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蕊伴君幽 ...
-
康熙四年四月中旬，太皇太后颁下懿旨，册封首辅大臣索尼的孙女赫舍里芳仪为后，由礼部待办，定于同年九月初八与帝完婚。
几家欢喜几家忧！
德德玛知道此消息时当场晕了过去，仙蕊也是好多天未曾露面。
玄烨这当事人却如平常一般，每日里读书习武玩布库，无喜也无愁！
这日，如往常一般，他在乾清宫的东暖阁看书，正看得起劲。梁九功走进，报着佟国维大人求见。
玄烨微有些诧异。
佟国维乃玄烨生母的幼弟，也是他的舅舅，更是仙蕊的父亲。平日里，佟国维倒是个本分的人，很少出走宫中。今日他前来，定是有事相求与他。
玄烨放下书，唤着梁九功把佟国维给请进来。
佟国维此时快到不惑之年了，可看上去却不过三十出头，仙蕊倒也几分像他。
一番礼仪后，玄烨开门见山的问道：“舅舅，今日来宫见朕，不知是为何事？”
“皇上，微臣这些日子身子不适，天气一凉关节处就疼痛难当。微臣请了太医到府上查看，太医说微臣患的是痹症，开了几味药调理。可是，太医又说，这是治标不治本的作法。”
“哦，那何以是治本之作法？”玄烨好奇的问道。
佟国维恭敬的答道：“回皇上，太医说这北方天气凉，不利与微臣养病，需得到南方温暖之地，辅以药物和针灸方才能彻底根治！”
玄烨问道：“舅舅是想调离京师去南方任职？”
“皇上圣明，微臣正是此意！”
玄烨微微一笑。
这佟国维当真如仙蕊所说，是个老好人，连个谎都扯不圆。他若在秋季说起此话，他恐怕能相信一二，可现在是春季，眼看天气日日回暖，怎么会天凉病发。这厮养病是假，想调去南方到是真的。
“舅舅应该也知道，朕现在年纪尚小，还未亲政！调任之事，朕可没办法给你做主，你需得写道折子呈报四辅臣知晓，由他们应诺方可！”玄烨轻笑着，把事情推脱的干净。
“皇上，臣早在上月就呈交了折子，可四位大人迟迟不给微臣答复！”佟国维有些急切的说道，“臣也是迫不得以才来请求皇上您呀！”
“现在已经是春末夏初，天气回暖，舅舅的病应该暂时不会发作吧？”
佟国维脸色大变，头上依稀可见冷汗，正不知如何所对时，玄烨却继续把话说了下去，解了他的尴尬：“所以，舅舅也不必急于一时，等秋季到来之时，朕再让四辅臣批你几月假去调养，如此可好？”
“这……”佟国维犹豫着。
“舅舅，更何况，朕九月就要大婚了，你总不会连朕的婚礼也不参加吧！”玄烨忽然放软了声音，有些落寞的说道，“朕的额娘去世得太早，不能看到朕成亲之刻……”说到此，他眉头紧蹙，声音似有些哽。
佟国维正要说话宽慰小皇帝几句。
还未开口，仙蕊就急冲冲的跑了进来，嚷道：“阿玛，我就知道你定是在这里求三哥哥，不让我去科尔沁！”
“去科尔沁？”玄烨有些诧异的看向仙蕊，问道，“佟国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许对朕隐瞒！”
佟国维无奈的叹气道：“皇上，今日臣去面见太皇太后，说起皇上要迎娶皇后，小女不便再住在宫中之事，想把小女带回！可是，太皇太后却意于把仙蕊赐婚于科尔沁草原的小贝勒——吉日格拉！微臣是心疼女儿，不想她远嫁他乡，而且草原生活辛苦，臣怕仙蕊吃不了那苦。于是，这才来求皇上让臣带着她远离京师！”
玄烨皱起眉头。
他站了起来，离开书桌，走到御塌前坐下，招呼着仙蕊坐到他的身边，关切的询问道：“你阿玛所说的都是真的吗？皇祖母要把你许配给吉日格拉？”
“是的！”仙蕊有些委屈的拉着玄烨的衣袖说道，“三哥哥，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你说过怕我嫁于非人，受到半点委屈。可是，若我嫁那个蒙古小贝勒，我定会每日如月姐姐一样以泪洗面的。”
玄烨眉头再度深锁。
“历来皇后就应该从博尔锦吉特家族中选，那是皇祖母和皇额娘的娘家，自然是不能轻易得罪。可是，此次为了朕，皇祖母却破例选了赫舍里作为皇后，恐是伤了那博尔锦吉特家的心了！”玄烨叹气道，“德德玛原本应该是朕的皇后，可是现在朕非但不能给她皇后之位，还因为一个承诺，连妃位都不能给，如此此番到京的阿郁锡一定会有想法。皇祖母如此做，无非是想平定他的心，而据说他此次到京也是为儿子寻得一门亲事，这样倒也是一举两得的事！”
