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地为牢》千鸟青羽

13、哀思

　　顺治最终还是未出家。皇太后请来了这溪森的师父大觉禅师玉林琇来劝阻皇帝，并以要烧死溪森要挟，这才打消了顺治出家的念头。
　　只是，哀莫大于心死，本就对世间没有任何留念的顺治皇帝现在连唯一自由的机会也给剥夺了，他日渐消瘦，终日不理朝政，常常把自己关在董额妃曾经居住的承乾宫，终日不语，甚至不吃不喝。
　　转眼新年已到，皇宫却是一番喜气之色，惟有那乾清宫的主子却是闷闷不乐。在保和殿宴请完外藩王公后，他默默的走到了承乾宫，谴退身边最宠信的太监吴良辅，他亲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颓废的坐在曾经佳人睡过的床前，他黯然神伤，想起过往，更是悲辛无书，轻垂头，细喃：“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低头，泪拆两行。
　　月影憧憧，烟火几重烛花红。云影渺渺，几家欢乐几家愁。远方依稀能听见琴声，愀然空灵，如魔音般回荡在空气中，欢乐早已离他远去，大清国的皇帝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罢了，坐在这空旷的暖阁中，他才发现他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唯一能说话的人已经离他而去了，现在他有心事该去怎么去述说，未来该怎么过下去？
　　红尘旧梦，终是梦醒成空时刻。她真残忍，去追随他们的孩儿去了，却不把他也一并带走，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却也是好事呀！
　　抬头，泪如决堤。
　　承乾宫的门被缓缓的推开了，皇太后走了进来。顺治侧头，盯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却又倔强的偏过头去，继续流泪。
　　“你究竟要颓废到什么时候？”皇太后就站在门外，声音平稳，面如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她不是一个女人那么简单！”顺治咆哮着，“皇额娘，你根本就不明白，她不仅是个女人，更是儿子的精神支柱，没有她儿子的心也死了，也活不下去了。”
　　皇太后叹气着，走向顺治，坐到了他的对面，说道：“你是我们爱新觉罗家族的后代，是这个大清国的皇帝。你可以去死，但是你让我这个额娘怎么向天下人交代，而你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列祖列宗？”
　　“儿子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对不起额娘，但是儿子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心！”顺治哭着说道，“儿子早就想随她而去，您不让；儿子想归依佛门，您也不让，您这样是让我生不如死呀！”
　　“难道在你心里她就真比大清国重要，比这江山社稷重要？”皇太后无力的说着。
　　顺治低头，放声大哭。
　　承乾殿外，一个小小的身影靠了过来，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皇祖母和皇阿玛的谈话，心里纠结无比。
　　皇太后看着他的模样，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悲切的说着：“你想过没有，你是大清国的立国之君呀，大清才入主中原没多久，各方都虎视眈眈，他们都想把我们赶回北方，甚至杀之后患。你想过没有，你的儿子们，他们年纪个个尚幼，他们中有谁能在现在抗起这个担子；你还想过没有，你的母亲，已经年老，你忍心把这担子扔到她的身上吗？如果，你还有为人君，为人父，为人子的一点良知，就给我振作起来。大清国的皇帝不是一个只知道懂在这昏暗的宫殿哭泣的废物！”
　　“我已经是废物了，额娘还是不要逼我了，我虽然还活着，却只是一个空壳，没有魂魄了！”顺治无限伤感的说着，“额娘，这皇帝的头冠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是您……是您强加到我的头上的。我有3个阿哥，您也可以从中选一个把这个世人都认为的无上殊荣强加到他的头上。”
　　“你……你……”皇太后手指着顺治，气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额娘，我已经倦了这个皇位，倦了这样的生活了！你若真的心疼儿子，就放手让儿子离去吧！”
　　皇太后无力的摇头，她站了起来颤巍巍的说着：“你当真一点悔意也没有，当真不愿意当这个大清国的皇帝？”
　　顺治摇头不语。
　　“我如此苦口婆心仍是不能唤回你的心吗？”皇太后仰头，眼泪下滑，“这莫非是我们大清国必须磨练的难吗？福临，我成全你，但是大清国的皇帝且能出家，明日我会派人给你送药来，你去九泉之下对列祖列宗忏悔去吧！”
　　顺治错愕的抬头，终于正眼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逐渐恢复神采。他缓缓的爬起，给昭圣太后跪了下去，说道：“谢太后懿旨，儿臣领旨！”
　　昭圣太后仰头，仍泪滑落。
　　玄烨却在这时冲了进来，抱住皇太后的腿，跪了下去，大哭道：“皇祖母，请您不要处死皇阿玛，孙儿愿意代皇阿玛去死，求您了！”
　　昭圣太后闭上眼睛，她扶起自己懂事的孙儿，说着：“孙儿，你看着你皇阿玛现在的样子，你要牢牢给我记住，这个样子不配做大清的皇帝。”
　　“可是皇阿玛抛去皇帝的身份却是玄烨的父亲呀！”玄烨失声痛哭着，“皇祖母，求你饶过皇阿玛吧，你让玄烨做什么，玄烨也愿意！”
　　“烨儿！”顺治上前抱住玄烨，“皇阿玛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以后若是你当上皇帝，当上父亲，那么你千万不要学皇阿玛。玄烨，不要再为皇阿玛求情了，因为这是皇阿玛应该得到的惩罚。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应该得到惩罚。”
　　“可是，这惩罚太重了，玄烨不答应！”
　　“烨儿，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所以他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比别人更深的惩罚！”顺治站了起来，忽然眼前一阵眩晕，玄烨忙扶着他，只见他脸色苍白，身子也微微的发着抖。
　　“皇阿玛，你怎么了？”玄烨着急的问着，昭圣太后也焦急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顺治却摆摆手，努力把那股不适感挥去，可是却更加眩晕，一个趔趄，他倒了下去。
　　这下，昭圣太后再也坐不住了，忙唤着吴良辅去唤太医为皇上诊治。
　　玄烨抓着顺治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握着自己皇阿玛的手，不如想象中的温暖，冰凉沁骨。此刻的他虽然心里很不安，可是却非常的满足。