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海贼王]如是我闻——青雉传》金子千寻

23、六、哈古瓦尔•D•萨龙

　　III. 妮可·奥尔维亚

　　和库赞一起搭档的日子总是很忙碌，而在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跑得飞快，仿佛只是一个转身的瞬间，两年的时间就悄无声息地流过。

　　而萨龙和库赞的搭档就终结在某个不能言说的时间点，在已经深埋在时间的罅隙里那个已经成为了禁忌的岛屿上。

　　那时他们接受了海军本部派出的一个长期任务：抓捕出海寻找历史文本的船只。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任务，执行起来也算得上轻松愉快。那时的萨龙并不明白为什么像抓捕历史学者这样几乎不会遇上暴力抵抗的任务需要两个中将来完成——虽然本部给出的解释是“他们是想唤醒沉睡的古代兵器的极度危险分子”。

　　但萨龙发现，那些手无寸铁的学者们在被捕时，他们的眼中却全无畏惧，反而充满着一种异常明亮的光——似乎是一种高尚的灵魂卸去了不必要的负担，折射着世间最干净最纯粹的心灵之光。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些人是“想要唤醒古代兵器的危险分子”。

　　“库赞，为什么他们非死不可？在我看来，他们真的只是单纯想了解过去的历史而已。”对于不明白的事，萨龙总是习惯于去问库赞。

　　库赞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歪着头想了想，接着他抓了抓头发，似乎努力地想要把这个问题解释得通俗易懂一些：“唔……这就像大部分人在学会游泳之前都不想游泳一样。”说罢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回答地太过离谱，又挠了挠头，“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儿可笑？”

　　萨龙老老实实地点头，他完全不明白库赞想说什么。

　　“人在不会游泳时当然不会想要去接近水，因为人天生是陆生动物，而不是水生动物。同样的道理，人们当然也不愿意思考，因为造物主造人的目的是让他们生活，而不是让他们思考。要是有人把思考当作最重要的事，他就颠倒了生活和思考的关系，就像颠倒了陆地和水域的关系一样：他虽然能在思考上有所建树，但总有一天一定会被淹死。”

　　萨龙更加一头雾水。

　　“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对政府来说，凡是空泛的东西也就是可疑的东西，而凡是可疑的都是危险的。”

　　库赞停下了他那惯常的富有哲理性的发言，他看见萨龙一脸茫然的模样，慵懒地摆摆手：“嘛，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些学者违反了法律罢了。是我太多话了，你别介意。”

　　好容易听懂了一句话的萨龙没敢再接着问下去。老实说，他还是不明白这些学者既不是恶行累累的海贼，也不是穷凶极恶的暴力分子，为什么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只要库赞同意这么去做，那么他就愿意追随。

　　直到有一天，他们在海面上发现了一艘考古船。当他下令要求对方投降时，那艘船却试图逃走。就在萨龙准备命令全舰迅速追赶时，他却听见另一艘军舰上传来库赞冷冷的声音：“开炮。”

　　几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考古船，它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甲板上的人们四处逃散，悲号在炮弹的火光中渐渐低沉，燃烧的烈焰覆盖了那一片深蓝的水域。

　　萨龙愣住了，他看着库赞，他看见鲜红的火光倒映在那两片小圆墨镜上，它们不停的跳动着，像极了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熊熊燃烧的业火。库赞就站在那里，凝视着远处那艘已经完全碎裂，像失去了生命一般漂浮在海面上的考古船。他的浑身依然散发着冰冷和锋利的气息，那本是萨龙早已十分熟悉的感觉，只是此刻它好像忽然变得尖利而伤人，仿佛只在一瞬间他已经无法适应它。

　　那艘船上最终还是留下了一名幸存者。那是个有着银白色头发的女人，她并不很美，但看上去十分干练和坚强。她浑身无法抑制地发抖，她用一种仿佛在末日审判时的憎恨眼神看着萨龙，克制不住的悲愤在眼底绝望地颤抖。

　　“多么可悲的人们啊！毫无意志却妄想着制裁我们！”

　　萨龙突然不敢去看她。他背过身时看见了库赞，库赞也看着那个女人，他的神情既不悲伤，也不冷酷，只有静默的严肃和冷静的决然。

　　萨龙忽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凝视着库赞看了半晌，暗暗地叹了口气。

　　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来，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履行这么残酷的杀戮。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听库赞回答过他，什么样的正义是宁可用杀戮也要守护的。

　　他们把那个女人带回了马林佛多，库赞已经从她身边携带的资料中解读出她是来自奥哈拉——萨龙甚至怀疑这就是本部特地派他俩去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很快，世界政府下达了机密命令：动用屠魔令毁灭奥哈拉。

　　一个自称是CP9长官的名叫斯潘达因的人来到了海军本部，从大将战国手里接过了金色的电话虫。他的身上有一种让萨龙很讨厌的特质：在平庸和肤浅中带有令人不快的趾高气昂，使得总是挂在他脸上的得意洋洋的笑容也显得苍白虚弱，暴露着内心的胆怯。

　　在接受命令时，震惊之余，萨龙头一次那么愤怒地质问战国。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想要探知过去的愿望会是十恶不赦的犯罪，为什么那传说中空白的一百年会那么值得畏惧。

　　而回答他的只是战国冰冷的怒火。

　　他终究还是决定离开，带着那个名叫妮可·奥尔维亚的女人一起。这个笨拙的巨人始终是有着一颗纯粹的心，就像一粒最光洁温暖的鹅卵石一样，连一丝最微小的流沙也无法渗入。

　　他的心渴望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海军给不了他，世界政府也给不了。

　　在踏上军舰的一刹那，萨龙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心底的一角被挖空了。他的脑子里忽然产生了许多奇怪的念头：比如自己逃走后战国大将会如何暴跳如雷，比如马林佛多不知又要全员戒严加班几天，再比如失去了自己这个搭档，库赞又会再和谁组成一队。

　　库赞，我的朋友，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一直和你并肩在一起。

　　可是我知道，只要我乘坐这艘军舰驶出港口，我就再也回不到海军了。从此我只是大海上的一介流浪汉，我将失去作为一名海军的荣誉，我也不再会受到那面始终飘扬着的神圣海鸥旗的任何庇佑。

　　萨龙远远地看着马林佛多山崖上那铭刻了好几个世纪的巨大的海鸥印记，它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庄严的沉默。它见证了太多沸腾的场景，见证了无数的生与死。世世代代的人们将自己的一生填进去，却填不满历史的牙缝。

　　片刻的凝视后，萨龙将右手贴在心口，远远地对着它行了一个无比庄重的战士的礼，然后扬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