“可是，三哥哥为什么会是我？京中那么多格格，为什么偏偏就让我去？”
“赐给蒙古小贝勒的格格，身份可不能寒掺。而朕无姐妹，放眼朝中，待嫁女子中也只有你这个表妹无论年龄身份都适合！”玄烨冷静的分析道，“所以，皇祖母要做这番决定也是有她的考量的！”
“三哥哥，那你的意思也是让我嫁过去……”仙蕊眼眶微红，有些迫切的拉着玄烨的衣袖问道。
玄烨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又看着满脸焦虑的舅舅，好半晌才说道：“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的嘛！”
“可是，我若嫁给他，一定不会有幸福的。”
“凡事不要这么肯定，你未接触过小贝勒，怎么知道不会有幸福呢？要不，朕给你们安排几日好好接触，说不定你很快就会爱上他了呢？”
“三哥哥，你……”仙蕊站了起来，大嚷道，“三哥哥，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我清楚的知道，若我不嫁给这个人，我不会幸福的。这个人就是——你！”她嚷完，便跑出了乾清宫。
佟国维爱女心切，急急的行礼告退。
玄烨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好半晌，他才恢复过来，自嘲一番喃喃自语道：“其实，你就早知道，不是吗？只是不想去面对而以！”轻叹着气，他坐了下来。
这次赐婚，虽与他无直接关系，可他也算间接害了仙蕊。想起这么多年来与仙蕊在一起的点滴，他不由心中一暖。
罢了！
虽然可能再一次得罪博尔锦吉特阿郁锡，但是这次他打算站在仙蕊这边，就让佟国维带她远离京师吧！
晌午，玄烨忙完了一天的功课，这才唤着梁九功前去太皇太后处禀告，他今日要前去同皇祖母共进午膳，望皇祖母答允。
当他到达慈宁宫之时，午膳早已经准备妥当。
昭圣太皇太后在偏厅念着佛经。
苏麻拉姑在她身边轻报，皇上到时，她才睁眼让苏麻拉姑搀扶起来。玄烨行礼，她点头微笑，询问道：“孙儿今日是否有事来求我？”
“皇祖母何出此言？”玄烨上前搀扶着太皇太后走到膳桌前，微笑道，“今日是十五，孙儿想着和老祖宗一起吃素呢！”
“皇上可不是信佛之人！”太皇太后微笑着。
“老祖宗，孙儿有时初一，十五也会吃素念佛的！”
“那不过是为了瞒过天下人的把戏罢了！”太皇太后说道，“你心里不仅不信佛，甚至还憎恨佛……”
“老祖宗，孙儿哪有……”玄烨辩驳着。
太皇太后却摇着头，说道：“你因佛带走了你的皇阿码，所以一直都憎恨佛！可是，却因为民心所向，不得不做出虔诚的模样！孙儿，你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我这双眼睛呀！”
玄烨低下了头，因被说中心思显然有些别扭，他咬着下唇，低声问道：“皇祖母，难道你不会因为它带走了父皇而憎恨它吗？”
“不恨，佛带走了你的皇阿玛却把你赐给了这个天下。我一直相信你会比你皇阿玛做的更好！”太皇太后有所期待的看着玄烨，“玄烨，这是每个人的命数，不可强逆！我知道今日你前来是因为我欲把仙蕊那丫头远嫁蒙古，那丫头和你青梅竹马，你自是舍不得。可是，这一切都是仙蕊的命数，不可强改！”
“皇祖母，若您不下旨，那她的命数就不是这样的了！”
“可是，有些事情由不得我们妄为。”
“孙儿也知道为蒙古小贝勒赐婚是件很重要的事，放眼朝中待嫁格格中也只有仙蕊比较适合！可是，朕答应过她，要让她幸福。”
“她要的幸福，孙儿能给吗？”太皇太后忽然问道。
玄烨皱起眉，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摇头。
“既然无法给予，不如为她创造一个婚姻。”太皇太后看玄烨微有些落寞的模样，叹气，无限感慨的说道，“感情这东西其实很奇怪的，时间久了，有些感情就会忘记，而人总是会习惯身边另外的人！”
“皇祖母，孙儿和仙蕊从小一起长大，自是不想看她受半点委屈。这小贝勒的人品，孙儿是不敢恭维，所以孙儿不赞成把仙蕊嫁给他！”
