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海贼王]如是我闻——青雉传》金子千寻

22、六、哈古瓦尔•D•萨龙

　　II. 笑

　　如果在海军本部做一个类似“世界上最难听的笑声是什么”之类的民意调查的话，萨龙那奇特的笑声八成会全票当选。

　　且不说那意义不明，冒着满满的傻气和乡土气的“特勒嘻嘻嘻”给人带来的近乎噪音般的困扰，单是萨龙大笑起来时那五官挤成一团的脸和时不时往外飞溅的唾沫星子所体现的视觉效果就足够让人皱眉头了。

　　通常说来，本部的海军军官起码都是海军学院毕业的，应该算是精英。既然是精英，那就应该有个精英的样子。举止规整优雅是必须的——当然，我不是在说卡普——所以在海军本部中，萨龙那不分时间地点场合，随时随地都能傻笑得没心没肺的个性自然让很多人避之不及。

　　不过萨龙对这一点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自觉，不管海军本部私底下流传着多么难听的闲言碎语，也不管在他背后有着多少道鄙夷的目光，他依然咧着嘴毫无形象地笑得旁若无人。

　　“特勒嘻嘻嘻，特勒嘻嘻嘻……”

　　不过每当萨龙自娱自乐的时候，被殃及的人往往就会比较惨，而这位被殃及的池鱼就是海军本部唯一一个还能在他身边待下去的库赞中将。

　　“萨龙，你能不能安静点儿，我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显而易见不满的声音，配合着一张微微拧着眉眯起眼看向萨龙的脸，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库赞中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很不爽的气息。

　　“特勒嘻嘻嘻，特勒嘻嘻嘻……”

　　“吵死了！”一个冰·暴雉嘴迎面飞来，和战国大将的钢笔帽、卡普中将的铁拳并称为海军本部三大杀器的库赞中将的起床气果然非同一般。

　　“什么嘛库赞，来跟我一起笑笑吧，特勒嘻嘻嘻……”

　　“不要，你笑起来太傻了。”库赞拒绝得十分干净利落。

　　“别这么说啊库赞，”虽然感到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创伤，但萨龙毫不气馁，“你看，多笑一笑心情就会变好，烦恼没了，难过也没了，会变得很幸福呢。”

　　“可是我并不难过啊。”这个理由毫无辩驳的余地。

　　萨龙挠了挠头，并不死心，不屈不挠地刨根问底：“可是多笑一笑会显得年轻啊，你为什么不喜欢笑呢？”

　　“我没有不喜欢笑，我认为笑是一剂良药。古代学者昆体良说过，除了念颂词的场合之外，在其他时候应该鼓励人笑；塔西佗称赞卡尔普尔尼奥的幽默才能；小普林尼曾写道：‘我时而欢笑，时而玩耍，因为我是人’；莱克格斯甚至曾为‘笑’树立了一座雕像……”

　　听得晕头转向的萨龙连忙打断了他：“停！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总是板着一张脸，很少笑呢？”

　　库赞没有回答，伸了个懒腰继续闭目养神了。

　　萨龙曾经觉得，库赞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了。他很少看见库赞的脸上出现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总是带着一种奇妙的冷漠，哪怕在说话时也带着一种郑重的缄默。这种冷漠在萨龙的印象中构成了库赞的主要特征：它永远挂在库赞的脸上，就像笼罩在他身上的一团轻雾，他的微笑、声音和举止都给人一种不可捉摸的低沉感觉。

　　所以作为好搭档兼好朋友，萨龙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库赞的个性变得活泼一些。

　　不过萨龙的努力理所当然的失败了，无论是在库赞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并不好笑的单口相声，还是故作夸张的滑稽举止，除了换来库赞不时免费赠送的双棘矛和暴雉嘴之外，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这未免让萨龙感到有些沮丧，他开始意识到，无论库赞看起来和他有多么亲近，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他始终是海军的精英——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而作为海军中最优秀的精英的他，始终是不会认同自己这个举止笨拙的巨人的。

　　这小小的自卑感使得萨龙有一段时间不愿意去亲近库赞，而库赞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这让萨龙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开始想，他那么努力地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有趣的人，不过是希望着别人能给予他一点温暖，甚至偶尔给他一个敷衍的微笑也能让他快乐。而痛苦就源于希望与现实的落差，无论他怎么做，也不可能会有人承认他。

　　这个印象一直持续到他和库赞一起执行的某次任务为止。

　　萨龙记得那并不是一次轻松的任务，对方是一伙刚崛起不久的海贼团，首领叫马尔高，也是恶魔果实能力者，而且似乎是很稀有的种类，即使强大如库赞也陷入了和他的苦战之中。

　　库赞是一个十分自我的人，这一点只要见过他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认同。而当年的他在战斗中还不像后来那样习惯于后发制人，海军本部只要上了点年纪的军官们都记得，年轻时的青雉大将作战之勇猛，与后来的萨卡斯基相比也毫不逊色——毫无疑问，这是卡普带给他的影响。

　　所以这一次库赞也理所当然地一往直前冲在头阵，何况那个一头金发，双眼肿得像金鱼的船长的确是个很难应付的角色。

　　两人间的战斗很激烈，但最终还是分出了胜负，库赞到底还是略胜一筹。就在他即将给对方最后一击时，却从背后遭到了海贼同伙的偷袭。

　　全神贯注于眼前作战的库赞无法分身抵御从背后来的袭击，一把长刀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腹部，而就在这一瞬间，对方抓住空档把他踢进了海里。

　　正在指挥炮击的萨龙感到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整个凝固了。他咆哮着跳进海里，用巨大的拳头把那艘海贼船打得连龙骨都散了架。他发疯似的在海面下寻找库赞的影子，他看着库赞缓缓地向着更深的海底沉没下去，从他身体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身边的海水，在深蓝的海水里，那片浓郁的红色无比清晰，浓浓淡淡地飘散在这片他守护的大海里。

　　萨龙感到自己从未像那时一样害怕过。

　　后来当他以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责备库赞身为统帅，却不顾安危冲在阵前时，库赞抬起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双眼，一脸仿佛无所谓的表情，语气天经地义般的稀松平常。

　　“不是还有你在吗？”

　　萨龙怔住了。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身后，我才敢放心冲在前面，”库赞戴上两片小圆墨镜，“我们不是伙伴吗？”

　　然后库赞惊讶地看见那个小山般的巨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

　　数十年的时间，足够人类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一个耄耋老人，但对萨龙来说，却只够让一个心愿秘密地根植成长。他曾经是那么渴望有一个伙伴，这个心愿在他的内心中膨胀，充盈得如同气球表面，稍一用力就会破掉。虽然他是那样一个粗鲁笨拙的人，但与别人也并无不同——一样会流血，一样会感到痛楚。他的内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核，用最坚硬的外壳，包裹着他最纯粹的梦想。

　　这么多年以来，他始终是一个人。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他不再孤单，他有了自己的伙伴。

　　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可以倾诉一切的伙伴，可以托付性命的伙伴。

　　伙伴——每当萨龙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他那个在冷漠坚毅的外表下，却拥有着最温暖的灵魂的友人。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段让他小心翼翼珍视的友情会破碎得那么突如其来，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