代替她的母亲,代替这个奥哈拉岛活下去。

      “罗宾,快跑!用我的木筏出海去!”

      “我不要!大海上什么人也没有!”

      “听着罗宾,你现在虽然是一个人,但是总有一天,你一定会遇上你的伙伴,和他们一起去到大海上,人活在这个世上是绝不会孤身一人的!”

      就像我遇到了库赞一样——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叫我一声伙伴。

      他感到库赞的手覆盖上了他的身体,他无法回头,他只能听见库赞轻轻地叹息,仿佛竭力压抑的平静之后深藏着隐忍和疲惫,包裹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温柔而感伤的语气。

      “Ice Time.”

      萨龙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沉,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召唤着,向着大地的本原坠落而去。坚冰像潮水一般迅速地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知道,他的躯壳将失去最后一丝热度,他的骨髓也将永远变得冰冷,深埋在这片曾经保护过他的寒冰之下。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总是跟他一起躺在马林佛多山崖上闲聊的那个库赞。

      萨龙,你要知道,他看见库赞对他说,在人类各式各样的感情中,唯一真正不属于自身,无法由自我控制的,可能就是希望了。希望是正在进行着自我辩解的生活本身,它既空泛而又似乎毫无意义,但它在虚无中却会带来一些真实的改变,给我们自己,也给这个世界。

      我们都在经历一个过程,萨龙,既然人的生命最终都将回归虚无,为什么不用这一生的机会去留下一些真实的改变呢?

      一股强烈的情感蔓延在萨龙的全身,他忽然想哭又想笑,纷乱的心绪让他无法自已,他的脸整个收缩起来,伴随着眼泪和鼻涕产生痉挛般的声响。

      “特勒嘻嘻嘻,特勒嘻嘻嘻……”

      库赞,我的朋友,如果我的命运终究无法改变,至少我希望你能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或许我不是一个好搭档,我始终也无法理解你。但我还是希望,在许多年以后,你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孤独的巨人,虽然他笑起来像个不折不扣的傻瓜,虽然他总是笨手笨脚,但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会把你当作他最好的伙伴。

      我曾经埋怨命运从未善待过我,但我依然感谢它给了我这些时间,让我拥有那样的幸运——遇到你的幸运,和你搭档的幸运,成为你伙伴的幸运。

      岛屿的正中,熊熊燃烧的全知之树轰然倒下,发出摧枯拉朽般的悲鸣。

      库赞静静地站在萨龙身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仓皇逃跑,他只需要轻轻一抬手,就能把她抓住。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隔着冰冷的墨镜片,没有人能看到此刻他的眼神是多么悲哀和感伤。

      一棵树被砍掉了主干之后,它会在树根旁重新萌发新芽,就像在大病初愈之后,人的生命和心灵往往会回到一种春天般的萌芽时期和充满遐想的童年一样——好像它能在那里发现新的希望,把被那些扯断的生命线重新连接起来似的。然而无论这些从根部萌发的枝条生长得多么繁茂旺盛,这种生命终究只是表象:它永远,永远也不会再长成为一棵真正的树了。

      恐惧会让人变得残忍,彻底的正义也会让人疯狂。

      正直、忠诚、自信——这些品质在被曲解时是可以变成丑恶的,它们阴森而又令人起敬。它们是一切伟大的品行中所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它们的威严是人类的良知所特有的,所以它们在丑恶之中依然存在。这是一些有缺点的伟大品质,而这种缺点便是它们会发生错误:执迷于某一种信念的人在见到与信念相悖的事物时,就会变得暴戾而无情。

      无论多么残暴的人,在潜意识中也无法忍受自己身为邪恶这个认识——唯有在确信自己正确的时候,才可能变为最冷漠、最残酷的人。

      可是萨卡斯基,你是那么憎恨海贼,你和他们以命相搏,拼死战斗——但你最终却变得和他们一样。世界上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活下去吧,妮可·罗宾,为了萨龙的心愿,也为了奥哈拉的记忆。

      库赞坐下来,他的手抚上身边那块巨大的坚冰,良久,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萨龙,我亲爱的朋友,我最好最好的伙伴。

      我向你发誓,我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可是库赞,你知不知道,你最终可能只能变成你当初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因为当你对自己说“我绝不会变成那样”的时候,你并不是在反抗,你只是在恐惧,因为你知道那种生活对你来说本就是最为顺理成章的选择。

      只有非常少的人才能挣脱这个强大的规则,变成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可那是非常卓越的人才能办到的事情,他们拥有比别人更强的意志,更强的力量,甚至是更强的情感。

      而库赞,你真的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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