“小贝勒的人品？孙儿见识过！？”
“他曾经当着孙儿的面调戏一个姑娘！”玄烨面有怒色，说道，“若不是孙儿及时赶到，那姑娘恐怕清白难保！所以，孙儿绝不答应把仙蕊嫁给那种放荡之人！而且皇祖母，仙蕊陪伴您这么多年，您也极为疼她，不想让她受委屈的吧！”
“你说的此事当真？”
玄烨点头，说道：“皇祖母还记得孙儿曾提到过的红叶姑娘吧，他调戏的人正是红叶！”
“难怪你如此生气！”太皇太后微笑道，“不过，让仙蕊嫁过去的目的，是为了稳固大清和蒙古友好的关系，至于这小贝勒是什么样的人，到无所谓！只能怪仙蕊的命不好吧！”
“皇祖母……”
“皇上不必多说，待你大婚后，本宫就会下旨赐婚，这是不容更改的事！”
“那……”玄烨眉头深锁，心中也权衡着仙蕊出嫁的利弊。虽然是利更多的事，可是他不忍仙蕊受丝毫的伤害，咬着牙，他站起走到太皇太后身边，跪了下去，说道，“皇祖母，若您坚持要仙蕊嫁给那蒙古小贝勒，那孙儿就坚决不娶赫舍里，两桩婚事只能选其一！”
“玄烨！”太皇太后生气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皇祖母，孙儿答应了要给仙蕊找一个好的鄂驸，让她幸福。若她不幸福，孙儿就违背了誓言，就是个不信之人！所以，请皇祖母成全，不要为她赐婚，她年纪尚小，就让佟国维带她离开京师吧！”
“皇上长大了，翅膀硬了？你难道都不想想，这婚事是多么的重要。你娶赫舍里，已经让蒙古各部寒了心。只有把仙蕊嫁过去，才能稍微安抚下他们呀！”
“皇祖母，这事是您固执了！”玄烨虽跪在地上，可身板挺直，毫不畏惧的看向太皇太后，说道，“祖宗规矩，并没有大清皇帝必须娶科尔沁草原大汗之女为后的条文。朕将迎娶赫舍里，在外人看来，是政治目的也好，是出自真心也罢，都与蒙古各部无关。所以，朕并没有对不起蒙古各部，不需要对他们有任何补偿，更不需要仙蕊代朕去补偿！皇祖母，在孙儿看来，根本无需管他们的心情如何，你越担心迁就他们，他们日后反而会持宠若骄，迟早会惹出大麻烦来的！”
昭圣太皇太后犹豫着。
玄烨也看出端倪，忙趁热打铁道：“上次，孙儿也跟您谈过，现在大清的忧患不是怕后背受敌，而是四臣把政，满汉问题。虽然在满汉问题上，皇祖母和孙儿也有分歧，但是您也认为大清首要矛盾不是蒙古，对吧！后宫有老祖宗把持，蒙古各部就会相信大清和他们的友好，绝不会有异心。”
“仙蕊从小身子就弱，去不得关外受严寒之苦，所以皇祖母您就放弃这次赐婚，让她阿玛带她去江南吧！”
昭圣太皇太后还在犹豫。
这时，苏麻拉姑进来，小声的禀告着，说是遏必隆求见。
她忙唤着玄烨起来，说仙蕊之事稍后再议。而这遏必隆此番匆忙前来，定是无好意，先得合计着应付他才行。
玄烨恭敬的答允着，让内侍撤下膳食，扶着太皇太后进了西阁，让太监把遏必隆给唤进来。
遏必隆这几年到是没有什么变化，眼小鼻子小，个子又矮。如此模样居然能生出纽钴禄东珠那样美貌的女儿，想来这格格长的像福晋而不像他，这也到算是他的福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遏必隆在四辅臣中排第三位，权倾天下。可是，这会却独自前来求见太皇太后，想来是他权利不能解决之事。而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为他的女儿前来。
玄烨轻笑着微垂眼眸，稍纵间心中已有应对之法。
“遏必隆，你也知道哀家不管朝堂上的事，如果你今日是来向哀家说朝堂上的事的话，就赶快和皇上一起离开！”太皇太后微笑道，“如果你是来跟哀家话话家常，哀家到是乐意的很！”
“奴才来，既不是为了朝堂之事，也不是为了家常，是为了奴才的女儿！”
玄烨微有些吃惊的看向遏必隆，他还真是直接。这到和他平常总跟随鳌拜的作风不太像，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这是鳌拜指使他来的？
“那就要坐下说话了！”太皇太后忙唤人给遏必隆抬来一把椅子，“这谈婚论嫁的事，要坐下才能好好谈！”
遏必隆谢恩坐下后，说道：“太皇太后，奴才斗胆问一句，奴才的女儿是哪一点比不过索尼的孙女？”
“东珠那孩子哀家看着就在心里疼着，美丽动人，温柔贤惠还懂知书达礼，若真和赫舍里比起来，哀家可是更欢喜这孩子。赫舍里那孩子脾气太倔，哀家着实不喜欢！”
“那为什么太皇太后要立赫舍里为皇后？”
“这你得问皇上！”太皇太后指了指玄烨，巧妙的把难题交给了他。
玄烨倒也镇定，他看向遏必隆，轻启唇，缓缓的说着：“朕—喜欢—赫舍里！”
“但是，皇上，赫舍里根本没资格当皇后呀！”遏必隆有些急的嚷着，“她一个满州下人之女，且能为后，会被世人笑话的。”
玄烨目光微冷的盯想遏必隆，回道：“朕才不管她是不是下人，她是奴才也好，是平民也罢，甚至是汉人也无妨。朕就是喜欢她，要立她为后，谁笑话就让他笑话去，朕管不了那么多了！”
“皇上，请您三思呀！”遏必隆见玄烨有些生气，忙放软口气说道，“立后之事可不是以感情为主，至少也得选和皇上身份匹配的女子才行吧！赫舍里的身份只能当妃，不能为后，这对皇上不利呀！”
玄烨冷笑道：“遏必隆，皇祖母已经把旨意下了，世人知道朕将迎娶赫舍里为皇后，这是事实，改不了了！”
“所以，奴才前来恳请太皇太后在大错未酿之前，撤了懿旨。”
太皇太后目光平静，她端起炕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说道：“懿旨已下，天下人尽知，若现在撤回，恐怕比立赫舍里为后这事，还让世人笑话吧！”
“这……”遏必隆词穷，好半晌，才说道，“这长痛不如短痛……”
“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玄烨气愤的站了起来，“朕若娶不到赫舍里，那才是朕一生的痛。”
“皇上……”太皇太后责怪的看了一眼玄烨，却有些忧心的对遏必隆说道，“你也看见了，皇上爱那丫头爱的已经偏执了。哀家看着他就像看着当初的先帝。当初为先帝选后，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去选，结果怎么样，你也看着的。后宫不安宁，朝堂也惶恐呀！帝后是这天地间最尊贵的夫妻，若不恩爱，那波及的可不是一家人。所以，哀家这次让皇上跟着自己的心选，这样先帝之事才不会重蹈！”
遏必隆眉目间有些动摇，不复来时的气势。
太皇太后接着说道：“赫舍里那孩子无论哪样都不如你的孩子，可是呀，感情这东西是很奇怪的。偏偏皇上就看中了她，哀家也是没办法！不过，你那孩子哀家欢喜的很，这次赫舍里进宫，也让她进宫来陪陪哀家吧！”
遏必隆大喜，太皇太后如此一说，便是让东珠也进宫伺候皇上。而且以东珠的身份，定能封妃。
他忙起身谢恩。
太皇太后点头，挥着手示意他告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玄烨在心中嘲笑着。
遏必隆平日里总跟着鳌拜，不过这次看来还未受鳌拜的指使，鳌拜再是个赳赳武夫，也定看得出立赫舍里的目的。可惜，这遏必隆平日里没主见，政治目光也差了几许，居然会说出立赫舍里对他不利的话。这皇后身份是低了些，不过好歹也是首辅的孙女，就算会被人嘲笑，也不可能是他，而是皇后承担一切！
更何况，难道当了皇后就能永远当皇后吗？他能立她同样能废她，若以后她还是那副目高一切的德行，等她的利用价值完了，他就不能废了她吗？
废后后，放眼朝中能当上皇后的除了德德玛就只有遏必隆的女儿够资格了，他急什么？
可惜呀，这家伙看不穿这些！
正想着，却听得太皇太后说起：“孙儿看来是成熟了，能独当一面了！方才那出戏演得可真逼真！”
玄烨倒也不谦虚的笑道：“皇祖母要唱红脸，那只有孙儿来唱黑脸了！”
“你方才说起的仙蕊之事，哀家考虑了一番，还是孙儿说的有道理！”太皇太后说道，“还好这事哀家只跟佟国维提起过，外人并不知道！佟国维想来也是爱女心切，见不得那丫头受委屈！只是，让那丫头去江南也并非极佳的做法。孙儿既然如此看中仙蕊，而这些年，我也看得出来那丫头心仪于你，不如把她留在宫中，让她伺候你好了！”
“皇祖母，此事万万不可！”玄烨果断的拒绝着，“孙儿只把仙蕊当妹妹，心中对她甚是疼惜，定不能委屈了她。之前，您答应过赫舍里，不为朕封妃，虽然无理，但她为皇后一日，朕定当遵守此诺言。可是，若不能给仙蕊封妃，便是委屈了她，朕不忍！所以，不如让她去江南也好！”
“可是，皇上舍得吗？”
“孙儿和她自小一起长大，自然舍不得！”玄烨叹着气，“但是，她若委屈了，朕心里也难受！所以，还不如放她走，让她自己去寻觅对她好的人！”
“也罢，既然孙儿想得如此之多，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孙儿代仙蕊谢过皇祖母！”玄烨露出了今日进慈宁宫后第一个欢畅的笑容。
此刻，苏麻拉姑又走了进来，在太皇太后耳边说道，宫外侍卫来报，赫舍里芳仪求见，因为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他们不敢怠慢，可是也不敢轻易放人进宫，所以来禀告太皇太后。
“怎么她来了？”玄烨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她此刻不是正应该在家学习礼仪吗？”
“她要来找本宫是迟早的事，之前还未下昭她就来过几次，都被本宫回绝了，想不到都下了昭了，这丫头还不死心！”
“这皇后不也是她要求的吗？她来找皇祖母做什么，难道还想要求更多的！”玄烨脸色铁青，不满的说道，“皇后之位都给她了，她还不满足？难道是想要朕的龙位不成！”
太皇太后看着玄烨，好笑的摇头道：“看来孙儿对赫舍里的讨厌不是一般呀！”
玄烨闷气不语。
“她来倒不是为了什么更多的要求，只是想收回以前的要求！”太皇太后笑着说道。
“为什么？这皇后之位是她自己要的，天下哪个女人不想要！”
“皇上能有心上人，就不许她也有心上人！她和你一样，是个痴情之人！”
玄烨微有些诧异，好半晌才问道：“那皇祖母要见她吗？”
“不见！”太皇太后果断的说着，“在大婚前，本宫都不会见她！皇上也不能逾礼与她见面，这样省得她来烦你撤消婚礼！”
“孙儿明白！可是，她一直在宫门闹着也不是办法呀！”
“闹着就让她闹着吧，索尼会出面阻止她的！”太皇太后镇定的说道，“时候也不早了，皇上该去上晚课了！”
玄烨忙起身告退。
太皇太后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
金炉香烬漏声残，翦翦轻风阵阵寒。
做完今日的功课已经是深夜了，玄烨站起有些疲倦的转着脖子。他唤着梁九功，正准备歇息。
梁九功却说道，仙蕊已经在西暖阁等候他多时。他责备着为什么不来禀告，梁九功回道，是仙蕊格格吩咐的，不让打扰他看书。
玄烨无奈的叹气，心中责骂着那个傻丫头。
走进屋子，玄烨看着那丫头早已经睡着在软塌上，如只小猫一般倦在塌上。玄烨微微一笑，低声唤梁九功拿来被子，再走过去无比疼惜的为她盖在身上。
正欲离开，却看见仙蕊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后，冲他甜甜一笑，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玄烨也坐到了她的身边，说道：“有什么事就快说吧，这么晚了，事情说完，朕让梁九功送你回去。你可不能在乾清宫过夜！”
“我知道！”仙蕊嘟着小嘴，问道，“三哥哥，今日早上是我卤莽了，阿玛已经责骂了我，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哦！”
“傻丫头，就为这事呀！”玄烨笑了起来，却见仙蕊认真的点头，他宠溺的刮着她的鼻子，说道，“三哥哥永远都不会和他最亲爱的仙蕊妹妹的生气！”
“我就知道三哥哥对我最好了！”仙蕊听着玄烨如此一说，开心的搂住他的脖子，笑了起来。但随即想起自己将要远嫁之事，不由又悲从心生，松开了玄烨，无限落寞的说道，“三哥哥，我是不是真的要嫁到蒙古去，要嫁给那个小贝勒？”
玄烨故意不语，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原本仙蕊目光中的期待消失了，她低下了头，好半晌才抬头，眼嚼泪花却又面带笑容的说道：“三哥哥，其实仙蕊今天想了一整天了，嫁给小贝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歹以后我也会当王妃的。……只要……只要能对三哥哥有帮助，让仙蕊干什么都行！”
“真是傻丫头！”玄烨轻握住她的手，无限疼惜的把她拥入怀中，说道，“三哥哥再无能，也不会让自己的妹妹远嫁来帮助他的。今日，我跟皇祖母说了，她答应不赐婚，让你随你阿玛前去江南！”
“是吗？”
玄烨点头，却有些诧异这丫头怎么听到此事还是闷闷不乐的。他问道：“怎么，你不是不想嫁给那小贝勒的吗？”
“是不想！可是，我还是开心不起来，如果和阿玛去江南的话，还是要离开三哥哥，我想着心里就开心不起来！”
“我们长大了，迟早都会分开的。”玄烨微笑的松开仙蕊，不露痕迹的退了下，与她保持着距离。
仙蕊哀怨的点头。
玄烨第一次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忽而，她笑了起来，拉起玄烨的手，说道：“三哥哥，今日是十五，月儿正圆，你能陪我看看月儿吗？”
“这……”玄烨犹豫着，却看着仙蕊目光中的期待，他不忍拂逆她，轻轻的点头，随着她走出了乾清宫。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仙蕊看着月儿，无限伤感的说道，“三哥哥，以后仙蕊就不能伴你左右了。不过，还好，我们还在一片天空下，还能一起赏月。以后月圆的时候，你对着月亮轻念仙蕊的名字，那仙蕊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听到的。”
“仙蕊……”
“不过，三哥哥一定会很忙，不会有时间去挂念仙蕊的。”仙蕊释然的笑着。轻风吹过，拂起她的长发飞舞，舞起她的衣诀翩翩，美如精灵。她抬头对着月儿说道，“不过，仙蕊会挂念三哥哥，只要月儿出现，仙蕊就会对着月儿呼唤你，为大清国祈福，为三哥哥祈福！”
“仙蕊，到江南后，找个真心疼惜你的人，好吗？”
仙蕊固执的摇头，说道：“这辈子，仙蕊的心已经交出去了，所以没心的人怎么能感受到别人的疼惜。”
“仙蕊……”玄烨皱起了眉头，躲避着她期盼的目光。
仙蕊失望的看向天空。
一颗流星划过黑寂的夜空，生生的给暮色划出一道口子，释放出一闪而逝的光芒，映亮了天空，映亮了他修长的身影，也映亮了她的琥珀色的瞳子。
她想唤他，却发现那景色是那么的短暂，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一切归于平静，仿若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是那神奇的一幕已经深深的映在她的脑海中，无法挥去。
她笑了起来，如蔷薇花般美丽。
这也许是上天给她的启示。
既然永远追求不了永恒，那就在最后一刻换到刹那芳华的惊艳，在最后一刻挥霍掉积蓄一生的美丽——执着的美丽！
她注定要为他燃尽一生的风华！
仙蕊坚定的上前，第一次勇敢的拥住玄烨，覆上了他的唇。他的唇如想象中的温暖柔软，他的气息第一次如此强烈的围着她，让她晕眩。
在玄烨还未反应之前，她已经后退，脸如火烧云，轻声说道：“三哥哥，你就是仙蕊生命中的全部！如果明天注定寂寞，我知道，此时此地，这一生我已经无怨无悔！”
“仙蕊，这不值得！”玄烨皱起眉。
“三哥哥，没有值得与不值得，只有愿意与不愿意！”仙蕊固执的说道，“为了三哥哥，我什么都愿意的！”
玄烨低下了头，心中被一种奇异的温暖给塞满，心中微有所动，但随即挥去这种念头。可是，唇边那清凉的感受却提醒着他，刚才那吻其实他很享受，虽然和红叶的吻不一样！
着魔般的，他伸出了手，搂住仙蕊，看了她良久，终于轻柔的覆上她的唇。
流星再次从天际划过，如雨点般闪亮了整片星空。
此刻，是他们之间最完美的时刻！
此夜后，也注定了彼此的别离！
正是：嚼蕊吹花弄月弦，陨雨相伴独君幽。多情总被无情恼，芳心千重君曾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蕊伴君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